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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01 05:48:02PChome書店

經濟學的決策思想:300年來,人類如何思索風險,選擇與不確定


經濟學的決策思想:300年來,人類如何思索風險,選擇與不確定
作者:喬治‧史皮婁(george g. szpiro) 出版社:大寫出版 出版日期:2021-10-25 00:00:00

<內容簡介>

特別推薦
中央研究院 經濟研究所所長/陳恭平

《經濟學的決策思想》一書,從經濟學理性的假設出發,經Herbert Simon的有限理性,再探索到Richard Thaler的行為經濟。就如當前的「振興5倍券」即嘗試誘發民眾理性和非理性的行為,處處亦是經濟決策研究的實證趣味。
──國立清華大學經濟系教授兼經濟系主任、兼EMBA在職專班執行長、兼校務研究中心主任/林世昌

三個世紀以來,經濟思想的智力工作者不停追問:
人類如何決策?能用數學推演出來嗎?或是從心理學求答案?

說到底,經濟學就是在探討「決策」。人們「應該」怎麼做決定?人們「實際」怎麼做決定?諸多智者絞盡腦汁,發想出一套套理論,試圖解釋大家面臨限制、風險、匱乏時,如何做出最佳決定。作者史皮婁爬梳三百年來針對決策的研究,從白努利的聖彼得堡悖論,傑文斯、瓦拉斯、孟格爾、戈森、裘布依等人的邊際效用理論,到二十世紀馮紐曼與摩根斯坦的期望效用理論、特維斯基和康尼曼的展望理論,與塞勒的行為經濟學等,細細追溯重要思想的形成,描繪關鍵經濟學思想家其人其事,深入淺出地呈現這段宏觀歷史。

★本書特色:

*行文深入淺出,一次全景式展現經濟學史對個人行為研究
提到經濟學,免不了要用上數學公式、圖表,但別擔心!作者清楚淺白的文字,具體明確的舉例,讓一般讀者也能輕鬆進入狀況,一起參與三百年來思想家的腦力激盪。

*完整爬梳思想流變
從傳統經濟理論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出最佳決定,到現代行為經濟學深究我們「實際」怎麼做決定及其背後的心理機制,作者細膩整理不同理論之間的辯證與突破,讓讀者完整掌握各家理論的特色、傳承、推進與創新之處。

*全面梳理研究取徑的流變
現在想到經濟學,可能都是看不懂的複雜圖表、高深莫測的數學模型。但其實最早的經濟學僅憑生活軼事、大量類比來論述。那後來數學模型、心理學實驗又是如何加入經濟學的研究中呢?且看作者娓娓道來這三百年的演變。

*幽默風趣,一窺思想家的人生故事
本書除了正襟危坐地爬梳思想史,簡明扼要地交代思想家的時代背景與學術養成,也描繪他們有血有肉的人生。

★名人推薦:

「談論風險抉擇,史皮婁《經濟學的決策思想》一書沒有冷僻艱澀的數學,淺顯易懂,令人驚豔。」
——哈利‧馬可維茲(Harry Markowitz),1990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經濟學的決策思想》是學術傳記類的傑出著作,史皮婁至今最佳作品,行文兼具機智與風彩,令這本爬梳歷來思想名家之書引人入勝、輕鬆好讀。」
——西爾維雅‧娜薩(Sylvia Nasar),哥倫比亞大學新聞研究所商業新聞教授,著有《偉大的追尋:經濟學天才與他們的時代》(Grand Pursuit: The Story of Economic Genius)、數學家納許(John Forbes Nash))的傳記《美麗境界》(A Beautiful Mind)

「經濟學理論認為人類是『效用極大化者』。但何謂「效用」?三百年前,丹尼爾‧白努利說那是財富的相對增長,後來演變成衡量偏好的抽象工具,但這假定的「理性」涉及實際行為時卻出現悖論與爭議。史皮婁就此議題展開的宏觀導覽,娛樂性高,長人見識。」
——伯恩哈德‧馮‧斯坦格爾(Bernhard von Stengel),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數學教授,賽局理論家

「從個人決策角度切入,橫跨期望效用至展望理論,《經濟學的決策思想》爬梳三百年來的經濟史,井然有序且妙味橫生。一般讀者及莘莘學子都能深刻體會其中的趣味。」
——瑪麗亞‧皮亞‧帕格尼里(Maria Pia Paganelli),三一大學(Trinity University)經濟學教授

「以嶄新的眼光看待經濟思想史,精彩鋪陳人類決策的歷來研究。」
——《經濟文獻期刊》(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目錄:

前言

第一部:幸福與財富效用
1. 一切始於一則悖論
2. 愈多愈好……
3. ……程度遞減

第二部:數學乃眾學科之后
4. 邊際學派三巨頭
5. 被遺忘的前人
6. 我信故我賭
7. 經濟學家的遊戲
8. 波浪曲線
9. 比較那不可比較者

第三部:……但,人是萬物的量尺
10. 更多悖論
11. 夠好即可
12. 沉沒成本、賭徒謬誤等差錯
13. 出錯、不理性,或純粹就是蠢?

註釋
參考書目

<作者簡介>

喬治‧史皮婁(George G. Szpiro)
獲獎作家與新聞工作者,瑞士日報《新蘇黎世報》(Neue Zürcher Zeitung)長期特派員。學生時代攻讀數學、數理經濟學,之後從數學家、商管顧問轉行當記者並從事寫作。著作甚豐,包括:《數字當家》(Numbers Rule)、《定價未來》(Pricing the Future)、《數字的秘密生命:生活中最有趣的50個數學故事,像數學家一樣思考》(The Secret Life of Numbers)、《數學的秘密生命:數學家與數學大鬥智的有趣故事,課本裡沒有教的50個數學大發現》(A Mathematical Medley),《刻卜勒的猜想:「費馬最後定理」之後,最吸引人的數學問題》(Kepler's Conjecture)等。

譯者:劉凡恩
曾於全球兩大市場研究顧問公司服務。翻譯書籍數十。
賜教信箱:veronicaliu@hotmail.com

★內文試閱:

‧前言

西元前一世紀有兩種猶太思潮當道,領銜者分別是希列(Hillel)及沙買(Shammai)兩大拉比(rabbi)。據猶太經典《塔木德》(Talmud),後者嚴厲、易怒且缺乏耐性,希列則個性溫和、善於調解。某天,一位陌生人來到沙買面前想改信猶太教,他形色匆忙如此要求:「在我能單腳站立的時間內,傳授我全部的《妥拉》(Torah)【譯注:猶太律法書】,讓我成為猶太教徒吧。」好大的膽子!八字還沒一撇,竟已這般放肆!震怒的沙買掄起手杖一陣好打,將此人逐出門外。這個陌生人毫不氣餒,來找希列試試運氣。面對這個挑戰,希列泰然自若。在那無禮的未來猶太信徒單腳站立時,這位拉比說道:「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就是整個《妥拉》,其餘都是註解。現在你可以離開,好好去研讀吧。」
我講這則故事做什麼?因為經濟學其實很類似:人們總想得到更多,但擁有愈多,就愈沒那麼看重額外增加的部份。這就是整個經濟學,其餘都是註解。現在你可以離開,好好去用功吧。

經濟學的演變
幾乎不管什麼東西,人們總想得到更多,但得到更多時慾望也逐漸減低;古希臘人早已觀察到這個事實。許久之後,十八世紀時,在俄國聖彼得堡教書的數學家丹尼爾‧白努利(Daniel Bernoulli)以此來解答堂哥尼可拉斯(Nikolaus Bernoulli)提出的一則賭博問題。他與同儕數學家加布里爾‧克拉瑪(Gabriel Cramer)——各自獨立成事——想出的聰明解答,正是根據上述事實:財富效用(也就是財富帶來的樂趣)會隨著財富增加而遞減。畢竟,額外增加的一塊錢,對街頭乞丐的效用要比百萬富翁大的多。
對這些數學家來說,聖彼得堡悖論(St. Petersburg Paradox)不過就是討論博弈的有趣問題;他們並未將這數學難題扯上經濟學。實際上,十八世紀時的經濟學幾乎都是偶然觀察後發表的論述。拿亞當‧史密斯這位奠定古典經濟學基礎的大師來說,他就是以製針工廠的工作為例,推導出分工與規模經濟的概念。早期的經濟學者確實也提經濟模型,但除了一些運算說明與舉例,主要是靠文字建立論述:描繪觀察、詳述軼事趣聞、闡明結論。
因此,和例如物理、醫學、化學相比,當時大家並不認為經濟學是門嚴謹的科學學科、無需認真看待——至少在數學進入這門領域之前。唯有在用數學模型解釋如何將財富、利潤或金錢效用最大化,這門學問才得以並列為嚴肅的學科。要等到十九世紀,在新古典經濟學者開始將數學方法與工具派上用場時,才有這樣的演變。(阿佛烈‧諾貝爾〔Alfred Nobel〕於1895年設置諾貝爾獎項時,當中並沒有經濟學。)
這就要再說到白努利家族。除了解決聖彼得堡悖論,丹尼爾‧白努利和他那傑出科學家族中的幾位成員,更是率先應用微積分的先驅;這門由牛頓與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發展出來的數學技巧,最初是要研究物體(如:行星及運動物體的軌道)的連續變化。十九世紀末,三位各自發展的經濟學者——英國的史丹利‧傑文斯(Stanley Jevons),瑞士的里昂‧瓦拉斯(Leon Walras),奧地利的卡爾‧孟格爾(Carl Menger)——開始把微積分用在經濟學,展開此門學科的數理化,從而開啟經濟學的豐盛年華。但這些數學工具日趨複雜,最終,經濟領域的研究幾乎與數學研究沒什麼分別,經濟學簡直要成為純數學的一個分支。
這樣的光景到二十世紀末,又隨著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的形成而發生變化。大約1970年代後,這個領域採用相當行為取向的手法;於是在過去半個世紀左右,探討人們的實際作為成了經濟學的目標,而且相較於數學,心理學成為經濟學更重要的依靠。(換言之:196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剛設立的十幾年來,獎項全部頒發給數學理論;反觀近期,頒給非數學模型蔚為風潮。)

本書概覽
這本書談人怎麼做決策。決策如果不是經濟學最重要的根本,也是極為重要的基石;因此,本書算是透過一種嶄新的視角探看經濟思想史。
本書分為三部曲。第一部奠定討論基礎,介紹十八世紀、十九世紀初的思想家及其財富效用理論。第二部呈現隨後登場的人物以及他們提出的理論、模型,時間主要橫跨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這些理論家提出的模型主要用來表現理性的行為人如何做出最佳決策(也就是規範經濟學〔normative economics〕)。在此,數理及公理系統(axiomatic system)不可或缺。第三部則涵蓋二十世紀後期迄今的發展及代表人物,描述人們實際怎麼行事(也就是實證經濟學〔positive economics〕)。實際觀之,人們通常並不理性。美麗的數理模型受到冷落,心理學才是王道。
此書不在闡述經濟學已過度偏向數學,反作用力正方興未艾。恰恰相反——數學確實是,也必須要是,規範經濟學的根基——我們要談的是,應當如何決策。而事實上,行為模式也須仰賴數學。
話說回來,在談人們實際怎麼決策的情況時,數學的地位確實不比以往。根據諾貝爾經濟學獎近期得主理查‧塞勒(Richard Thaler)等名家的主張,正是決策者有限的計算能力以及對規範模型的無知,使人們顯得「不理性」。

致謝
我要感謝安娜-瑪麗亞‧西蒙(Anna-Maria Sigmund)幫忙謄寫奧斯卡‧摩根斯坦(Oskar Morgenstern)難以辨識的手寫書信。也要感謝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的邁爾斯‧湯普森(Myles Thompson)給我的鼓勵;同樣來自哥大出版社的布萊恩‧史密斯(Brian Smith)以及勝威出版(Cenveo)的班‧柯斯達(Ben Kolstad),感謝二位編輯上的費神。特別向紐約市的伯格里亞斯科基金會(Bogliasco Foundation)致謝:感謝基金會於義大利地中海港口城熱那亞(Genova)提供一處別緻的住所,讓我得以徹底放鬆、整理思緒,全神貫注於書寫。
如同我所有的成就,我要歸功妻子佛契妮(Fortunée),她總說自己數學不行,但往往都算對……誤差範圍正負十個百分點。人生有妳才精彩!

我希望此書不僅寓教於樂,且能讓讀者意識到自身的偏見,包括來自認知與各方面的偏見……就是這一切,讓我們成為人。

‧摘文

第二章 愈多愈好……(摘錄)

‧「人有權追求幸福」的思想來源‧
我們認為這些真理不證自明:人人生而平等,被造物者賦予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這段話出現在〈美國獨立宣言〉,1776年7月4日於第二次大陸會議(Second Continental Congress)簽署通過。我們擱下生命權與自由權(liberty)等重要觀念,把焦點放在追求幸福,因為那與本書主題密切相關。之後成為第三任美國總統的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會斟酌出這些字句,究竟是受英國哲學家洛克(John Locke)的影響,還是應該推到更遠之前的古希臘時代,政治學者辯論不休。而根據傑佛遜寫給私人秘書薛爾特(William Short)的信,他顯然自認是西元前四世紀哲學家伊比鳩魯(Epicurus)的信徒。那就是我們探討的起點。

‧阿里斯蒂帕斯的哲學‧
為建構整體概念,我們得從伊比鳩魯的前輩說起:哲學家阿里斯蒂帕斯(Aristippus),這位蘇格拉底的門徒來自古希臘城市昔蘭尼(Cyrene),位於北非海岸,亦即今天的利比亞。他大約於西元前435年出生、356年過世。關於他的生平,我們所知多來自第歐根尼‧拉爾修(Diogenes Laertius)的著作,他為希臘哲學家做傳,身處的時代約晚阿里斯蒂帕斯及伊比鳩魯兩個世紀。
阿里斯蒂帕斯年輕時風聞蘇格拉底這位哲學家的智慧,深感佩服,便千里迢迢來到雅典就教於他。儒雅穩重的阿里斯蒂帕斯,據說渾身散發著沉著氣質和個人魅力。當他自覺學成,便自立門派,但卻──極其糟糕地──向學生收費。他捍衛這番學費制的理由是,蘇格拉底的門徒都會依其囑咐把他顧得妥妥貼貼,所以蘇格拉底當然可以免費講學。相對地,他自己得支付日常生活可觀的費用,還得買下一奴隸操持家事。有一次,某學生的父親抱怨,以這樣的收費,他大可買下一名奴隸來教他兒子;阿里斯蒂帕斯一貫地泰然自若,答說:「請自便,那您就可得到兩名奴隸了。」
他教些什麼呢?阿里斯蒂帕斯哲學的基本教義相當親民。人人應當追求愉悅,他如此傳授學生;那是生命的目標。每個人的終極目標就是追求愉悅、避開苦痛,把幸福,也就是淨愉悅(全部愉悅減去全部苦痛)極大化。這番教義真是非常悠哉隨意。其他哲學家教導的都是些崇高的目標,諸如美德、正義、節制與學問都是取悅神的人生應具備的要件。阿里斯蒂帕斯完全不講這些。對他來說,幸福快樂就是一切。
如多數稱職的哲學家,阿里斯蒂帕斯身體力行自己宣揚的道理。眾所周知他很懂得享受,錦衣玉食。他尤其沉迷於萊絲(Lais)的懷抱,一名美麗而善變的交際花。當有學生譴責他不該與這樣聲名狼籍、之前四處留情的女子有染,阿里斯蒂帕斯回說,自己不介意踏上一條多人曾搭過的船,也不會拒絕住進一棟有人住過的房子。他又講,無論如何,「最好的不是戒除享受,而是深懂品嚐卻不致於墮落」。唉,可惜萊絲辜負了他的心意,愛上克里特島(Crete)的運動健將約巴塔斯(Eubotas),他拿下奧林匹克賽事中跑步與戰車競賽的冠軍。(諷刺的是,萊絲的愛同樣沒得到回報:當約巴塔斯要回家鄉昔蘭尼,拒絕依約帶她同行,反而只帶著她的畫像上路。)

‧伊比鳩魯的哲學‧
阿里斯蒂帕斯的學生包括自己的女兒阿瑞特(Arete)(想來此時他應該沒向這位學生的家長收錢)。她隨後傳授給兒子小阿里斯蒂帕斯(Aristippus the Younger),他繼續發揚祖父的哲學成所謂的享樂主義(hedonism)。但要到阿里斯蒂帕斯死後約20年、西元前341年出生的伊比鳩魯,才是公認的學說繼承人──儘管他的理念某個程度來說有些唱反調。伊比鳩魯學派的核心要義是,愉悅乃「幸福人生的始與末」。這樣的哲思是在一片牧歌般的環境下講授:

座落在雅典邊陲的一個花園裡,一小撮氣味相投、理念一致的男女齊聚於此,漫步長談,生活自然簡單,深入討論哲思,任世界運行……那是大學城般悠然無事的生活。對立與野心消弭於對尊師的敬重,任何煩惱著人類謬誤與困境的躁動靈魂不准進入。這裡生活靜謐如夢、與世隔絕,因著老派的精緻優雅而顯得高尚。

而伊比鳩魯派要比阿里斯蒂帕斯派更加文雅,後者似乎致力於全然享受當下的人生。「所以當我們說愉悅是始與終,我們指的並非奢侈淫佚之樂,」伊比鳩魯在寫給友人的信中說道,「不是連續不斷的狂飲作樂,不是性愛,不是縱情宴飲,儘管那構成一種愉悅的人生。」不,人生應由審慎的辯證所節制。雖說身心愉悅是「每個選擇、每個厭棄的起點,」他提醒,「我們不能過一種只重享樂,不講慎重、榮譽、正義的人生。」不是所有快樂都值得追求,尤其會有不良後果時──像是狂飲後的宿醉、違法後的懲罰;快樂其實也藏在不起眼之處。確實,除了擁有一個壯麗的花園,伊比鳩魯的生活非常簡單。一餐往往只是麵包配水,偶爾才加點起士。他的門徒同樣儉省,遇上慶典活動時亦然。根據拉爾修的描寫:「碰上節慶,他們最多喝上半品脫的淡酒,其他時候都只喝開水。」難以想見,奉愉悅為人生宗旨的學派竟是如此過活。
伊比鳩魯晚年淒慘。他一生飽受腎結石之苦,71歲時整個泌尿道全部阻塞。受盡煎熬長達兩週之久後,他意識到來日無多,便寫下絕筆信給一位至交,坐進浴缸,喝了一杯葡萄酒,溘然長逝。大致來說,他堅忍克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只不過,堅忍學派(stoicism,斯多噶學派)與他的哲學完全相反。

‧快樂和錢的關係‧
我簡單扼要地介紹了享樂主義與伊比鳩魯學派。我想說的是,根據阿里斯蒂帕斯和伊比鳩魯,人生的目標在於極大化你的快樂:愈多,愈好。伊比鳩魯認為快樂有兩種:「一種可能至高無上,如神所喜悅的,無法增加;另一種,則有增減的空間。」後者是我們都享受著的快樂,永遠可以更多。他告誡當時的人應保持簡樸,稱「對欲求極少之人來說,沒有也很夠」,但他也明白:大多數人都渴望更多財富。由此而起的就是〈獨立宣言〉強調的概念:一切人民,無論貧賤富貴,皆有權透過擴大愉悅、降低傷害來追求幸福。
但其中有個陷阱。沒錯,吃餅乾往往會帶來愉悅,但在吃下十幾片後恐怕無法如此,實際上還可能減低愉悅。所以好辦法是,別馬上吃,放著等到餅乾能再增添喜悅時享用。很遺憾,這套辦法不適用於冰淇淋、鮮魚、肉類、牛奶等容易腐敗的物品。
錢這時就有用了。擁有易腐物品的人可以拿這些物品來換錢,再用錢適時換取增添快樂之物。於是乎,錢愈多,愈好。沒錯,如俗諺所云:錢買不到快樂──但也如另一句俗語說的:錢有助於增添愉悅。錢買不到一切,但可以買到較多的快樂。錢愈多就能買到更多快樂。關於金錢所扮演的角色,第一位深入思索的思想家是十七世紀的醫師約翰‧洛克。

第三章 ……程度遞減(摘錄)

‧亞里斯多德:怎樣才算慷慨?‧
第二章的主題──任何物品(包括金錢)愈多愈好──看似理所當然。這乍聽之下像廢話的陳述背後,其實頗有深意。與此相關的討論跟諸多深刻的問題一樣,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而最具影響力的希臘哲人亞里斯多德也在這個議題上提出看法。
被很多人視為心理學之父的亞里斯多德洞悉人性本質與人類行為,他對財富本身以及如何看待財富,頗有話說。例如,在《尼各馬科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中──這本名作不確定是以他的父親或兒子命名,因為兩人都喚作尼各馬科(Nikomachos)──這位哲人滔滔論述如何過一種品德高尚、正直和幸福的生活。第五卷中,亞里斯多德認為,有德性之人最可貴的特質之一是慷慨。慷慨之人應捐贈財富,且給予的對象和捐贈的量都要適當。他提到的慈善公益之舉包括建造神廟、向神獻祭、資助合唱團、整備戰艦,或為市民提供盛宴。有德者這麼做是出於自願、十分樂意,因這項行為本身令他感到幸福。如果有人心不甘情不願,或不是基於道德動機捐獻,就不能叫做慷慨──因為比起高尚的行徑,他更看重錢。
另一方面,捐贈財富也絕對不可以太過。不能盲目捐給第一個來要的人,也不可給不值得者,或在時機不對時為之。喔還有,亞里斯多德提醒,絕不可以忘了自己有多少財富,因那將削弱你繼續幫助有需要者、致力於崇高目標的能力。浪擲錢財做慈善,不能視為慷慨,而得看作揮霍。此時問題來了:究竟該捐贈多少,才叫做高尚慷慨?
亞里斯多德就在這裡提出一個新概念。他不探究數字,而是以其他角度切入,依序舉出幾種慈善人物。首先是心性寬大、高尚之人,他們能拿出的禮物價值不菲,唯有富者能夠(也應當)負擔。若有人財力不足,卻偏想與富者較勁而捐贈超出能力負擔範圍的財富,那麼就會無力償債,進而危及到他將來為善的能力。接著是純粹為了善行而行善的慷慨之人,他們重視金錢,不是因為金錢本身,而是因錢能為善。接近底層(但還未到)的是吝嗇之人,把錢攢得緊緊,討價還價,貪小便宜;即便是做好事也不斷抱怨花太多錢,毀了一樁美事。比這類吝嗇鬼還低下的是愛吹噓的自誇之人,比方說,他們會以婚宴般豪奢的盛宴款待朋友。這種招搖的慷慨只是偽裝,並非出於仁愛或公民責任感──只想炫耀財富,讓同儕吹捧奉承。
亞里斯多德對慈善之舉的分類根本不提數字,可謂意義重大。他強調,捐獻多寡是相對的概念。例如,能裝備一整條戰艦保衛大眾的艦長,與只能贊助一場宗教儀式的大使,兩人的支出並不一樣。捐獻是否得宜,不僅要看事物的成本,無論那是戰艦、廟堂、民眾饗宴;更重要的是,要看捐獻者的經濟狀況。判斷是否得宜,要看捐獻者的能力範圍。所以,富人贊助廟堂、獻祭、賽事謂之妥當,經濟狀況差的人要這麼做就不得體。亞里斯多德認為,重點在於:不能以絕對數字衡量。「慷慨,」他寫道,「須就一人的財富衡量。不在於捐贈大小,而在此人的處境。慷慨之人就其財富狀況而捐獻相稱的金額。一個較不起眼的贈禮可能代表更高層次的慷慨,因為可能出自較有限的財力。」
一筆金額不應從絕對的數值來看,而應考量此人的財力,這個概念亞里斯多德在他最重要的著作中著墨更深。《政治學》(Politika)是本政治哲學之作,而經濟學是這個領域重要的一部分,遂在此書佔有相當份量。他在第七卷裡主張,滿足的來源有三:外在之物(如物質財產)、身體之物(也就是軀體安康)、靈魂之物(如勇氣、節制、堅韌)。以靈魂之物來說,身體之物或許亦然,總是愈多愈好,沒有上限。至於外在之物,也就是那些我們視為財富的東西,像是黃金、房地產、牛隻,他的看法特別有意思:「外在之物有其限度。如同一切工具,凡有用之物都具備這種性質:如果太多,必定造成傷害,不然就是對擁有者來說毫無用處。」
是不是有點耳熟?想想吃太多餅乾或冰淇淋會怎樣。根據亞里斯多德的說法,如果效用真的繼續增加,感到飽足或噁心,並不是效用增加的幅度愈來愈小唯一的原因。許多外在之物──如田地、牛隻、犁──只是用來增加財富的工具。超過某個程度,維護這些外在之物造成的煩惱將大於其用處。亞里斯多德清楚說明了,無論什麼原因,一旦過頭,額外的財富不會增添效用。

‧洛克對財產的看法‧
我不準備探討洛克對於政府的論點,只談他對私有財產、累積、金錢的看法。洛克的基本理論是:每個人至少擁有自己。顯然,那表示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身體,而且也擁有自身的勞動成果。另一方面,地球孕育的一切乃上帝賜給全人類,換言之,不屬於特定某人。唯有當人在天然資源上投注自己的勞動,才能擁有這項天然資源。舉例來說,一女子從樹上摘下蘋果,這顆蘋果即歸她所有。沒有她的勞力,這顆蘋果沒有價值。融合人的勞動與地球給人類的天然資源,人便創造了食物、衣服、庇蔭(這些也成為人的財產)。財產的取得及財產的無限累積是勞動的正當成果,洛克主張這樣的行為合理正當。他表示,實際上,「〔公民社會的〕首要目的在於維護財產」。
但請注意一點。許多天然資源相當稀少,很多會腐壞。你不能任憑累積的財產浪費掉,洛克這麼告誡。狩獵或採集蔬果的人必須確保「在東西壞掉前用畢,否則便是超額取用,掠奪他人的物品」。拿太多蘋果或橡實卻無法及時吃完,等同侵害他人權益,畢竟其他人也是這些作物的共同擁有者。對個人來說,「累積過量,既愚蠢也不正直」。
到此為止的結論是,你可以盡情累積你能消化的量,超過就不行。然而,要為全家捕獲足夠的肉類、採收足夠的蔬果,可能只需要全家人一部分時間,那麼一個人要如何充分發揮勞力,獲得更多財產?洛克的答案是:「於是有了金錢,不會腐壞、可以儲存貯放之物。在兩造同意之下,可交換真正有需要卻易於腐壞的維生物品。」金錢的出現使累積成為可能……並且正當。「若他同時以一個禮拜就要壞的李子換取可存放一年的堅果,這沒有形成傷害;他不曾浪費共有財……若他因喜愛某塊金屬的顏色而拿堅果來換;或以羊隻交換貝殼、以羊毛換閃亮的卵石或鑽石,終生保存這些物品,他並未侵害到任何人的權利。」
洛克意識到,錢一旦出現,根據人類天性,大家將熱切逮住機會增加財富:「當人發現可以作為金錢且具有金錢價值之物,你會看到此人立即開始增加自己的財產。」佔有慾、自利心,甚至貪念都屬正常,因為每個人「可能都想盡情累積這些可保存之物」。就洛克看來,人的收入、財富有所差距完全合理,因為「不同程度的勤勉讓人擁有的多少有差,而錢的發明又使他們能繼續擴大這個差異……」他總結,「顯然,大家同意持有不同比例的地球資源,他們心照不宣地找到一種方法,使人可以擁有更多的土地,且土地的收穫超出個人所需。這個方法就是以多餘的產品交換能保存、累積且不傷害任何人的金銀。」所以,和阿里斯蒂帕斯與伊比鳩魯一樣,洛克也認為東西愈多,要比愈少來得好──如果這東西會壞掉,那就是愈多錢愈好。
以金錢解決了物品腐壞的問題後,洛克得找出辦法,保障金錢與更多財產免於落入小偷、騙子等壞蛋之手。今天我們理所當然認為司法體系與執法單位會保障所有人的財產權,但洛克當時才正開始從根本探究社會該如何運作。他在《政府論》中表示,政府存在之前,所有人處於一種「純然自由的行事狀態,可恣意處理自己的財產與人身」。
問題來了。如果我們完全自由,且具備擁有此等自由的天然權利,為什麼會自願聽從政府,放棄部分自由?洛克給出的答案突顯出了金錢與財富的重要性。一個人或許擁有財產,洛克解釋,但他這份擁有的喜悅卻始終處於危險之中,飽受壞蛋與罪犯的威脅。他因此推斷,所以人願與他人共組社會「以共同維護彼此的生命、自由與財產」。政府不僅扮演保障生命與自由的角色,還要保護財產:「因此,大家加入聯邦、自願置身於政府之下的首要原因,是為了保護財產。」1704年,洛克死於書房。(當時丹尼爾‧白努利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