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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9 05:34:03PChome書店

生之奧義


生之奧義
作者:巴諦斯特‧莫席左(baptiste morizot) 出版社:衛城 出版日期:2021-11-03 00:00:00

<內容簡介>

面對生態與人類的感受性危機
找回與萬物共存的能力

「人類的生活方式,只有與我們周遭的動物、植物、細菌、生態系所擁有的成千上萬種其他生活方式交織在一起時,才有意義。」──巴諦斯特.莫席左

⊱§§ 法國哲學新聲‧詩意自然書寫‧哲思深刻動人 §§⊰
⊱§§ 六篇文論,引領讀者重新找回對世間萬物的同情共感 §§⊰

法國新生代哲學家巴諦斯特.莫席左(Baptiste Morizot)曾在一次追蹤北非候鳥的行程中,撞見一隊老車愛好者途經山谷,在大自然中停駐自拍。然而,他們只關注眼前的老車,對正在他們頭頂上進行的這場地中海最熱鬧、最國際化、最多彩多姿的動物「移民」行動,卻完全視而不見。
這次經驗,引發了他的警覺:我們人類,身為社會性的靈長目動物,往往本能地更關注自己的同類。然而在當代,在政治經濟學與科學理性無比蓬勃的情境底下,我們與「自然」之間、我們與其他生物之間,卻更加成為對立的兩造、光譜的兩端。而這在巴諦斯特.莫席左眼中,不啻是當代的「感受性危機」,而亟需被重視。
巴諦斯特.莫席左作為哲學家,特別關注人類與世間萬物的關係,並試圖提出一套新的哲學角度,重思人類作為一種物種,該如何與其他物種共存。《生之奧義》由六篇哲學隨筆組成,揉合生態考察與內在思索,堅定優美的筆觸下則埋藏著生命的徬徨與溫柔。
他曾在覆雪的山地裡追蹤狼跡,並在聲聲狼嚎中感知到自己置身於地球萬物生命的共同命運之中。他也透過海綿這種原始的物種,去反省我們觀念種對於「演化」與「進化」的莫名崇拜。他甚至提出,假設人類作為一種物種的陣營,是否有可能創造出一種類似「外交官」的身分,來和其他物種打交道,並共同為了相互依存的目標而努力。對他而言,「生」的奧義,就是必須重新學習看待世界的方法,看見跟我們一樣奇妙的生命存在;而要能獲得這份「看見」,就必須改變我們怎麼活、怎麼共同生活的方法。

★本書特色:

你是否曾經留心過路邊行道樹與植栽,到底有哪些?你能否辨別每一種不同的鳴囀,是發自哪些鳥類?你是否曾注意每次的犬吠或貓鳴,其中的細微差異,以及其中的意涵?又或者,如果你曾養過寵物,是否曾經驚嘆於他們的「靈性」?我們的生活中,其實經常有這樣的瞬間,但我們往往不以為意。然而,這本書透過自然書寫與哲學反思,能讓我們明白這些瞬間帶有深厚的意義,正是我們尋回自身感受能力、與世間萬物共存的契機。在生態亟需關注的現在,閱讀這本書,一方面讓人警醒,一方面也讓人感到開闊:原來我們的生命與世間這麼多的生命都息息相關。這本書確實就有如此神奇的能力,透過詩意優美的文筆,與深刻的哲學反思,讀者勢必能夠隨著作者巴諦斯特.莫席左踏上這趟神奇的、跨越時光與物種的智性與感性之旅。

● 本書榮獲法國在台協會《胡品清出版補助計畫》支持出版

★名人推薦:

柯裕棻(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徐振輔(作家)
黃宗慧(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黃宗潔(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
蔡晏霖(陽明交大副教授、多物種人類學研究者)

‧推薦人蔡晏霖教授:「一本豐盈的多物種世界主義學習指南,帶我們走出人類自戀的密室,告別『自然』(Nature)。」

★目錄:

致讀者言
導論:生態危機之為感受力危機
在生物家過上一季
一株海綿的前程
與自己的野獸共居:斯賓諾沙的外交倫理學
來到夜的彼端:走向相互依存的政治
結語:隨時制宜的顧念敬重
跋◎阿蘭.達馬吉歐(Alain Damasio)
謝啟
注釋

<作者簡介>

巴諦斯特.莫席左 Baptiste Morizot
一九八三年生,是法國極受關注的新生代哲學家、作家。
他任教於艾克斯馬賽大學的哲學教授,主要研究人類與生物的關係,特別是透過田野調查跟蹤野生生物。
莫席左有多部著作,如《在獸徑上》(Sur la piste animale)、《生之奧義》、《讓生者之火更加旺盛》(Raviver les braises du vivant)等,並曾獲政治生態基金會(Fondation de l'écologie politique)圖書獎、弗朗索瓦墨基金會圖書獎(Fondation François Sommer)、法蘭西學院的雅克-拉克魯瓦獎(Prix Jacques-Lacroix)。他的思想受到許多當代法國哲學家、評論家的肯認,尤其在於他對法國動物哲學的突破與貢獻。
在著作之外,莫席左也積極參與各種倡議活動,捍衛環境與自然生態,實踐他的哲學理念。

譯者:林佑軒
寫作者、翻譯人,巴黎第八大學碩士。
聯合報文學獎小說大獎、時報文學獎散文首獎等項得主,數度入選九歌年度小說選、散文選等集,作品參與臺灣文學外譯計畫,並為文學雜誌執筆法語圈藝文訊息。
著作三種:小說集《崩麗絲味》(九歌,二○一四)、長篇小說《冰裂紋》(尖端,二○一七)、散文集《時光莖》(時報,二○二一)。
法文譯作六種:《大聲說幹的女孩》(聯合文學,二○一九)、《政客、權謀、小丑:民粹如何襲捲全球》(時報,二○一九)、《世界大局.地圖全解讀》卷二、三(野人,二○二○、二○二一,合譯)、《在雪豹峽谷中等待》(木馬,二○二一)、《生之奧義》(衛城,二○二一)。
請見:https://yuhsuanlin.ink。

★內文試閱:

〈在生物家過上一季〉

第八回:在春天翻譯牠們

今天是春分,風物燦爛。我們回到了韋科爾山脈。感官上,在春天滑雪能獲得無上滿足:雪閃爍著輝光,像水晶做的,大片大片,如溪流淌,天空震顫鳴響著藍,皮膚柔柔受烘烤,嘴唇是黏土做的,在嘴角裂開,樹葉與出發的慾望一起萌芽了,還有,渴求。到處,雀形目的鳥類以聲音遊行。
這回,我們重新尋找起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想要睡在裡面的洞窟。我們比對地圖、數據、線索:它根本找不到,我們繞來繞去繞了一個小時,把雪鏟掉,在溼答答的愚蠢石頭中尋找一個被積雪堵塞的入口,什麼都沒有。此時,我抬眼上瞧,在峭壁高處,離懸崖三公尺的地方,有開口的陰影:洞窟就在那裡。要攀岩才到得了那裡。要過去並不安全,我們恐怕會摔下峭壁,不過下面有雪,心裡則有太多熱情,現在已經沒辦法回頭了。當我抵達洞窟邊緣,一個直徑一百五十公分的開口時,我氣喘吁吁,坐在溼答答的黏土裡,一道湧泉從洞窟深處流出,在我眼前,洞窟入口處,有一坨狼糞,離第一坨糞幾公分的地方又有第二坨糞,還有啃咬過的野豬毛髮。但牠們是怎麼攀到這的?根本無法設想:我們必須全副武裝動用我們靈長類的雙手雙腳(bimanie) 、動用我們由幾百萬年的樹棲(arboricole)生活鑄就、為攀爬叢林枝椏而生的對生拇指(pouce opposable) ,才能攀爬至此。而牠們,憑那四足動物的勁道、長著爪子的掌、牠們的平衡感,魔法一般攀了上來。但為了什麼?
洞窟寒冷,一條腸徑水平深入岩石中,過道縮窄得很快,必須四肢著地通過,接著必須匍匐前進,最終必須在一個個瓶頸間側著、斜著扭過去,才能前進。前進了兩公尺,我在地上發現了第一坨肉食動物的、可能是狼的糞便,接著在一步之遙處,又有另一坨,然後是第三坨、第四坨糞便:真令人目眩神迷,我從沒發現過這麼密集的糞便。在我匐匐經過的十公尺間,每一步都有糞便。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我的第一種假想是:這裡以前是巢穴。這些糞便並不新鮮,看來已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冰雪可能保存了它們。如果它們是早於去年夏天排泄出來的,那春天冰雪融化會壯大湧泉,它們就會被沖走、或至少被旋轉。在每個轉角,我都忖度著會不會撞見母狼,我停下來要聽聽隧道盡頭幼狼的尖聲叫喚,我捫心自問:我是不是應該回頭,別打擾了牠們?但我內心深處有個感覺不厭其煩告訴我,這裡面誰都沒有:上來的路沒有腳印,黏土裡沒有腳印,糞便也年深日久──牠們已經不在這裡了。
洞窟有一種史前的情感,我們在洞窟中感覺像進入了平行次元,進入了另一個時代,一個法則截然不同的神話時代:靜寂、禁錮、感官層面的匱乏、回音,這一切賦予了肉體難以忍受的這段洞窟之旅一種神聖莊嚴。我匍匐前進時被石頭擦傷膝蓋,我渾身泥巴,我被夾住我的岩壁扯破了衣服。頭燈的光束微微照亮了──神話式陰影的源頭──瓶頸般的狹道;通道很快就變得太窄,我的人類身體過不去了。我在此等了幾分鐘,傾聽是否有聲音,等待某種現身顯形,然後,在大地的靜寂中,我轉身折返。

回程的路上,我更加仔細檢視了這些糞便。乍看之下,我們會覺得它們全是狼糞。其實裡頭也有狐狸的糞便。有些糞便無法辨識出主人。我們甚至推敲著,這裡恐怕也是獾(blaireau)的窩巢,因為有些糞便的特殊質地,我們在侏羅省(Jura)的獾的窩巢也看過,不過,獾會「擊球進洞」,會挖洞來收納糞便,這裡完全沒有這種情形。
奧祕澈底難解:這裡以前真的是巢穴嗎?洞窟地上散落著小型哺乳類動物的骨頭。這裡是不是收容動物躲避暴風雨的避難所,每個動物都做了領地標記,以回應上次風暴時占據此處的動物那無所不在的氣味?這是個謎,我們並不了解此處的用途、它對動物的意義。我們對它的多重物種意義一無所知。其實,情感是另外一回事;我們模模糊糊感覺到這裡是儀式之地、崇拜之所:這些標記與它們對肉食動物來說的複雜意義、令人想起舊石器時代裝飾過的洞窟的骨頭、難以進入的洞口與一路深入地心的瓶頸狀狹窄隧道所擁有的入教儀式的面向……這地方似乎無法使用,因為它並不舒適,在此無法轉身或躺下,棲地的面向非常貧乏。
之所以有這份情感,是因為這個地方盈溢著意義,尤其因為我們曉得,對狼來說,糞便的作用很複雜,充滿了訊息、宣告、紋章與旗幟,此處的糞便密度又獨一無二,幾十坨糞便散落得地上到處都是。然而,這份感覺可能是一種投射;總之是文化的面向就對了。至於儀式的面向,我覺得是有意義的:這個空間難以進入,實用性薄弱,又星羅棋布著標記;這一切近乎於動物的儀式化行為,儀式化行為的意思是沒有生存所需的相關用處、卻蘊藏我們不知曉的意義的行為。
我們艱難地攀岩下降回地面,對牠們能上到洞窟這邊感到驚奇。我們一言不發,構思一項項假想,百花齊放著揣測;最後,我們靜默無語,接受這樁奧祕。
在上頭睡覺是不可能了。我們必須在積雪的高原露天野宿。我們在俯瞰高原的岩壁突出處一株歐洲山松(pin à crochets)下的一小塊草地上紮營,四周都是雪。
夜色清澈、明淨,隘口升起了滿月。夜光到處將雪照得五彩斑斕。天氣並不寒冷。我們渾身泥濘得難以辨認,一個個成為了猶太神話裡的泥人(golem)。我看著自己滿覆黏土的雙手,肉與土混融難辨,好像展開了一小塊泥巴變成第一個人類的神話過程──只不過方向相反。
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升火。氣溫將會下降,而我們在洞窟裡匍匐前進時,泥巴浸透了我們的長褲與襪子:必須趕在氣溫降至零下以前弄乾它們。我們保護著一小堆火,用雪浸溼火堆周邊的一圈草,然後用大塊的枯木建造一個類似船首的導熱裝置,保護著火堆,來讓這裝置篩濾進來的空氣,並反射火的熱力到我們身上。當我們在燼火上邊扭動腳趾邊笑看腳趾一隻隻重獲生命(所有重獲生命的時刻是不是都會愉快地輕輕發癢?),在火前,襪子已冒著煙。
我們聊了很久這座洞窟及其奧祕,但什麼也不確定,也沒有再試著深入了解,我們只是提出一項項想得起來的回憶,意義的一眾路徑,回音。我們囫圇吞了食物,熱紅酒讓我們開開心心;其實,我們正等待那呼喚這地方的主人的時刻:白天分開行動的狼一如往常發出集合的嚎叫來彼此重聚、開展夜間行動的這樣一個重逢時分。我們正是要在牠們習性譜(éthogramme,記載牠們物種行為的圖譜)的這一部分把自己安插進來,以與牠們再一次對話:如果我們於此時嚎叫,在分離的每匹狼等待兄弟姊妹與狼群的消息的這個間隙,牠們很有機會回應我們。

夜間十點,我們看得跟大白天一樣清楚(因為月亮)。我們靠近背斜谷,讓背斜谷運送我們的高聲尖叫。靜寂與其餘一切同樣完美。我發出第一聲嚎叫,嚎叫在背斜谷裡彈跳,我闔上嘴後仍迴響久久。我們等待著,四周沒有遮蔽物,風很冰冷,時間變得緻密,但懸疑根本沒有時間存在:幾秒以後,一匹狼回應了。震撼一如往常,情感歷久彌新,既驚奇非凡又無庸置疑(但怎麼可能,一匹素不相識的野狼怎麼可能回應我們的呼喚?與此同時:怎麼不會?我們是與牠們一樣的生命啊,彼此同享發聲能力與生命的課題)。
牠離我們很遠,真是扣人心絃:牠的嚎叫在風裡似乎從西邊來,正西方,從對面的山上,超過五公里的地方傳來,說不定牠就在下一座山脊。聲音在風中抵達我們耳裡,像幽靈,無法定位,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好遠好遠,卻又突破了距離的咒詛。牠的嚎叫悠長、頓挫有致、充滿疑問、近乎色情,我們幾乎能感受到牠抑揚發出悠長呻鳴時的快樂,嚎叫的快樂,解消距離的快樂,音速前行、以身體本身超越身體極限的快樂。在這片荒涼孤寂的夜景裡聽見彼此、重逢彼此的快樂。
我們繼續嚎叫,對話綿延不絕,牠分別回應我們每個人,四次,五次,然後我們一齊沉默。我憶起某天聽廣播聽見的一名聲樂家──一名最精緻高雅歌劇的詮釋者──的告白:「歌唱……是狼殘存於我之物。」

沒有其他狼應答:狼群無消無息。沒有其他落單狼隻的鳴嚎。我猜想:牠們在很遠很遠的東邊,我們早前卻以為牠們就在西邊,在背斜谷底。我們覺得西方是狼群的集中處,卻沒有其他任何狼嚎從西方傳來。不過,雌狼確實可能選擇了一個新巢穴,狼群身在哪裡都有可能。
準備就寢了。我們身心輕盈得只有回音才做得到:我們感到,我們能夠與世界對話,就算世界如此奇異難測,仍聽見我們、回應我們;我們感到,我們得以在幾聲交流之間,撕碎「宇宙是喑啞的」這個現代神話。我們感到,其實,要是我們去做翻譯與斡旋的外交工作,要是我們移動到物種形態混融難辨的這塊邊界地帶,就能與所有的親密外星人展開來往。
事實上,這是屬於狼的獨特力量,而我們太快把這種力量標舉為整個生物宇宙都有的特質:趨同演化讓我們的聲音可以模仿狼的聲音,讓我們的生活型態(mode de vie)與狼的生活型態相仿,讓我們與狼都足夠個體化也足夠社會化,從而讓我們的嚎叫在牠耳裡產生意義,也讓牠想要回答我們的嚎叫,這確實是一大奇奧,是兩種生命形式──它們無可比擬──之間特殊的交會點。我們與圓網蜘蛛(araignée épeire)、歐亞鵟(buse variable)──雖然我們往往會吹口哨與這種猛禽對話──還有歐洲山毛櫸(hêtre)的溝通交流並不像我們與狼溝通一樣順暢,儘管我們不斷尋索與這些生物的共鳴關係。這又是另一項狼身為中介者動物的原因:狼是我們與其他生物、這些我們親密的外星人、不可譯的動物之間,可能共鳴關係的大使。

然而,我們前面已經看過了,所謂的不可譯,是動態意義上的:不可譯指的是我們永遠不可停止重新翻譯牠們,必須一次又一次重新翻譯,來公正對待所發生之事、公正對待牠們的本質、公正對待關係。當李維史陀描述「野性的思維」(pensée sauvage),也就是全人類共有的「野蠻狀態」(état sauvage) 的思維,他將其描繪成分叉的:野性的思維擁有一種「強烈的象徵野心」(dévorante ambition symbolique),這種對象徵的野心結合了另一頭的「澈底專注於具體事物的審慎關注」(attention scrupuleuse entièrement tournée vers le concret) 。針對生物意義的無限重譯正與此相像。一旦我們恢復了神話動物──也就是一切動物──幾百萬年的厚度、牠積澱的種種祖先傳承的蠢蠢欲動、牠讓這些傳承在可見的「現在」同時發揮作用(一言以蔽之:生活)的藝術,我們就重拾了我們針對嚎叫意義的,帶有野性的漫長探討,我們回到織布機上,持續重新編織句子與意義來接近這頭神話動物。

如果我們試著把演化思索為每個生物體內動物祖先、有時也是植物祖先、細菌祖先的沉澱積累,會發生什麼事?我所說的動物祖先(或祖先傳承)的「沉積」(sédimentation)與地質學的沉積不同;地質學的沉積中,愈久以前沉積的地層愈難以接近。與岩石相同,生物的沉積隨著時間進行,但生物與岩石的差異在於,生物中,一層層的祖先傳承全都同時能供可見的「現在」所用;雖然這些祖先傳承的年代各異,卻全都組織在一起:在撰寫這幾行字的動作裡,三百萬年前靈長類贈予的對生拇指與我繼承自(五億四千萬年前)某個寒武紀祖先的井一般的眼睛彼此聯合,這兩者又與大約六千年前出現的技術──書寫,彼此聯合。
動物的祖先傳承就像幽靈,浮現到可見的「現在」,縈繞在您身邊。這些善心好意的幽靈在您有需要時前來幫助您,讓您成為一頭泛動物(panimal),也就是動物的完全體(animal total),牧神潘(Pan)也似的隱喻,來為生活的問題發明前所未見的解決辦法。每當您使用您的手感激地握住朋友的手,靈巧握住一支筆,或是每天與手機打仗時迫不及待地滑來滑去,從您裡頭浮現、前來襄助您的,就是這創造了對生拇指的、四掌都能當手用(quadrumane) 的小哺乳類。
每當您面對一個小貝比,心中充滿柔情──這是幼體延續(néoténie),這種在任何物種的幼體前自發的柔情,是哺乳類共享的特質:它揭示的不是您人類的多愁善感,而是您動物的同理心──的時候,正是古哺乳類(paléomammifère)發明了這種在您之中、從您體內,穿越了幾百萬年,像幽靈一樣升起的父母般的眷戀。
每當您享受夕陽西下之美,在您體內活躍起來的,是您毛茸茸的食果動物(frugivore)祖先的彩色視覺(vision des couleurs)。演化在這位祖先體內挹注了視覺資源,透過叢林果實色澤的黃、橙,然後胭脂紅,來察覺果實微妙難以捉摸的成熟。也因此,夕陽在動物的眼裡,首先是景致的成熟。若非如此,為什麼一點點的紫就比一切的綠還來得有吸引力?
當您因為大銀幕上出現蘿拉.賀林(Laura Harring)在大衛.林區(David Lynch)的《穆荷蘭大道》(Mulholland Drive)裡的朱紅櫻唇──紅唇是對原初果實無關性別的回憶──而心旌動搖,也正是同樣的這位食果動物祖先將這份情感悄悄吹進您的耳朵。但這也源於您體內其他無數的生物祖先,繁多的私密回憶,牠們一齊凝聚為熾熱的融合,促成了這種情感;如此的情感蘊含時光的緻密層次,是一座內在動物園的複音音樂。
我們全體生物都有一具厚實著時光的身體,這具身體是幾百萬年做成的,由種種親密的外星人編織而成,可供使用的祖先傳承於其中蠢蠢欲動。

而這些傳承是大家共享的。也就是說,由於共同繼承或是趨同演化──因為兩種生命形式曾在牠們演化史的某一段擁有相同的生態環境、擁有與其他生命形式保持的相同關係──,在可能於生命「樹」上相距遙遠非凡的生命形式裡沉積了彼此相似的稟賦、行為與情感調性:共享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