雪風
一直喜歡著一部有點怪的日劇:《不便的便利屋》。故事開頭是一輛駛向北海道富良野的巴士,困在因雪封閉的國道,車上某乘客正在讀劇作家倉本聰一九七八年出版的散文集《再見了電視》。現實世界中,倉本聰在書出版的前一年告別東京,遷居富良野,開啟嶄新的編劇生涯。
僅僅花了十秒,就完成了致敬和設定。竹山純是一名在創作路上受挫的編劇,急欲開脫,於是往大雪紛飛的北國、追尋偶像而去。聽到司機廣播,他把書一扔,盯著什麼也沒有的窗外看。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失去耐心,決定中途下車,最後受困在一個接近全員神經病的不知名小鎮,開啟一連串失序又胡鬧的偶然與巧合。
除此之外,什麼劇情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由SPITZ演唱的片尾曲〈雪風〉一響,飾演主角的岡田將生就會開始在雪地裡走路。他踢開鬆軟乾燥的雪花如白砂糖,在路邊、林間、民宅巷弄,或廣袤似無止境的白色大地上。天空清朗,陽光直送,他漫無目的一直走。
誰能招架得住那樣的景色?那樣一個不許諾任何未來的空白一直喜歡著一部有點怪的日劇:《不便的便利屋》。故事開頭是一輛駛向北海道富良野的巴士,困在因雪封閉的國道,車上某乘客正在讀劇作家倉本聰一九七八年出版的散文集《再見了電視》。現實世界中,倉本聰在書出版的前一年告別東京,遷居富良野,開啟嶄新的編劇生涯。
僅僅花了十秒,就完成了致敬和設定。竹山純是一名在創作路上受挫的編劇,急欲開脫,於是往大雪紛飛的北國、追尋偶像而去。聽到司機廣播,他把書一扔,盯著什麼也沒有的窗外看。兩個小時過去了,他失去耐心,決定中途下車,最後受困在一個接近全員神經病的不知名小鎮,開啟一連串失序又胡鬧的偶然與巧合。
除此之外,什麼劇情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由SPITZ演唱的片尾曲〈雪風〉一響,飾演主角的岡田將生就會開始在雪地裡走路。他踢開鬆軟乾燥的雪花如白砂糖,在路邊、林間、民宅巷弄,或廣袤似無止境的白色大地上。天空清朗,陽光直送,他漫無目的一直走。
誰能招架得住那樣的景色?那樣一個不許諾任何未來的空白與閒置?或者那樣的超展開?如同最後一集的片尾工作人員名單,捲上來的第一行字顯示的編劇名字,就是主角竹山純。不算獨創的後設,還是感動了我。失意的編劇把自己的失意和蛻變寫成作品、拍成劇,儘管故事的開頭就是他卡在半路動彈不得。
脫困和受困,有時是那麼相似的事,或相關的事。前同事還是新同事的時候,我曾和她聊過這部日劇。當時沒覺得像隱喻,只單純因為共同的話題而拉近距離。年輕科班高材生,身上貼著各項與我截然不同標籤的人,竟然也喜歡這麼奇怪的小品嗎?還和我一樣無法說清楚喜歡這劇的原因,所謂的無以名狀。
新同事變成舊同事,然後又幾乎同時,決定成為前同事。提離職是一件困難的事,尤其在本質上那並不是一份壞工作的時候。猶豫多時,決定了時間,又一延再延,我甚至連「漫畫家預言的末日快到了」都拿出來當藉口,告訴自己倘若末日為真,永別之前還要經此一遭,不是太虧了嗎?
末日沒有發生,我如常通勤。民權西接民權東一路騎,行經松山機場,耳機傳出隨機播放的〈雪風〉。赤熱的夏天裡,柏油路蒸出油氣,萬物都扭曲著,心裡卻吹進一股涼爽的風。我告訴同事,是這首歌激勵我下的決定。說著都感到荒謬。
但同事不覺得荒謬,同事表示理解。同事告訴我,兩天後她也要提離職了。又是什麼驅動了她呢?雪色白,也是心慌白,她是如何踏上也可能一踩就堅硬成冰、使人跌倒的雪地呢?我猜總是也無以名狀的吧?
確實是。一週過後,她忽然想起似地傳了訊息:「忘了說,談完(離職)後,腦海自動響起〈雪風〉。」
圖說:家附近莫名出現的北極熊。燈會期間,雪花機每小時噴幾秒鐘的雪,看到雪的同時,雪已經停了。可憐的北極熊,一定很熱。
(原載於二〇二五年十月二十七日自由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