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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陰影:從榮格觀點探索心靈的黑暗面


擁抱陰影:從榮格觀點探索心靈的黑暗面
作者:羅伯特‧強森(robert a. johnson)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21-09-17 00:00:00

我們本能地逃離陰影,
但陰影總會出其不意地一再出現,
只為了提醒我們:擁抱陰影才是人生的解方。

「陰影」是榮格心理學重要的入門概念,貫串體系,榮格的女弟子馮.法蘭茲甚至大膽疾呼:「陰影就是無意識整體。」那些令我們厭惡、憤恨、忌妒、鄙視的人或特質,就是陰影的躲藏之所。它總是投射在親近的人身上,例如煎熬的親子與伴侶關係,往往反映著我們的陰影議題。但其實,陰影是自我的一部分,更是創造、圓滿自我的活水。要解開心中枷鎖、邁向完整,我們不得不低頭親近一度被自己捨棄的陰影。

榮格分析師強森是位優秀的說書人,他在本書中從西方文化、歷史與宗教的觀點切入,由個人、集體與原型三個基本面向,交織日常經驗和文化歷史故事,破解二元對立世俗性觀點的迷思,揭示陰影的神聖價值。

強森剖析,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自我如何與陰影分離、分離後的傾向(例如英雄崇拜、貶低他人)、壓抑陰影的後果(情緒失控、中年危機、婚姻觸礁甚至戰爭)。強森也告訴讀者如何在生活乃至宗教層面融合自我與陰影。最後,他以曼陀羅與靈光的圖像為例,強調結合對立面的重要性,而擁抱陰影的方法就在日常中。

擁抱陰影意味著勇敢面對失衡,當意識到失衡的那刻起,我們離身心平衡又更近了一些。

若想拒絕他人的陰影,不需要反擊,而要像優秀的鬥牛士閃過公牛一樣。
尊重並接受自己的陰影,是極為深刻的靈性修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體驗。
——羅伯特‧強森

★本書特色:

☆ 只要是人便有陰影,想要透過榮格理論更深入了解自我陰影的各個層面,就不能錯過這本含金量極高的作品。

☆ 本書以榮格的角度切入,協助讀者循序漸進了解自身的陰影。字裡行間有榮格理論的脈絡,亦有西方文化、歷史與宗教的觀點,此次作者強森再次發揮說故事的本領,帶領讀者進入既黑暗又光明的世界。

★專家推薦:

王浩威|作家、精神科醫師
呂旭亞|榮格分析師
李孟潮|精神科醫師、個人執業
洪素珍|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副教授
魏宏晉|心靈工坊成長學苑講師
鐘 穎|《故事裡的心理學》作者、愛智者書窩主持人、諮商心理師
專業推薦(按姓氏筆劃排列)

★內文試閱:

導論

據說榮格最喜歡的故事是這樣:生命之水希望在地球表面上為人所知,於是以自流井的方式湧出,輕鬆自在地流著。因為生命之水純淨且充滿活力,人們引用了神奇的水,受到滋養,但並不滿足止於這樂園般的狀況,一步一步,他們開始把這口井圍起來,收取費用,宣稱自己擁有周圍的土地,制定誇張的法律規定誰可以使用這口井,並將門欄上鎖。這口井很快地變成了權貴人士的財產。生命之水因為受到侵犯深感憤怒,於是不再從井裡湧出,改從另一個地方湧出。擁有第一口井周圍土地的人太沉迷於自己的權力系統與所有權,沒有注意到生命之水已經不再湧出,繼續販賣不存在的水,幾乎沒有人發現真正的力量已逝。但有些不滿足的人抱持巨大的勇氣去追尋,因此找到了新的自流井。沒多久,附近的地主也將這口井占為己有,同樣的命運再次發生。生命之水又跑到下一個地方,歷史紀錄上不斷重複出現相同的事件。
這是非常悲傷的故事,榮格特別有感觸,因為他看到基本真理竟然可以如此遭到誤用、顛倒,變成自我中心的玩物。科學、藝術,尤其是心理學,不斷經歷這種黑暗痛苦的過程。但故事的神奇之處在於,生命之水永遠會從某個地方流出來,聰明、擁有巨大勇氣的人永遠能夠找到這股流動的活水。
人類通常用水來象徵最深層的精神滋養。這口井忠於職守,一如既往,隨著歷史從過去一直流到現在,不過也會出現在奇怪的地點。生命之水常常從大家熟悉的地方消失,然後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冒出來。但是,感謝主,水一直都在。
在本書中,我們會探討最近生命之水從哪些奇怪的地方冒出來。一直以來,生命之水不收費、常保新鮮,永遠呈現出活水流動的樣貌。最大的問題在於,水總是從人們沒有想過的地方冒出來。這就是聖經中這句話的意含:「拿撒勒還能出什麼好的嗎?」拿撒勒現在對我們來說是聖地,是救世主的誕生地。但在聖經時代,拿撒勒是貧民區,是最不可能發現聖靈顯現的地方。許多人找不到神所恩賜的活水,因為他們不知道會出現在不尋常的地方;活水很有可能再次在拿撒勒出現,然後和之前一樣遭到忽略。
其中一個沒有想過的地方就是我們自己的陰影,人格中所有遭到我們捨棄的特質都丟到這個地方。在之後的討論中我們會看到,這些遭丟棄的部分其實極為珍貴,不應該忽視。就和活水一樣,我們不用付出什麼來獲得陰影,雖然難為情,但總是隨時隨地隨手可及。尊重並接受自己的陰影,是極為深刻的靈性修煉。這不但是整體圓滿而神聖的,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體驗。

第一章 ▍陰影

陰影,這個總像爬蟲類尾巴一樣跟隨我們,在心理世界緊緊追逐我們不放的奇特暗黑元素究竟是什麼呢?在現代心靈運作中,陰影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人格面具是我們想要成為的樣子,也是我們想要讓世界看到的樣子。這是我們心理的裝束,是真實自己與環境之間的媒介,而實體的服裝則是我們營造出來讓他人看見的形象。自我(ego)是我們自身有意識地知曉的實際樣貌;陰影則是我們沒看見或不知道的自己。*(原註1:榮格在早期論述中使用的陰影,是這裡所描述的廣義定義,後來「陰影」一詞專指我們性別中失落的特質。本書中的陰影是廣義定義的陰影。)
陰影的起源
我們出生時是個整體,也希望死亡時是整體。但在發展初期,我們吃了美好的知識之果,一切就劃分出善惡好壞,陰影也開始逐漸形成,而我們也分離了自己的生命。在文化發展的過程中,我們將天賦特質分成社會容許與不容許的兩類。這是個美好而必要的動作,如果沒有這種善惡好壞的分辨,就不會有文明的行為。但被拒絕與不容許的部分並不會消失,它們只是集結在我們人格中的黑暗角落。等到潛伏的時間夠久,便會擁有自己的生命,也就是陰影人生。陰影是沒有以適當方式進入意識的部分,是我們的存在中受到厭惡的區塊,通常擁有與自我近乎相等的能量。如果累積了比自我更多的能量,就會以極度憤怒或輕忽審度的方式爆發出來,或是經歷背後另有原因的沮喪或意外。具有自主性的陰影,在精神病院中是可怕的怪獸。
人類最偉大的成就,亦即文明發展的過程,包含了剔除有危險的特質,也就是會阻礙我們的理想順暢運行的特質。沒有經過這個歷程的人都是「原始人」,無法在文明社會中找到立足之處。我們出生時是個整體,但不知為何,文化要求我們只活出某些本性,泯滅遺傳下來的其他部分本性。因為文化堅持我們的行為要依循某種特定的模式,我們把自己分離成自我與陰影。這就是人類在伊甸園吃了智慧之果後產生的久遠影響。文化帶走了我們內在質樸的人性,但賦予我們更加複雜又精巧的力量。當然我們可以強力爭辯,認為孩子不該太早經歷這樣的分離,不然就是剝奪了他們的童年。我們應該允許他們留在伊甸園裡,等到他們堅強得足以忍受文化進程,而不至於遭受傷害。每個人獲得這股力量的年紀都不相同,需要仔細的觀察才會知道孩子是否準備好適應社會的集體生活。
到世界各地觀察各種文化如何區分屬於自我與陰影的特質,其實相當有趣,從這裡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文化是一種人為影響的架構,卻又絕對必要。譬如開車,有的國家是左駕,有的國家是右駕。在西方,男性可以在街上和女性牽手,卻不會和另一名男性牽手;在印度,男性會和男性朋友牽手,卻不會和女性牽手。在西方,正式或宗教場合必須穿鞋表示尊重。在東方,到寺廟或是別人家裡卻不可以穿鞋進去。如果穿著鞋子進印度的寺廟,會被趕出去,要你學好規矩再回來。中東地方的人吃完飯的時候,打嗝是表示滿足,在西方這樣做卻很沒有禮貌。
分類的過程相當隨意。舉例來說,對某些社會來說,個體性是優秀的特質,但對其他社會來說,卻是極大的罪惡。在中東地方,無私是美德。偉大的畫家或詩人的學生,常常用老師的名字發表作品,而不是自己的名字。在作者我的文化,則是希望自己能夠愈出名愈好。現代社會急速擴張的通訊網路,縮短了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但對立觀點的碰撞衝擊也造成了危險。一個文化的陰影,會是造成另一個文化混亂的打火石。
令人震驚的是,有些非常美好的特質居然會劃分到陰影的領域。一般來說,標準是普通、平凡的特質,只要低於標準都屬於陰影。但標準之上的也可能劃分到陰影的領域!我們的人格中一些純粹珍貴的部分會歸入陰影之中,因為在文化這個偉大的衡量架構下,它們無處可以容身。
有趣的是,比起隱藏自己的黑暗面,一般人更排斥陰影中崇高的面向。把躲藏在櫃子裡的骷髏拉出來反而容易一些,但擁抱陰影中的黃金卻讓人恐懼萬分。發現自己人格裡的高尚成分,竟然比發現自己是個窩囊廢更讓人感到混亂。當然你是既高尚又一文不值,但通常不會同時發現自己具有兩種相反的特質。黃金與更高層次的召喚相關,而且在人生的某個特定階段,那讓我們會很難接受。忽視黃金和忽視心靈的黑暗面一樣具有破壞力,有些人在學會如何淘選出黃金之前,會承受極大的痛苦或磨難。的確,我們可能需要這般強烈的經驗,才會明白自己很重要的一部分仍在沉睡或是沒有好好運作。在部落文化中,薩滿或療癒者常在歷經病痛之後得到治癒自己需要的洞察力,然後將智慧帶給族人。現代人的狀況也常是如此。我們現在仍然依循受傷療癒者(the wounded healers)的原型在運作,也就是他們學會如何治療自己,並從自身的經驗中找到黃金。
不管我們的源頭來自哪裡,或是成長於哪個文化,到了成年期,都會發展出清楚定義的自我與陰影、對與錯的系統,以及在兩邊的擺盪中取得平衡的方法*(原註2:在所有文化中,「自我」與「對」都被當成同義詞,而「陰影」與「錯」則是另一組同義詞。能夠清楚分辨對錯,並做出合宜決定的能力,這是極為強大的文化力量。這就是文化的「正義」,非常實際有效,但又不知變通。中世紀的異端審判,通常是斷定一個人有罪後,把他或她送上火刑台,這樣的決定背後必須要有不可質疑的基礎支持。西方心靈講求的個體性與自由信念,更強調了這種一面倒的態度。狂熱主義往往彰顯出尚未表現在意識中的、無意識的不確定性。)
。宗教的過程包括了要恢復人格的完整性。宗教,religion意思是重新連結、重新拼湊回來,療癒分離的傷口。我們絕對需要在文化的過程中,從動物的狀態回到自我,而在靈性發展上,將我們分崩離析的疏離世界重新聚合恢復,也是同等重要。我們必須離開伊甸園,也必須得回到新耶路撒冷。
這就清楚地告訴我們,陰影必須存在,不然文化就不會誕生;然後我們必須恢復在標準的文化理想中失去的人格整體性,否則就會活在一種分離的狀態,讓演化的路途愈走愈痛苦。一般來說,人生的前半部專注於文化進程:學習技能、建立家庭,用一百種不同的方法讓自己養成紀律;後半生則專注於恢復人生的整體性(神聖化)。也許有人會抱怨,這只是毫無意義地繞了一圈回到原點而已,唯一的差別只有最後的整體性是有意識的,而一開始的整體性則是無意識且幼稚的。演化雖然看起來像是做了白工,其實所有的痛苦與磨難都是值得的。唯一的災難只可能是在過程中迷失自我,找不到完成的終點。不幸的是,許多西方人正好受困在這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中。

平衡文化與陰影
將人格想像成蹺蹺板,是一種很方便的比喻。所謂的涵化(acculturation),就是將天賦特質加以分類,把可以接受的部分放在蹺蹺板的右邊,離經叛道的部分放在左邊。絕對不能捨棄任何一項特質,這是必須嚴守的規則;只能移動到蹺蹺板上不同的位置。有教養的人,會把大家喜歡的特質放在右邊(正確的那邊)表現出來,把禁忌的特質藏在左邊。我們所有的特質都必須羅列在這份清單上,沒有一項會被捨棄。
還有另一項必須遵守的可怕規則,很少人知道,我們的文化選擇幾乎完全忽略的是,如果個人想要保持平衡狀態,那麼蹺蹺板也必須保持平衡。要是過於沉迷右邊的特質,就必須在左邊放上相等的重量才能平衡,反之亦然。若不遵守這項規則,蹺蹺板就會傾向一邊,我們也因此失去平衡。這就是為什麼人會做出與自己平常行為完全相反的事,像是酒鬼突然大哭大鬧,或是保守嚴謹的人突然拋開一切規矩,都是因為蹺蹺板傾斜了,所以只好用蹺蹺板另一邊的特質來彌補,但是也無法持久。
如果超載的話,蹺蹺板也可能在支點的位置斷掉,造成思覺失調或崩潰,許多俚語都能夠精準地描述這樣的狀況。雖然常常會耗費非常多的能量,我們仍必須保持這種平衡的完整。
心靈保持平衡的精確程度,就像身體保持體溫、酸鹼值,以及許多其他精細的極性平衡一樣。我們對這些生理上的平衡習以為常,但卻很少認知到相對的心理平衡。
中世紀有一件泥金裝飾手抄本,生動地傳遞給我們這方面的資訊。圖中有一棵充滿藝術感的知識之樹,結了金黃的果實,從亞當的肚臍長出來。亞當看起來有點睏,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長出什麼。兩名女性站在樹旁。聖母瑪利亞在左邊,一身修女打扮,從樹上摘下果實,遞給那些排隊悔過、想要獲得救贖的人。夏娃全身赤裸站在右邊,也從同一棵樹上摘下果實,遞給那些排隊準備接受懲罰的人。在此,對於這棵產出具有雙面性果實的樹有著生動的描述。真是一棵奇怪的樹!我們從這棵金黃的樹上摘下創造的果實的同時,也摘下毀滅的果實。我們其實非常抗拒這樣的景象!我們希望擁有創造不要毀滅,但這是不可能的事。*(編註1:該圖名為:Tree of Life and Death. Miniature by Berthold Furtmeyer, from Archbishop of Salzburg’s missal, 1481.(生與死之樹。柏特霍德‧福特米爾〔Berthold Furtmeyer〕的細密畫,收錄於薩爾斯堡大主教彌撒經書,1481年出版。)讀者若有興趣,可於網路上查找。)
我很遺憾,目前一般人抱持的態度,是最好能讓蹺蹺板的右邊,也就是好的那一邊,裝滿了聖與善。神聖性被描繪成完人的形象,能夠把一切都轉化成人格中完美的一面。這樣的狀況一點都不穩定,可能隨時都會翻船。平衡會被打破,讓生活過不下去。
支點,或說中心點,是整體性(神聖性)的所在。我同意我們必須運用良善一方精煉後的特質與外在世界連結,但同時要顧及左右兩邊的平衡才可以。基本上,我們必須在社會上藏起自己的黑暗面,不然就會讓人感到厭惡,但我們絕不能連自己都隱瞞。真正的神聖,或說個人影響力,必須要站在蹺蹺板的中心點,創造出能夠平衡兩邊的事物。這和我們心目中所設定,那種理想的良善感性面完全不同。
當然我們擁有陰影!聖奧古斯丁在《上帝之城》(The City of God)一書中大聲宣告:「行動就是罪。」創造的同時也是在破壞。我們在產生光明的同時,一定也會產生相對應的黑暗。印度有創造之神梵天,有破壞之神濕婆,毗濕奴則坐在中間,連結對立的兩端,保持平衡。沒有人能夠逃避生命的黑暗面,但我們可以聰明地運用黑暗面。聖安東尼為他的榮福直觀付出代價,必須忍耐夜晚的恐懼景象,看著邪惡不斷經過自己面前。他承受相反兩邊之間的張力,最後獲得真正可以稱為「成聖」的最高洞察力。
光明與黑暗的平衡絕對可能存在,而且能夠承受。所有的生物都活在兩極之間,光與暗、創造與毀滅、上與下、男與女*(原註3:我們的語言已經失去用非常崇高的詞彙來討論黑暗、毀滅等位於上述相對詞組後者語彙的能力。人類哲學因為使用的語言而失去平衡。我們要如何描述黑暗,才能賦予與光明同等的尊嚴與價值?)
。因此在我們的心理架構中可以發現同樣的基礎運作原則,也就不那麼令人意外了。德文有個詞「doppelg änger」,意思是一個人的鏡像、一個人反面。歌德有天晚上在回家路上看到了自己的鏡像,也就是存在於人格中的另一個自己,因此深受啟發。幾乎沒有甚麼人能夠如此鮮明地與自己的陰影面對面,但不管有沒有察覺,我們的心靈孿生就和鏡像一樣跟隨我們身邊。
大多數人以為自己是家中唯一的主人。要覺察並擁抱自己的陰影,是承認自己有著更多這個世界通常沒有看見的面向。榮格是這麼描述第一次直覺感受到心靈「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我做了一個夢,嚇壞了我,也鼓舞了我。夢中,我身處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黑夜籠罩,我頂著強勁的大風緩慢而痛苦地前行。濃霧四起,我把雙手做成杯狀來護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小燈。一切均取決於能否保住它不滅。突然之間,我覺得背後有個東西正向我走近。我回過頭去,看見一個碩大無比的黑影跟在我後面。儘管我嚇壞了,但仍清醒地意識到,即使有危險,我一定得保住這盞小燈,以度過這個狂風之夜。
醒過來後,我立刻意識到那個黑影是我自己的影子,在小燈的照射下,投影在飛旋的濃霧上。我知道這盞小燈就是我的意識,我的唯一一盞燈。與黑暗的力量相比,這盞燈雖然小而脆弱,但它仍是一盞燈,我唯一的燈。
——榮格,《榮格自傳——回憶‧夢‧省思》
(Memories, Dreams, and Reflections,1963)繁體字版,頁130。*
(編註2:本段引自Jung, MDR, p 131。)

榮格在高度精鍊的教育中成長,在嚴謹的瑞士清教徒家庭度過童年,長大後接受了紀律嚴謹的醫學訓練。長時間集中精神的習性,讓他擁有了非常專注的人格,但代價則是忽略了他夢中出現的那些黑暗、原始的面向。我們的意識人格愈是精純,就會在另一面建構出愈多的陰影。
這是榮格最偉大的洞見之一:自我與陰影來自同一個本源,準確地相互平衡。創造出光就會創造出陰影,兩者相依共存。
要擁有自己的陰影,就是來到內在中心這個無法用別的方式抵達的神聖之地。如果做不到,那麼就無法成聖,也無法了解人生的目的。
印度用這三個詞來描述神聖之地:薩他(sat)、赤他(chit)、阿南達(ananda)。薩他是生命的存在(大部分屬於平衡的左側);赤他是理想的能力(大部分屬於平衡的右側);阿南達則是啟蒙的幸福、喜悅、極樂——蹺蹺板的支點。薩他與赤他搭配在一起,具有充分的意識,然後生命的喜悅,阿南達因此誕生。擁有自己的陰影就能得到這樣的成果。
如果我們一切行為的出發點都是來自右邊,就會在知情之下或不知不覺地以來自左側的行為加以平衡。我們甚至不需要轉頭四顧,便會知道自己已經創造出同等分量的黑暗。這就是為什麼有這麼多的藝術家在私生活方面都一團糟。然而,還有更寬廣的創造力,能夠在作品中容納這些黑暗,並且在陰影中找到圓滿。這是純粹的天生才能,擁有整體、健康與神聖的特質。這裡討論的神聖是最原始的定義:對我們自己的人性的純粹擁抱,不只是單方面不具活力或生命的善。
最近有位朋友問我,為什麼這麼多具有創造力的人生活會如此悽慘。歷史上充滿各式各樣關於偉人駭人聽聞、古怪異常的行為軼事。偏狹的創造力總是產生受限的陰影,更寬廣的才能召喚出更多的黑暗。作曲家舒曼最後瘋了;全世界都知道畢卡索人生最黑暗的一面;我們也常聽到一些天才具有一些不尋常的習慣。雖然擁有強大才能的人看起來遭到最多苦難,但我們所有人都必須覺察自己使用創造力的方式,以及伴隨才能而來的黑暗面。創造藝術作品、讚美他人、提供幫助、美化住家、保護家庭,這些行為都會在蹺蹺板的另一邊產生同等重量,也會讓我們犯罪。我們無法抗拒自己的創造力,或是不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但我們可以留意這種動能狀態,有意識地透過一些小動作來彌補、平衡。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博士(Dr. Marie-Louise von Franz)與芭芭拉‧漢納(Barbara Hannah)一起住在瑞士屈斯納赫特的一棟房子裡,她們有個習慣,就是如果哪個人特別好運,就要負責倒當週的垃圾。這是個簡單但很有力量的行動。從象徵手法上來說,她們是在釋放正面事物的陰影面。榮格常常這樣和朋友打招呼:「最近有沒有獲得什麼可怕的成就?」因為他也很清楚光明與黑暗之間只有一線之隔。
我記得有個週末,我耐住性子招待幾個待了超過預定好些天的挑剔客人,並以絕佳的耐心與禮貌應對苛刻的要求,在他們離開後,我鬆了一大口氣。完成這麼完美的工作,我覺得自己值得一點獎勵,就去了苗圃一趟,想為我的花園增添一些美麗的植物。而在我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我已經和苗圃的人打起來,弄得到處掛彩、悽慘無比。我沒能有意識地去照顧自己的陰影,而直接把陰影丟到這個可憐的陌生人身上。達成平衡了,只是非常笨拙愚蠢。
許多女性因為承擔了男性創造力的黑暗面而犧牲受苦;許多男性因為背負著伴隨女性創造力產生的黑暗面而感到消耗殆盡。最糟糕的是,孩子通常必須擔負父母創造力的黑暗面。俗話說,政府高官的孩子難以相處,富裕人家的孩子則容易陷入毫無意義的生活。
除此之外,我們也會因為文化的發明遭到一些麻煩。我們活在歷史上最具創意的世紀,科技發達、旅遊便利,嶄新的自由讓我們脫離勞累的人生。學者估計,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中,需要二十八名僕人才能做好家電完成的一部分家事。真是個美好的年代!但陰影也無可避免地,以無聊與寂寞的方式呈現,剛好和我們所建立的這個高效社會完全相反。從全球的角度來說,我們不斷升級戰爭與政治衝突,以實現對於烏托邦和美麗新世界的願景。想要維持現代社會的高度創造力,就必須承認伴隨產生的陰影,並以有智慧的方式去處理維護。
那麼,我們如何能在不造成相同程度的破壞之下,創造出美麗或良善的事物呢?如果我們透過儀式認可了現實的另一面向,就有可能實踐理想、使出全力、寬容有禮、工作出色,過著優雅文明的生活。無意識無法分辨「現實」行為與象徵行為的差別。這代表我們可以追求善與美,然後用象徵的方式釋放黑暗,這讓我們能夠好好維持平衡的左側。基督教信仰認為,如果可以在日落或至少在安息日前做到這一點,便能保有內在的和諧。
舉例來說:如果我在接待完難搞的客人之後,好好處理維護我的陰影,就不會把陰影丟到毫無戒備的陌生人身上。我必須尊重我的陰影,因為這是我整體的一部分,但是我不需要把陰影強加在別人身上。在客人離開後,一個五分鐘的小儀式或是承認自己陰影面的累積,就能夠滿足陰影,並保護我的周遭環境不受黑暗侵蝕。
有時候陰影會突然出現在工作中。我竭盡所能按部就班、認真努力地讓我的講課與著作展現最佳成果。如果不自我約束,紀律地進行,整個文化世界會每況愈下。但有時候剛好所有糟糕的事一起遇到了,因此讓我的陰影活躍起來。我盡可能忽視陰影,所以當陰影偶然閃現,我感到分外羞恥。但是如果我任陰影留在無意識層面,不用智慧的方式去處理,之後還是得付出糟糕至極的代價。如果我沒有盡速導正失衡現象,可能會口出惡言,顯現出我人格的劣根性,或是陷入沮喪的深淵。不論是聰明或愚蠢的方式,陰影都會用某種形式討回來。
所以這代表我必須兼具創造與毀滅,既是光明也是黑暗嗎?沒錯,不過我多少可以控制要如何或在哪一方面付出黑暗的代價。我可以在完成創意之舉後,接著進行一些儀式或動作,達到平衡。最好能夠在獨處時完成,不要傷害到周遭環境或身邊的人。我可以寫一些憤怒狂暴沒什麼意義的短篇故事(不需要思考太多角色設定,因為蹺蹺板的另一邊已經開始運作),或是進行積極想像*(原註4:參考本人著作《與內在對話:夢境‧積極想像‧自我轉化》(心靈工坊出版)中對此一技巧的說明。),以尊重黑暗面。這些象徵性行為可以平衡我的生活,不會造成破壞,或是傷害任何人。許多宗教儀式都是設計來維持左手邊的平衡,發揮代償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