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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30 06:28:02PChome書店

我父親。那麼老派,這麼多愛


我父親。那麼老派,這麼多愛
作者:蔡詩萍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21-08-01 00:00:00

<內容簡介>

沉默、寡言、難以了解……
為何「我們的」父親都那麼像?

作家蔡詩萍最新溫情家庭書寫
台灣移民史的小注腳大連結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父親群像」!

一位湖北女婿、一位客家女兒,
在台灣這座亞熱帶島嶼,
共譜的跨族群時代愛情故事、開闢家族生命新頁

「時代的大環境,是個人無法抗拒的;可是,個人卻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替自己選擇某種『要或不要』的自由。」
――蔡詩萍

湖北青年孤身一人隨國民黨軍來台,遇上桃園中壢的客家妹。兩人相差十二歲,語言隔閡,年齡差距,承載的文化背景迥然不同,然而,她愛上了他,他決心要娶她!他倆於是在台灣這座亞熱帶島嶼共譜家庭新篇。

一九五八年三月,蔡詩萍出生於楊梅高山頂。然而當年的八二三金門炮戰,襁褓中的他,卻已經到了金門戰地……蔡詩萍回溯自身成長經歷,提筆寫下其父母親的愛情故事、家族記憶,更為我們記錄了大時代底下個人意志選擇的面貌,以及台灣移民史的小注腳大連結。

這不單是一位父親的故事,也是你我身邊父執輩的紀錄群像,更是台灣社會移民史的重要刻痕。

★名人推薦:

白先勇(文學家)
沈方正(老爺集團執行長)
林書煒(主持人)
林惺嶽(畫家)
郝譽翔(作家)
陳芳明(文學史作家)
許信良(民進黨前主席)
許悔之(詩人.藝術家)
郭強生(作家)
張曼娟(作家)
黃春明(文學家)
蔡康永(作家.主持人)
羅智成(詩人)
羅大佑(創作歌手)
感動推薦
(依姓氏筆劃排列)

★目錄:

自序 我攙扶父親,日昇日落,在人生路上緩緩走著

0. 《我父親》的緣起――從蔡英文總統去金門,想起我的八二三小故事
1. 我們一家人,是我父親人生的紀念勛章!
2. 父親走過很多路,這個老年老化的關卡走得最辛苦!
3. 父親走過很多路,但遇見我母親的那條路上,他走得最穩健
4. 說起來,我父親與母親的相遇,是很多很多必然的碰撞啊
5. 父親不知道一旦娶了我母親,他的名字就寫進一個客家大家族的歷史裡了!
6. 我不可能完全理解父親的來時路,但我們的確滿像的,不只外貌,甚至性格
7. 飄零到哪,在哪生根。來,讓我告訴你關於那祖先牌位的祕密
8. 外公走了以後,父親說再沒有長輩給他紅包了!
9. 父親始終沒回去他的老家。不是近鄉情怯,是家已經在這裡了!
10. 為什麼我們的父親,總是沉默地望著世界?
11. 那時候啊,每個父親都背負著「那時候啊~」的沉重包袱
12. 父親打盹時,他意識的底層會搜尋哪些遺憾來彌補呢?
13. 父親卯足了勁,我們終於有了竹籬笆裡一個又一個春天
14. 我明白了,父親要在自己的房子裡慢慢的老去
15. 我父親是在日夜的滲透中,從不逃避責任而逐漸老去的
16. 我父親每天沿著記憶散步
17. 我父親那一輩的夢裡,總是掙扎,誰也不能安慰誰吧!
18. 為了家,我們實在無法看出來父親年輕時多愛漂亮!
19. 有一天,女兒會在我衰老的臉龐上,讀取到我的愛,爺爺的愛
20. 我父親已經很習慣了,他只在乎家人滿足的微笑
21. 父親怎能不老呢? 母親說,他整天都跟著我哪!
22. 父親不知道,他不自覺的給了我最好的禮物
23. 那麼巧,我們父子都在額頭上留下共同的記憶之痕
24. 我喜歡父親顫巍巍的,以一種「父親的姿態」寬容了我
25. 我們不會懂的。父親他們吃的,是回不去的往昔
26. 他理應讓我們兒子孫女攙扶他,在力不從心的路上
27. 父親娶母親時,不可能預料到,他的小舅子後來名聞遐邇
28. 大舅無緣於他的總統夢,但跑他總統選舉的女主播卻嫁給了他外甥!
29. 父親看到我未來的妻子,流露出他渴望長子安身立命的真感情
30. 我牽著未來的妻子,在席開十桌的家宴裡,體驗愛情穿梭族群的能量
31. 愛情總是需要牽拖的,我父親這樣做,他兒子我也這樣做了
32. 父親在他長子的婚姻上,竟看到了他與我外公模式的重覆?!
33. 如果可能,我常常在自己的記憶中,拼出外公與父親、岳父的跨代情誼
34. 外公走了。岳父走了。父親應該倍感孤單。但我對他的孫女說,記住,這是妳血液裡家族的大歷史
35. 與父親同齡的阿嬤,如山一般幽靜,我們家族的女人們都像潤澤靈魂的土地
36. 很多領悟,都是在我父親老了以後,我才深深盪漾於那樣的溫情裡
37. 父親您放心,無論您從哪個夢境歸來,我們都會在的,您放心
38. 愈年長愈發現,我跟父親多像啊,在愛的槓桿兩端,都有一股父子的頑強堅持
39. 關於父親生命中的某些奇幻旅程,我們永遠不會明白,我們只能愛他
40. 望著門牌廢墟,父親久久才問:為什麼沒有二三八號呢?
41. 我們都是老邁的父親,他的開箱文裡,最珍貴的寶貝!
42. 為何「我們的」父親,都那麼像?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父親群像」!

<作者簡介>

作者看自己

蔡詩萍

我是蔡詩萍。
一個政治學的科班生。
一個文學的寫作人。
一個藝術的愛好與評論者。
一個業餘馬拉松跑者。
一個電影紀錄片的重度影迷。
一個相信自己走到最後依舊捧書閱讀而開心的老靈魂。
拿過中國文藝獎章(散文類)。
拿過廣播金鐘獎(教育文化類)。

寫過一些書,我優先推薦《三十男人手記》、《你給我天堂也給我地獄》、《蔡詩萍散文選》、《回不去了。然而有一種愛》、《我該怎麼對妳說 日常卽永恆》、《紅樓心機:我的騷動,渴望你懂》、《金瓶本色:你愛的是耽溺,還是沉淪》、《與世界一起散步:小日子小堅持》、《也許你該看看張愛玲:看她內心強大,看她文字蒼涼,看她對愛執著》。

最好的人生選擇是,晚婚但還是結婚、生女了,因而有了更多對人生本質與中場以後的思索。
我應該會繼續寫下去。
你等著。

歡迎到我的個人臉書、IG上互動。

★內文試閱:

‧作者序

我攙扶父親,日昇日落,在人生路上緩緩走著

白先勇(文學家)
林惺嶽(畫家)
黃春明(文學家)
陳芳明(文學史作家)
許信良(民進黨前主席)
羅智成(詩人)
羅大佑(創作歌手)
張曼娟(作家)
蔡康永(作家‧主持人)
郝譽翔(作家)
沈方正(老爺集團執行長)
郭強生(作家)
許悔之(詩人‧藝術家)
林書煒(主持人)

沒錯,你看到的都是我新書的推薦人。
當我預計邀約的推薦人一一回覆我沒問題時,我的眼淚幾乎要溢出眼眶!
我父親只是一位很平凡的父親,他甚至不清楚每一位答應為這本書掛名的人物,究竟是何許人吧?!
但我相信,他精神很好的時候,一定會拍拍我肩膀,說:「兒子啊,你要替我好好謝謝他們啊!」是的,在他的認知世界裡,肯為他的長子,伸出雙手,拍一下手掌的人,他都是誠心感謝的。
我們父子都是平凡家庭出身的人。我們能走得順順利利,都要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肯伸手扶持的人!

我寫這一系列《我父親》,完全是意外,由於一篇談蔡英文總統去金門出席八二三炮戰的文章,觸及父親與我在金門一段戰地往事,沒想到,臉書反應熱烈,我便多寫了幾篇,愈寫愈收不了手,遂寫成了一個外省大兵娶客家妻子,落腳桃園,生出四個小孩,又添了女婿、媳婦的台灣新家族故事。
在台灣,講族群融合,莫過於在一般家庭裡去看他們的姻親關係。
我父親,隻身從大陸來,遇見我客家母親,生下我們四個兄妹,我娶了宜蘭閩南妻子,生了台北女兒。岳父典型台商,活躍於東南亞與上海。
我眷村出身,知識閱讀上傾向自由主義,個人際遇上受我黨外大舅的影響,走出了傳統外省族群意識形態的羈絆,但仍徘徊於文化中華與政治台灣之間,遂逐漸構成了我自己的政治態度。
我父親不多話,卻以他自身的行動,選擇了在台灣落地生根,不知不覺蔚為移民台灣的第一代。他敬天祭祖,尊重倫理,對我外公外婆禮數周到,我喜歡回顧他與我外公語言不怎麼通順的對話,在翁婿幾人坐在那打四色牌的喧鬧裡。那總讓我不知不覺的了解了我自己血液裡,流淌的淵源。愛與親情,跨越了許多鴻溝。

答應為我新書推薦的幾位長輩,白先勇、黃春明、林惺嶽、陳芳明、許信良都是名重一時的大家,但他們於我,很有特殊意義。
白老師的《台北人》已成台灣文學經典,餵養了我這一輩文學成長的現代主義養分,我因緣際會與他相識,很感動他矢志為父親白崇禧將軍記錄青史的志業。
黃春明老師,一家文學基因,我都有幸認識。黃老師的小說,填補了我在文學啟蒙階段,現代主義之外鄉土文學,寫實主義的認知,他到老都是一副頑童模樣,是我私淑的不老偶像。
林惺嶽大畫家與我們全家熟識,緣分特殊,他是遺腹子,是孤兒,對父親有著一輩子無法忘情的追想,他常常提醒我,父親高壽是我的福分,要珍惜。
陳芳明老師,我大舅許信良的老戰友,是林惺嶽的好友,我很早是透過他以筆名發表的《相逢有樂町》,深深陷入他筆下描繪的父子隔閡:戰後台灣知識分子,受困於國族典範轉移下的時代喑啞。
許信良是我大舅,我們家族最富盛名的人物,但他在我們家族聚會裡,不過是咧嘴笑得靦腆的大舅而已。他是支持我父親母親婚姻的第一人,小時候我就常在他的書櫃裡東翻西翻的找書讀。
前輩之外,其他推薦人,皆屬「我輩中人」(借用張曼娟的書名),在我成長過程中,這些「我輩中人」,與我各有交往,各擁一片天,我看著他們創作,成名,持續不斷往前,總感覺我們無非是一個世代的競走,各自登山、攀岩,相互瞭望、祝福,但我必須對他們說:謝謝您們,在不同的路徑上,給了我很大的鼓舞。
羅大佑沒話說了,他的《鹿港小鎮》、《戀曲系列》,是我這輩的神曲經典。他叛逆的早期形象,與近期家的回歸,恰好是「我輩中人」,最貼切的旅程。
羅智成我的死黨,我們見面時的「耳鬢廝磨」,總能招來我們妻子的調侃,但她們無法知道我們的情誼是數十年走出來的情誼。他的詩,亦成台灣文學的一部分。但我最記得的,不是「寶寶系列」的情深款款,而是他悼念父親的詩句,「我們的愛是不容揮霍的家當」,一直縈繞我心。
蔡康永未成大名之前,我常窩在他家看日本偶像劇,邊看邊流淚。他的上海父親雍容大度,氣宇非凡。蔡伯伯驟逝時,康永感傷父子之間似乎有未竟的遺憾。我則安慰他,父親永遠是父親他一定了然於心對兒子的疼愛。
郭強生是我獻身舞台的第一位導演,我連著演出了他兩部劇作,但他最精采的文學,是親人老去後,他留在筆尖的轉折敘說。
張曼娟也是郭強生第一部劇作的女主角,她的文字一如其人,但中年以後,她卻在我輩中年的關卡上,顯現了堅韌的生命力,把親情日常轉成文字,撼動了許多讀者。
郝譽翔的家族書寫,道出了青春女孩於陰鬱的成長巷弄裡,遙望陽光的強韌,父親於她,宛如生命裡陽光初露的照耀吧!
沈方正是我喝威士忌的好友,服務業的靈魂,橄欖球的豪氣,馬拉松的堅忍,他無一不具備。但他每次與我娓娓道來他父親的種種,都讓我相信那是父子在傳承之間,語言所無法道盡的默契。
許悔之從老友到出版我書的老闆,他一貫的細膩,一貫的詩意,一貫的藝術氣質,無話可說了。可是,他在父親過世後,寫的深情詩句,令我動容至今。

最後提到的推薦人林書煒,終結了我漂浪的人生,我父親必然很感謝她吧! 請她掛名還有一個我的心願,她不只是好媳婦,她的父親我的岳父,尤其於我如兄如父,他若還在世,看到我這本新書,我都可以想見他會是怎樣的一副愉悅表情:「詩萍啊! 我要帶一些回上海!」那也是我跟他翁婿之間,這輩子的緣分了。

《我父親》終於出版了。
感謝這些推薦人,他們與父親的感情,都是不容揮霍的家當,但我要謝謝他們,在我與我父親的「不容揮霍的家當」上,他們揮霍了對我無盡的支持,我謝謝他們。
我父親很老了,我也有點年紀了。但我何其幸運,還能攙扶他,在人生路上,緩緩走著。日昇,日落,我們是父子!

‧摘文

【內文節選一】
為何「我們的」父親,都那麼像?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父親群像」!

我寫我父親,本來也僅是寫我自己的經驗。但很多朋友卻從中,看到他們的父親形象。因而,很多人告訴我,他們忍不住內心的激動。
因為,我似乎也在寫他們的父親。
但我不是。
我只是寫我的父親。
一個非常平凡的父親,平凡到,他明明很愛我,卻從來不知道怎麼表達最恰當。
他僅僅是一個大兵,教育程度很普通。也不是一個像勵志故事裡的父親形象,不斷的自修,或上進,創作出什麼驚人事業。
不是,他只是平凡的男人,平凡的先生,平凡的父親,平凡的軍人而已。他平凡到,走在路上,除了年輕時,有點帥之外,你也不會太注意到他。
但這樣一個平凡的父親,為何書寫他,竟會勾起許多人,意外的,記憶的漣漪,或感情的波瀾呢?
我寫他,是因為,我突然覺得他老了。
老到讓我慶幸他還在,老到讓我發現他的老,是漸進的,是緩慢的,是此時此刻仍在的「進行式」。
我在感激之餘,決心要寫下他。寫下他平凡的人生,卻是在一個驚濤駭浪的大時代裡,被浪濤,被戰火,給催逼出來的人生際遇。
因為要寫他,我遂留意到,許多人的父親,竟然有著相似的形影與面貌。
他們慌張,無助的,來到這陌生島嶼。驚慌未定,卻被迫要在這島嶼,在年復一年的政治宣示下,下決心,是要賭它一把,等偉大的民族救星帶他們回大陸? 還是,不賭了,乾脆在這島嶼上,娶妻生子,把這裡當成人生新故鄉呢?

我父親,與他的同袍們,各別採取了不同的模式。我父親遇見我母親毅然決然的決定結婚。他冒的風險是,從此人生回歸家庭,再無軍中升遷發展的企圖。我母親冒的風險是,娘家反對,這男人可靠嗎?
我父親的袍澤,有的猶豫多年後,追隨我父親,落腳台灣,娶妻生子了。但,他們晚太多,於是,他們的孩子,後來碰到我,都要叫我大哥。
我父親的袍澤,最淒涼的,莫過於,他們始終以為,有朝一日,「偉人」必帶他們回去,於是,偉人凋零,他們也跟著凋零了。
我父親的平凡,反而為他帶來他未曾預料的,平凡中的開花結果,結枝散葉的意外之花。我在我父親身上,醒悟到,人生有時不必想那麼多!

但我們的父親,為何有「那麼相似」的形貌呢?
我斟酌了很久。
想到陳芳明教授,參與台灣民主運動的台灣文學史專家,他曾經說過,關於他父親的故事,一個從日治到光復後,「台灣人父親」的沉默故事。
年少的陳芳明,看到他的父親,總是憂憂鬱鬱。
一個人關在書房裡,聽著日本老歌〈相逢有樂町〉。
年少的陳芳明不懂,總不理解。等他長大,等他對台灣現代史有更深刻的認識後,他懂了。
於是,當他自己在日本東京街頭,聽到〈相逢有樂町〉這首老歌時,他突然之間泫然欲淚,他突然懂了,留日的父親,在大時代政權轉換的擠壓裡,從一個知識分子突然因為語言,政治的劇變,而變成「失聲的一代」的痛苦。除了嘆氣,除了沉默,除了聽聽他父親留日時,成為青春記憶的〈相逢有樂町〉這首歌之外,他父親只能幽幽靜靜的活著。在一個他不熟悉的政治環境裡。
也曾經有那麼一群,在地的台灣朋友,他們望著他們的父親,沉默,安靜,孤獨的,走過他們的後半生。
我年歲愈大,愈能理解,在台灣這島嶼上,原來有一兩個世代的父親們,是多麼的無奈而辛苦。
外省的,渡海來台的,我們的父親倉皇的、無奈的來到這島嶼。舉目無親,孑然一身。他們有著僥倖在戰火浮生錄之下,幸運活著的竊喜。於是,他們努力的,安身立命的,在這島嶼上求生。他們有些改了名姓,有些不再提往事,有些要求子嗣們不碰政治。
而我父親,年輕的他,來到這島嶼時,他一定曾經面對過,另一群,默默望著他的,說著不同語言的台灣年輕人。
他們或許,都視對方為「陌生人」,在對方的眼裡,看到冷漠,看到疑惑,但也可能看到人類最本質的善良。
這些人出生時官方語言是日文,母語是台語或客語。但隨著政治的劇變,一夕之間,他們熟悉的語言,熟悉的環境,全變了!
他們望著我父親,扛著槍,扛著一身的慌亂與驚恐,下了船,在路上行軍。
他們畏懼我父親的陌生,我父親也同樣畏懼他們的陌生。

時代有一雙巨大的眼,盯著他們。
時代也有一雙巨大的手,迫使他們彼此陌生而畏懼。
但我的父親,還是在這島嶼上,安身立命了。
以後,他會遇到很多原來他陌生的人,不少成為他朋友。成為他兒子朋友的親人,或師長。甚至,連我父親,都融入了客家人、閩南人的生活世界,跟他們買菜、交談,讓他們剪髮,一起在山丘上散步運動。
我父親會漸漸的發現,自己已經回不去了。自己已經是這座島嶼上,落地生根的第一代了。
母親曾經跟父親商量。未來走了以後,要一起把骨灰放在離家不遠的墓園裡。這樣,孩子們去掃墓方便,他們夫妻也不至於離熟悉的老家太遠。
我父親已經九十多歲了。
他隻身來台灣。晚上在義民廟前站衛兵,望著滿天星空,孤單的他,怎能想到未來逢年過節時,一張大圓桌,坐滿了十二個人,齊聲祝福他,健康快樂,年年如意! 然後兒女們一一給他紅包,他再笑咪咪的,給孫兒輩一個一個發紅包!
我的父親,是那個時代,一群從大陸渡海來台的父親群像裡的一個縮影。
他們,有他們的集體意象。
而相對的,我的其他閩南,客家,原住民的朋友們,他們的父親,則是另外一個,大時代裡父親群像的故事。
妳的,我的,你的,她的,他的,每一個人的父親們,都在那個大時代裡,勇敢的承擔了父親的角色,於是,才有了「我們」。

我們長大成人,也陸續當了父親、母親。我們理所當然,不是我們父親那一代的成長經驗、價值意識了。
我們有我們做父親的期待。但我們會理解,我們的父親,他們了不起的平凡,了不起的承擔。
我寫下的「我父親」,不及他人生的百分之幾。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他知道,我愛他。
我要我們這一代人記得,我們的父親是如何走過他們的年代,那般平凡而勇敢。

【內文節選二】
父親走過很多路,這個老年老化的關卡走得最辛苦!

我父親九十五歲了。
精神不好,坐著坐著,便打起盹來。
有時,我看著他,心想他現在還能想些什麼呢?人老到一定年歲後,是不是連「想事情」都是很費勁的事呢?

那天,母親在群組上(厲害吧,小學畢業,八十三歲的老太太,都在群組上跟我們小孩交辦事情!)說父親突然在念,說他生日要到啦,怎麼沒人請他吃飯?
我們兄弟們可愣了。
不是兩周前,才趁父親節,全家人吃了飯,還包了紅包嗎?
但,母親說,你們老爸說「現在」才是他生日。
當然,母命難違,何況後面還有老爸的意思,我們趕緊
互相聯絡,勉強湊足八個人。
兩個媳婦,本來就有事,來不了。女婿也丟不下手邊工作。還好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孫女,加上父親母親,訂了餐廳一間小包廂。我還提早到,在餐廳附近找了蛋糕店,讓女兒替爺爺挑蛋糕,女兒很堅定地說我們一定吃不完,最後她挑了最小的蛋糕。
父親身體還算可以,但體力是差很多了。再加上近些年,精神方面退化很快,老年的他過得相當辛苦。當然,更辛苦的,是我母親。

我們家,一向沒有過生日的傳統。
有,也是後來,我們幾個小孩都長大了,離家,然後有了自己的家。為小孩過生日,不免也為夫妻彼此過生日。
想到替爸媽過生日,也是基於想要家族多聚會的理由。
於是,才有了母親生日,聚聚。父親生日,聚聚。

沒有過生日的傳統,應該跟父親母親原本就沒有這樣的成長背景有關吧!
母親來自客家大家族。她那一代,十個姊弟妹,外公務農辛苦,外婆勤儉持家,過生日,除了碰上長輩大壽,晚輩們怎麼輪也輪不到吧!
至於父親,一介隨部隊飄零至台灣的大兵,生日只會讓他想起浮萍般的際遇,何來過生日的喜悅?
我們家沒有生日傳統,可以理解。
大概是沒有過生日的傳統,所以我想起來,我至少到高中時期,對麵包的印象,遠遠好過於蛋糕。
為何呢?
因為麵包口感紮實,吃下去有飽足感,不像蛋糕鬆垮垮、軟綿綿。這印象應該也是我蛋糕吃的次數太少,而麵包則像饅頭有快速充飢的效果。

但,隨著我們長大,隨著媳婦們的加入,她們的蛋糕品味,遠遠超過我們家的兒子們。
於是,生日聚會上,母親節聚會上,父親節聚會上,蛋糕的花樣也漸漸花俏起來。等到我女兒開始有主見了,選蛋糕也成了孫兒輩的參與,多了很多「潮」的味道。
其實,我父親是吃不了太多蛋糕的。
他應該是喜歡大夥兒湊到一塊,圍著他,唱生日快樂歌,祝他生日快樂,把紅包一個一個塞進他手中的,老來幸福的感覺吧!
他年輕時,肯定是沒有什麼過生日的儀式的。
他曾經說過,部隊來台後,成天演習,徒步行軍,一天累下來,倒在路邊,就睡著了。
幾個聊得來的袍澤,假日裡穿著軍裝,為了省車錢,大早就出營門,走很長很遠的路,去趕早場免費的勞軍電影。電影看完,在附近的街頭亂逛。肚子餓了,買幾個山東饅頭,或山東大餅,在公園裡啃完,填飽肚子。然後,又差不多要慢慢走回營區了。
那樣的日子,哪來興致提到生日呢?
再說,提到生日,也只會想到,回不去的家,見不到的娘。既然如此,不如不去想它吧!

但飄零的個人組成的群體,大夥兒處境相近、相濡以沫,也會有奇遇。他跟我提過,有一回,他在夜裡正準備睡覺時,他的同鄉,比他大幾歲的同鄉,突然悄悄靠過來,塞給他一包報紙包著的熱騰騰的東西。他好奇打開,是幾個紅色的饅頭。他更好奇了。
他的鄉親說,這是伙房老鄉托他送來的,說生日不吃個壽桃怎麼行?
我父親說,那是他來台灣的前幾年,第一次有同鄉記得他的生日。
我想,他們一定沒有唱生日快樂歌吧!
那時,應該也不流行這一套。
生日那天,我們替他唱了生日快樂歌,拍了照。
我陪他去上廁所時,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我在廁所外,等他。
等著,等著。
怎麼老半天呢?
我推門進去,發現他在拉上大號的小門。
原來,他尿完尿,一轉身,便搞不清楚往外走的門在哪裡了。
我默默進去,攙扶他,走出來。
母親問我,怎麼回事?
我說,沒事,沒事。

父親真的老邁了。
在人生的路上,他走過很多的關卡,很長的路,唯獨這個老年老化的關卡,他走得最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