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新開始寫《剪髮》，也重新回到這個新聞台。

整理以前的作品時，看到很多現在幾乎已經消失的東西。

BBS、水球、MSN、撥接上網、聊天室、蕃薯藤。

忽然發現，我寫小說竟然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現在問我：「小塔是怎麼開始寫小說的？」

答案其實一點都不浪漫。

不是從小立志當作家，也不是愛讀文學名著，更沒有什麼非寫不可的遠大夢想。

甚至剛開始寫作的時候，我不是一個很愛看小說的人。

我只是有一天對當時的情人說：

「那我寫小說給妳看好不好？」

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篇小說，我花了十五個小時，寫了兩萬多字。

那時候的我連自己都很驚訝。

大學時寫五千字報告可以拖上一個星期的人，竟然坐在電腦前，幾乎沒有停下來，一口氣把一個故事寫完。

現在回頭看，那可能就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有一些東西，說不清楚的時候，可以寫。

原來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情緒、曾經喜歡過的人、沒有說完的話，都可以換一種方式留下來。

後來我開始在網路上貼小說。

那個年代沒有社群平台。

想看女同志小說，也不像現在輸入幾個關鍵字就有一大堆作品出現。

我們在BBS上找彼此。

看ID、丟水球、寄站內信。

甚至只是在暱稱前面放一個小小的符號，就能在人群裡偷偷認出：「原來妳也是。」

現在想起來很不可思議。

那時候網路很慢，認識一個人卻好像比現在更慢。

慢慢聊天。

慢慢知道她喜歡什麼歌。

慢慢知道她幾點上線。

慢慢期待那一顆水球亮起來。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早期的小說裡充滿了網路。

《消失的ID》寫的是網路世界裡的相遇與關係，《躲雨》也從BBS上的一段文字開始，《夢》更幾乎把那個年代的網路、創作、愛情和生活全部攪在一起。

現在重新讀，當然會看到很多很青澀的地方。

句子很長。

情緒很多。

愛一個人會寫得驚天動地。

失戀好像世界就真的要毀滅。

現在的我大概不會那樣寫了。

可是我並不想嘲笑當時的小塔。

因為那些文字很誠實。

那時候不知道什麼叫寫作技巧，只知道難過就寫難過，喜歡就寫喜歡，捨不得就一直寫到真的捨不得為止。

沒有想過市場。

沒有演算法。

更沒有計算這篇文章發出去會有多少人看見。

有人寄信來說：「我喜歡妳的小說。」

就可以開心很久。

也因為那些讀者，我才慢慢發現，原來一個人在房間裡寫下來的故事，真的可以走進另一個人的生活。

我一直覺得，寫作很像某種意外。

我原本只是想寫一個故事給一個人看。

沒想到一路寫了下來。

寫愛情。

寫女同志。

寫失去。

寫自己不懂的事。

也寫那些我到今天還沒有完全找到答案的問題。

中間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大概不會再寫小說了。

直到《剪髮》重新出現。

我又坐回電腦前。

只是這一次，沒有水球，也沒有MSN。

當年陪著我寫小說的人，有些已經失去聯絡，有些也許早就忘記「小塔」這個名字。

可是很奇妙。

手放上鍵盤之後，那種感覺竟然還在。

我才知道，原來小塔從來沒有真的離開。

只是很多年沒有說故事而已。

這一次回來，我想重新認識現在的自己。

也想邀請曾經看過小塔的人，以及最近才遇見我的你們，一起看看：

寫了這麼多年以後，我到底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