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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5 06:40:03PChome書店

人生沒有最好,不錯就好


人生沒有最好,不錯就好
作者:王溢嘉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21-09-03 00:00:00

<內容簡介>

愈是想找到「最好」的,
就會讓你愈失望、愈後悔、愈痛苦。
人生哪,需要的不是最好,不錯就好!

#文壇心靈醫師 王溢嘉,最新溫柔生命書寫
一起找回內心的寧靜

「所謂的生命意義,究竟是什麼?」

作家王溢嘉回溯個人生命不同階段的經驗,再次對生命提出疑問。在費心追尋最理想、最幸福、最美好的人生後,他領悟極致之「最」看似存在,卻不可求。

人生是自己的,對既有人生感到滿足,反歸專注自身,不再東張西望。不管怎樣,自己存在的意義,自己說了算。

如果我們「有人可以愛」、「有事可以做」、「有理想可以追尋」,
人生是否就能好過一點?

【關於生活態度,他說】
「只有擺脫他人的價值體系,一個人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生活,並建立屬於自己的價值體系。」

【關於心靈平靜,他說】
「我們每個人原本都有一顆寧靜的心,覺得這個世界亂糟糟,不要怪世界,應該怪自己失去了寧靜的心。」

【關於逆境曲折,他說】
「所有邁向巔峰的道路也都是曲折的,不管它是自然界的高峰或人生的巔峰。」

【關於活在當下,他說】
「活在當下並不是要人完全忘記過去、無視未來。而是在無數的當下中,有些是專門用來緬懷過去或策劃未來的。」

★本書特色:

輯一「心弦迴音」
以個人生命歷程中的特殊經驗,反思生命中的吉光。

輯二「旅途漫思」
分享近年旅遊,在親臨其境後,校正過往對景點的想像。

輯三「對酌斯人」
寫人,寫物,也寫自己認同的生活態度。遙邀傅斯年、張幼儀、狄金生、柴契爾夫人、大江健三郎等人物來心靈對談、酒後吐心聲。

輯四「紅塵拾花」
生命意義、發揮潛能、實現夢想、活在當下、人生無常等問題,也許沒有唯一最正確的答案,卻能有屬於自己的解方。

★名人推薦:

凌性傑(作家)
彭樹君(作家)
劉冠吟(前小日子社長‧聯合報專欄作家)
蔡淇華(作家)
瞿欣怡(作家)
感動推薦
(依姓氏筆畫排列)

★目錄:

序 紅塵阡陌裡,風景不錯看

輯一、心弦迴音
撫劍獨行遊:我的人生書
雨中禪寺的夜思與深夢
在小鎮的燭光下遇見先知
燈下,展讀我的生命密碼
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的告白
逆行中,發現的意外驚喜
生命,因曲折而美麗
網路世界裡的有待與無待
快樂是我的義務,也是決心
想和馬戲團一起離開的人

輯二、旅途漫思
多瑙河畔,一個旅人的藍色遐思
金字塔前,人面獅身像對我微笑
蓮花十字架送給我的登山寶訓
明治神宮裡的一場慢活婚禮
秋夜,在基隆港邊的觀想
老鷹酒吧與DNA雙螺旋之祕
華府越戰紀念碑的「中國元素」?
風獅爺啊,我是否想太多?
在蘭卡斯特,與俗世劃清界線
一棵老柏樹,傲立於北京孔廟

輯三、對酌斯人
吳大猷教我的另一種物理學
隔著石壁綻放的孤花狄金生
解構張幼儀的人間十二月天
黃昏裡的野鴿子,回首王尚義
老頑童劉其偉的斜槓人生
傅斯年的鐘聲敲成了絕響
女士我不轉彎的柴契爾夫人
走出自己人生路的兩位聰明人
大江健三郎被拷問的靈魂
孤獨的先行者:懷念李哲洋

輯四、紅塵拾花
生命意義,自己說的算
活在當下,觸目即是菩提
那些大聲說出自己夢想的人
誰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將軍?
有人爬了千座小山,有人走完長城
我心如明鏡,我心似大海
放下.放著.換個方式重新提起
虛心求缺:小滿與留白的人生
黑白無常捎來的兩個訊息
人生沒有最好,不錯就好

<作者簡介>

王溢嘉
1950年生於台中市,台大醫學系畢業,畢業後即專事寫作和文化事業工作,曾在《中國時報》《聯合報》《牛頓》《台北評論》等十餘家報章雜誌撰寫專欄;歷任《健康世界》月刊總編輯、《心靈》雜誌社及野鵝出版社社長等職。
著作有《實習醫師手記》《蟲洞書簡》《古典今看》《與老子笑弈人生這盤棋》《莊子陪你走紅塵》《如果漏讀人性,成功總是差一步》《活用禪:豁然開朗的人生整理數》《誰伸出看不見的手?:中國人的命理玄機》《問世間,性是何物?:中國文化裡的情與色》《青春第二課》《易經101:文化八卦的當代解碼》《新編蟲洞書簡》《六祖壇經4.0:覺醒、實踐、療癒、超越》《論語不一樣:需要正能量的時代,正好讀孔子》《新編古典今看》《浮世短歌:這次,多談點自己》等四十餘種,涵蓋散文、中國經典詮釋、心理、文化評論、科學論述等範疇,融合知性與感性、科學與人文。
曾獲《中國時報》開卷年度十大好書、《聯合報》讀書人年度推薦書、台灣大學生票選十大好書等。多篇文章被選入國中、高中、大專院校國文教科書中,寫作具有多種風格,寓教於樂、言簡意賅,賦予經典典籍不一樣的眼光,閱讀與詮釋不一樣的世界和人生。

臉書搜尋:「王溢嘉的人文天地」

★內文試閱:

‧作者序

紅塵阡陌裡,風景不錯看

本書是從我在方格子寫作平台專題「紅塵阡陌:王溢嘉的人生筆記」的百餘篇文章中篩選出四十篇結集而成。
「紅塵」表示我談的是人間事,是跟自己及大家的生活相關的事;「阡陌」是希望這些文章能像縱橫交錯的田野小徑,從四面來,往八方去,但又彼此相連,如果站在高處總覽,期待它們能像似一面七彩繽紛的人生織錦。
這也是我到方格子開闢這個新的寫作園地的自我期許,希望能將自己既往人生中自覺有趣、印象深刻、有意義、具啟發性的閱歷,包括個人在生命不同階段的經驗、工作、閱讀、旅遊、娛樂、人際關係等等,特別是對它們的所思所感,發而為文,為自己留下些紀錄,也樂意能和讀者分享。
我將這些文章分為四大類,第一輯「心弦迴音」,以我個人在生命歷程中的某些特殊經驗,譬如挑燈夜讀、雨中禪寺、小鎮訪友、網路漂泊、親人聚散、晨昏逆行、馬戲表演等,它們在我心中所浮現的漣漪,讓我駐足流連,並在反思中看到生命的吉光。
第二輯「旅途漫思」,談的則是我近些年的旅遊經驗,但無涉旅程,而是對某個景點譬如多瑙河畔的布達佩斯、吉薩的金字塔與人面獅身像、東京明治神宮裡的一場婚禮、劍橋大學的老鷹酒吧等,在親臨其境後產生的一些感觸,正好用來校正我以前對它們的想像。
第三輯「對酌斯人」,寫的都是人物,其中吳大猷、劉奇偉只有數面之緣,杜聰明、李哲洋則有較多接觸,至於王尚義、傅斯年、張幼儀、狄金生、柴契爾夫人、大江健三郎等當然更碰不上頭,我會寫他們主要是因為覺得他們的一些作為讓我心有戚戚,而邀他們來喝杯酒、和大家聊個天。
第四輯「紅塵拾花」,則比較像心靈雞湯、勵志小品,雖多少也是從個人經驗出發,但觸及的卻是生命意義、發揮潛能、實現夢想、活在當下、人生無常等問題。有些作家也許會認為它們太過庸俗而避談,我倒是樂意和大家分享個人及其他人士在這方面的經驗與想法。
書名《人生沒有最好,不錯就好》,剛好也是本書最後一篇的篇名,也許我下意識裡就是想以它來作為我此時對人生基本看法的一個總結。以前曾費心去思考、追尋什麼最理想、最幸福、最美好的人生,在好高騖遠中孜孜矻矻,但慢慢發現它看似存在、卻根本不可求;在轉而認為「不錯就好」,對自己走過的路、既有的人生心滿意足,不再東張西望,去留意還有沒有「更好的」,那我就會覺得輕鬆許多、自在許多、也愉快許多。讀友如能用這種心情來讀這些文章,應該也會有「不錯」的感受吧!

王溢嘉
二○二一年五月

‧摘文

【內文節選一】
人生沒有最好,不錯就好
廣告是一本雜誌重要的收入,我以前工作的《健康世界》月刊每期都有十多頁的彩色廣告,其中有不少是醫藥食品保健類的廣告。在和廣告經理共事聊天中,也知道了這類廣告的一些眉角:所有的廣告都在挖空心思宣揚自己的產品有多好,但政府管理單位為了保護消費者,則會對誇大不實的廣告祭出罰則,其中讓我覺得相當有意思的是禁用「最」字,譬如「最好」、「最美」、「最有效」、「最先進」、「最優秀」、「最佳選擇」等等,其他像「世界 第一」、「獨一無二」、「空前絕後」之類也都在禁止之列。
覺得它有意思,因為這裡面有一個邏輯思辯問題。你說你「最好」,根據的是什麼?在這個世界上,跟你類似的東西不計其數(不用說古往今來了),你都一一分析研究過嗎?而且每樣東西都有好幾個面向,每個面向你都考慮比較過嗎?如果沒有,那麼你說的「最好」,不僅是誇大不實,而且還是存心「欺騙世人」。
有些人也許會說這根本就是雞蛋裡挑骨頭,故意找碴,但有關單位如果根據這個「最」字來處罰你,你也只能自知「理虧」,而難以「狡辯」。不過若換在其他地方用「最」字,特別是跟人情相關的領域,譬如「最珍貴的禮物」、「最纏綿悱惻的戀情」、「最幸福的人生」、「最完美的人格」,大家不僅不以為怪,反而會認為少了個「最」字就不動聽,甚至沒誠意。很少人想過,這樣的「最」其實是沒有經過動腦、言不由衷的虛詞。
近年來,我已不斷提醒自己,在寫文章時盡量避免再用「最」字,但也許積習難改,還是經常會疏忽掉;不過在思考跟自己相關的問題時,少做「最」方面的考量則已有些進步。我不再費心去思考、盤算什麼才是對我「最好」、「最明智」、「最經濟」、「最有效」的方法或選擇,改而認為「不錯就好」。結果,「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還可以啦!」成了我在這些場合最常說的話。
妻子有時候會說我的要求或品味愈來愈低,我倒是覺得這已成為我愈來愈喜歡的人生哲學之一。因為我愈來愈覺得「想要最好的」只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它可能逼得我精疲力竭或者發瘋。雖然說,我們通常只能在自己所接觸的有限數量裡選出「最好」的,它看似簡單,但若認真思考,就會變得非常複雜,我們根本難以「決定」或「確信」哪一個才是客觀上「最好」的。
假設有一個推銷員,要到南部的十個(有限)鄉鎮推銷某種新產品,在出發前,他攤開地圖,心裡盤算著:「要怎麼走才是最省錢又最省時的路程?」也就是說他想挑一條「最好」的路。理論上,當然有這樣一條路,但要將它找出來,就必須先分析往返這十個鄉鎮所有可能的走法,而它們一共有一八一、四四○種走法,每種走法又都牽涉到各種不同的情況。那他要怎麼去分析,找出最好的路徑呢?
大腦或直覺會告訴他,做這種分析是不明智的,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一個務實的辦法是:他看看地圖,心中大略估量一下,就決定了要怎麼走。他找出來的顯然不是最省錢又最省時或最好的路徑,但無疑是一條不錯或相當好的路徑,而這也才是他明智的選擇。
當然,有些選擇我們不會太在意,但即使面對的是相當嚴肅的問題,我們其實也不必去苦苦思索什麼才是最好的。不僅因為沒有人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的,更因為我們永遠無法有足夠的資料和時間去從事最完整的比較和判讀。我們的大腦拙於或不習慣花相當長的時間去找出最好的選擇或答案,但卻擅長迅速地找到不錯的選擇或答案,這其實是一種進化上的優勢。
事實上,上帝(或造物主)對什麼是「最好的」也興趣不高,它所創造的生物及其器官,如果加以比較,即可知道沒有一種稱得上是最好的,但能夠活存下來的,卻都是不錯或相當好的。也許,這才是自然和生命的真諦。
所謂「最好的」,就像「最大數」,看似存在,卻根本不可求,它不過是個惑人的弔詭罷了。如果我陷入這個弔詭,凡事要求最好的,那可能會因一再地費心尋找、盤算、比較和等待,而為自己製造沒完沒了的壓力。所以我決定放輕鬆點。人生,需要的不是最好,而是不錯就好。
有一個關於蘇格拉底的故事說:有一天,蘇格拉底帶著一群弟子來到一個很大的蘋果園,對他們說:「你們到園子裡,從這頭走到那頭,各自去挑選、摘一顆自認為最好的蘋果,但不能走回頭路,也不能作第二次選擇。」過了一段時間,弟子們陸續走出蘋果園,有的手上拿著一顆蘋果,有的卻兩手空空,但大家都顯得怏怏不樂。
已在那裡等候他們的蘇格拉底問弟子為什麼愁眉苦臉?一個兩手空空的弟子說:「我進了園子不久,就發現一顆很不錯的蘋果,我本已決定要摘下它,但心想等一下說不定還有更好的,所以就放棄了。想不到這種情況一再重複,我一直想找到最好的,但卻覺得看到的蘋果愈來愈不中意,所以出了園子還沒摘下一顆讓我覺得最好的。老師,您就讓我重新來過,再作一次選擇吧!」
另一個在手上那著一顆蘋果的弟子則說:「我進園子不久,就發現一顆很不錯的蘋果,立刻決定將它摘下來。但一路上,卻又一再發現比它更大更好的蘋果,讓我愈來愈後悔,真想把原先認為最好的這顆丟掉!老師,請您也讓我重新來過,再做一次選擇吧!」
有人認為這個故事的重點在告訴我們,人生不能重來,選擇要慎重,更要把握時機,以免留下遺憾;而在做了選擇後,就不要再後悔。但對我來說,它的重點在於不要被「最好的蘋果」這樣的想法所迷惑。不管是選擇蘋果、房子、配偶或工作,「不錯就好」,要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心滿意足」,不要再東張西望,去留意還有沒有「更好」的?當然有!而且還一大堆,就像約翰生博士所說:「在這個世界上,最少有五萬個女人可以讓你過幸福的生活。」你愈是比較,愈想找到「最好」的,就會讓你愈失望、愈後悔、愈痛苦。
希臘特爾菲神廟的神諭說「蘇格拉底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蘇格拉底對此感到惶恐,他反躬自省,覺得那很可能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無知」,神才會這樣說。
什麼是「最幸福的人生」、「最美滿的婚姻」、「最高善的人格」?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先承認自己在這些方面的「無知」吧!

【內文節選二】
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的告白
入夜後來到三峽,停好車,走進東道飲食亭,點了兩份古早味排骨飯。雖然不是假日,但人客還不少;懷舊的擺飾、古色的木桌椅、料多味美的排骨飯,都讓我感到溫暖。
飯後,漫步於老街,不少店鋪已關門,顯得有點稀微,但卻另有白天熙來攘往所沒有的靜美。走到老街盡頭,轉往河邊,發現有台階通往河堤步道,於是信步而下。步道兩側花木扶疏,右下方三峽河的河水靜靜流淌,河濱公園裡有兩三個人悠閒地走動,長福橋的燈光在前方亮著,橋兩側的涼亭和石獅依稀可見。以前白天來,都將車停在對岸的停車場,然後走過長福橋到祖師廟,夜裡在河堤上遠觀整座長福橋,反而覺得有點陌生。
清風徐來,我們坐在河堤邊的長椅上乘涼,遊目四顧,好整以暇地瀏覽眼前這不一樣的三峽,正感如此良辰美景需要好好珍惜,妻子已默默牽起我的手。的確,我們應該放鬆心情,好好珍惜、感恩眼前的一切。
下午到恩主公醫院附設的護理之家去探望岳母。年邁、意識不清的她因肺部疾患需要定時抽痰、鼻胃管餵食,而不得不住進護理之家,我們每天都從中和到橫溪來探望她。今天在陪她半個多鐘頭,安置妥當後離開,天色已晚,我提議到三峽吃晚飯,順便散散心,因而有了上面的行程。
但一轉眼,又已經是幾年前的往事了。
到六十而耳順之年,我心靈的天空開始出現朵朵烏雲。先是父親罹患巴金森氏症和失智症,開始時因用藥失當產生譫妄,意識不清而又情緒激動,彷彿變成另一個人;後來則日顯癡呆,身體機能敗壞,多次急診住院,最後是形銷骨立,回天乏術。父後半年,母親竟又因中大腦動脈栓塞而中風,半身不遂且不能言語,雖努力復健,卻又併發癲癇而使情況更加惡化,經常枯坐、昏睡在輪 椅或床上,最後,也無可奈何魂歸去。
雖然說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之路,但從父親病重到母親離世,前後六年多,卻也讓我深切體驗佛家所說「成住壞空」、「苦集滅道」的滋味。但奇怪的是,這些經驗並沒有加深我原本就有的悲觀心態,讓我變得更消沉;反而激發出另一股能量,讓我更積極、更樂觀地去生活,而有更豐富與複雜的經歷。
從年輕時候開始,對於人生和世界,我的基本看法都是偏向悲觀主義的:我覺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所有的人都只是在浩瀚的生命汪洋中浮沉的一個小顆粒,不管如何翻滾,終歸是是非成敗轉頭空。多數人都是自以為是而又非理性的,我對人性並沒有太高的評價,對人生也沒有太多的期待;也不覺得這個世界會愈變愈好,社會看似在進步,但只是變得更複雜、更造作。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就消極無為、醉生夢死或坐以待斃,我依然有我的理想、追尋,希望能有所作為,雖然它們都已先被我打上個「問號」,但我還是會量力而為;只是時而在機會裡看到災難,時而在災難裡看到機會;成功可能是自己努力,但也可能只是僥倖。很多事多半徒勞無益,但「不做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我只能用哈哈大笑來表達我對天地不仁最大的抗議。
所謂「樂觀」或「悲觀」,不只是程度問題,還存在不少矛盾:很多人都是在某些方面明顯樂觀,另些方面則無疑是悲觀的。我覺得我是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悲觀主義者」是主詞,代表我的人生基調、立場或本質;而「樂觀的」是修飾或形容詞,意指在生活策略上,我還是會開朗、積極地去做我可以做的事,來排遣、化解我的悲觀,或為它添加色彩。
在從父親病重到母親離世的六年中,我所經歷的可以說就是這種「樂觀的悲觀主義者」的生活。我父親在九十歲、母親在八十八歲時過世,也屬高壽;其實早在一二十年前,我就擔心天有不測風雲,如果他們當時有個三長兩短,那就真的會讓我扼腕;雖然最後該來的終於來了,但我還是盡己所能,除了請外傭、帶他們接受我認為該有的治療外,我更經常帶他們出外散心、到遠地旅遊(譬如花蓮);從輪 椅抱上抱下,受不意的尿屎折騰,但「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也是在「增益其所不能」。
看到父母吃到好吃的、遇見好玩的事而露出隱約的笑意,也會讓我高興個半晌。每次出門,我都會為頭髮快掉光的父親戴上他出國喜歡戴的草帽,為表情有點呆滯的母親戴上酷酷的太陽眼鏡;在他們「苦」與「壞」的過程中,我承擔得愈多,就愈經歷以前從未有過、彌足珍貴的親子親密關係。我品嘗苦難,但也感到欣慰,就像弘一大師的臨終感悟:它們讓我「悲欣交集」。
就是在這段愁雲慘霧期間,我竟也有了比以前更豐富、更光彩的人生:我更勤於寫作,每年都出版一兩本新書;也更樂意到各地演講,順便了解該地的風土民情。我也許是藉這些活動來排解、忘卻我的哀傷,但也許是父母的病痛讓我懂得珍惜苦短的人生,想更積極地善用。也多虧弟弟和姊妹能分攤照顧父母的責任,使我能有一些自由的時間。
當父親在醫院過世時,我安排好一些該辦的後事,請姊弟代勞,隔天一早就開車南下,到某校做兩場演講(上下午各一場)。當我和妻子到日本做五天的自助旅遊時,第一晚在大阪就接到弟弟的電話,說母親忽然惡化送急診,醫師發出病危通知,第二天一早我立刻請飯店代訂傍晚回台北的機票。當我在學校的講台上對學生侃侃而談,不時想起昨天過世的父親;在等班機的空檔登上大阪城天守閣極目四眺,腦中浮現已經病危的母親;我不禁悲從中來,但我又能如何?我要放下一切,默默蹲在牆角,低頭承受命運無情的打擊嗎?
我想這也不是父母對我的期待。我希望他們活得快樂、認真而有意義,他們應該也希望我能如此。天有不測風雲,在淒風苦雲中,我也只能強顏歡笑,認真地去做當時我應該做、可以做的事。
如今,岳母也已在幾年前過世。母親忌日時,我和妻子到三芝北海福座去向父母、岳父母,還有其他親人的塔位行禮致意。山上微雨,但下到三芝街上,卻天清氣朗,我們先到麟山鼻去看藻礁、沙灘和漂流木,然後到金山老街去吃大碗三點蟹海鮮粥,再到龜吼漁港的藍藍海咖啡,看著基隆嶼喝下午茶,覺得人生真是美好。
佛教裡有個寓言故事:有一個人行經荒野,忽然遇到一頭猛虎,他嚇得轉身逃跑,而老虎則在後面緊追不捨。後來,他跑到一處懸崖邊,用兩手抓著一根垂下的枯籐,身體在半空中搖晃不已。他抬頭上望,崖上的猛虎正對他咆哮怒吼;低頭下望,糟糕!崖下居然也有一頭猛虎,亦張著血盆大口在等著他。
更要命的是,他發現有兩隻老鼠,一白一黑,正拚命地啃咬他所攀附的那根枯藤。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忽然瞥見崖邊長了一顆鮮美的草莓。於是,他以一手攀藤,以另一手去摘那顆草莓,送入口中,嘗了一下,不禁讚歎:「味道真是鮮美啊!」
近年來,我對這個寓言故事特別有感。也許,它就是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最好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