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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5 08:30:03PChome書店

倒數10分又38秒


倒數10分又38秒
作者:艾莉芙‧夏法克 (elif shafak)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21-05-05 00:00:00

她的呼吸已經停止
在大腦關閉之前,她只有10分又38秒……

繼帕慕克之後,土耳其最受全球注目的當代作家:艾莉芙‧夏法克 重量級力作
以輕盈的筆觸與巧思,刻畫在月光下追求自由的人們

黃宗潔、阿潑、陳思宏、李屏瑤、房慧真、范雲 聯手推薦

天亮之前,萊拉陳屍在伊斯坦堡街邊的大型垃圾箱中,她的呼吸已經中止,意識正在逐漸消失,她還有最後一點點時間:10分又38秒。拾荒少年趨前搶走她脖子上的項鍊墜子,萊拉在心底喊著:去叫警察,警察會通知她的五個好友,他們會幫她重獲自由……

有時候,你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其實是最不屬於你的地方

出生在凡城的萊拉天真無邪,不明白為什麼阿姨說她才是自己的母親;不明白為什麼家裡不許有任何西方世界的東西;不明白叔叔一再爬上自己的床,父親卻要她假裝沒這件事。終於有一天,她逃離那個家,投奔所有對現實不滿的人都會來到的、充滿夢想的城市:伊斯坦堡。但伊斯坦堡卻沒有善待她。

小丑和妓女傷心的時候,有誰會想要在他們旁邊?

為變性飽受折磨仍意志堅定的娜蘭、靦腆內向卻為萊拉打開一扇窗的席南、被賣到伊斯坦堡當妓女的黑人潔米拉、會咖啡占卜的侏儒甄娜、因家暴而出逃的修美拉,這五個朋友和萊拉一樣,是繁華伊斯坦堡裡的邊緣人,在世人唾棄的眼神中成為彼此可靠的肩膀,攜手為萊拉奮力搏鬥。

鏤刻在味蕾上的記憶,構築了人生

萊拉死後的每一分鐘,不同氣味帶她回到某一段記憶:鹽的味道是她出生的味道,檸檬和糖帶她察覺媽媽、阿姨和自己不尋常的關係,荳蔻咖啡強烈的氣息一如她的工作場域,西瓜的味道牽引出深層的驚嚇與痛楚,燉羊肉的香氣點燃家庭的希望,儘管這希望為時短暫,終將破滅……。味覺裡的記憶,記錄下萊拉的一生。

人們追尋自由,有時卻甘於受縛

人類就像猛禽,雖然擁有自由自在翱翔天際的本領,有時卻自願受縛。牠們蹲踞在獵人肩上,乖乖等待主人的獎賞或命令;牠們被蒙上頭罩,避免驚慌。看到就會知道,知道就會害怕。每個主人都懂得:讓猛禽看到的愈少,牠們就愈平靜。宗教、權力、金錢、意識型態和政治,是否就像那頭罩,讓人免於害怕,安於無知帶來的平靜?

這是一部極其動人、令人著迷的作品,以獨特的結構、非凡的人設、暢快的節奏,精準捕捉現代土耳其的多樣性。作者曾說伊斯坦堡是一座流動的城市,她不緬懷過去,而是與這城市的此刻一同呼吸。

★名人推薦:

大師之作。――《絲綢之路》作者彼德‧梵科潘(Peter Frankopan)

一部力量龐大、美麗動人的迷人作品。――《人權的條件》作者沙茲(Philippe Sands)

溫柔至極、美麗懾人的作品。――《猶太人》作者西蒙‧夏瑪(Simon Schama)

當今世界上最傑出的作家之一。――《郊區佛陀》作者哈尼夫‧庫雷西(Hanif Kureishi)

夏法克致力於化解隔閡,無論是種族、國籍、文化、性別、地理,甚或更神祕的隔閡。――《星期日泰晤士報》

★得獎紀錄:

•2019年布克獎(Booker Prize)決選入圍
•2019年布萊克韋爾年度圖書(Blackwell’s Book of the Year)
•2020年英國皇家文學會昂達傑獎(RSL Ondaatje Prize)決選入圍
•2021年都柏林文學獎(DUBLIN Literary Award)初選入圍

★內文試閱:

一分鐘

死後的一分鐘,龍舌蘭‧萊拉的意識開始慢慢、持續地後退,像從岸邊退去的浪潮。因為缺血,她的腦細胞已經完全沒有氧氣,卻還沒關閉――沒立刻關閉。殘餘的能量啟動了無數神經細胞,彷彿第一次把所有細胞串聯起來。雖然心臟已停止跳動,她的腦袋還在抵抗,奮戰到最後一刻。她的感知清晰,觀察著身體死去的過程,但還沒準備好接受死去的事實。回憶湧現,汲汲打撈著快速奔向終點的生命片段。她記起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記得的事,還有她以為再也想不起的事。時間成了液體,快速流動的回憶相互滲透,過去和現在再也分不開。
浮現腦海的第一段記憶跟鹽有關。鹽在她皮膚上的觸感、在她舌頭上的味道。
她看見嬰兒時期的自己,赤裸,光滑,紅通通。幾秒前她才離開母親的子宮,通過濕滑的產道,被一股全然陌生的恐懼佔據。此刻她置身於充滿聲音、色彩和未知事物的房間,陽光從從彩繪玻璃灑下,在被單上印下光影,再反射出陶瓷臉盆裡的水光,儘管那是冷颼颼的一月天。水面還映著一位一身秋葉色的老婦,也就是產婆。她把毛巾泡進水裡,然後擰乾,血從她的手臂流下來。
「真主恩賜,真主恩賜,是女孩!」
產婦拿出塞在胸罩裡的打火石,割斷臍帶。她從來不用刀或剪刀,總覺得那種冰冷俐落的工具不適合用在迎接寶寶降臨人世這般手忙腳亂的工作上。老婦在鄰里間廣受敬重,即使行為怪異又離群索居,是地方上的奇人,也就是擁有雙面人格的人,一面俗世人格,一面超自然人格,而且隨時可能露出任何一面,就像拋向空中的銅板。
躺在四柱鐵床上的年輕母親重複了一聲「女孩」。 她的蜜棕色頭髮一團亂,汗水淋漓,嘴巴乾粗如沙。
她早就擔心可能是女孩。這個月的某一天她到花園散步,抬頭尋找樹枝上的蜘蛛網。找到後,她用手輕輕戳網子。過了幾天她回去檢查。如果蜘蛛把網補好,就表示會是男孩。結果蜘蛛網的破洞仍在。
年輕女人名叫碧娜,意思是「一千句甜言蜜語」。她才十九歲,今年卻覺得自己老了好多。她的嘴唇飽滿,細緻尖挺的鼻子在這一帶很少見,瓜子臉,尖下巴,深色眼珠上有藍色斑點,像椋鳥蛋。身材一向纖細的她,此時披著淺棕色亞麻睡袍,顯得更瘦。臉上有少許天花留下的淡斑,她母親曾告訴她,那是她睡著時被月光輕撫過的痕跡。她想念爸爸媽媽和九個兄弟姊妹,他們都住在離這裡七小時遠的村子。她家很窮,自從她以新娘身分進入這個家,就常有人提醒她這個事實。
要感恩啊。妳剛來這裡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現在她還是什麼都沒有,碧娜常這樣想。她的財產跟蒲公英種子一樣稍縱即逝,漂浮不定,強風或大雨一來,就什麼都沒了。她總是煩惱自己隨時會被趕出這個家,如果這天到來,她要去哪裡?老家有那麼多張嘴要吃飯,她父親絕不會接她回家。她只好再嫁,但誰能保證下段婚姻更幸福、下個丈夫會更合她的意?再說,誰會想要她這種離過婚、被用過的女人?心事重重的她,像個不速之客在屋裡、在房裡、在腦海中踱來踱去。直到現在。她安慰自己,這孩子出生後一切都會改觀。她在這裡再也不會感到不自在、不安全。
碧娜不由自主瞥了門口一眼。有個女人一手扠腰、一手抓著門把站在那裡,彷彿在猶豫該去還是該留。她身材結實,下巴方正,雖然才四十出頭,手上的黑斑和薄如刀片的嘴唇周圍的紋路,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她額頭上的深紋又粗又不規則,很像犁過的田地,主要是皺眉和抽菸造成的。她從早到晚抽著從伊朗走私來的菸草,喝敘利亞走私來的茶葉。一頭磚紅色頭髮(用大量埃及散沫花染的)中分,紮成一條幾乎及腰的完美髮辮,用最深的眼墨仔細把淡褐色眼睛塗黑。她是碧娜的丈夫的另一位妻子,元配,名叫蘇珊。
兩個女人一度四目交接。周圍的空氣變得渾濁不定,像發酵中的麵團。她們已經共處一室超過十二個鐘頭,現在被推向不同的世界。兩人都知道這個孩子一出生,他們在這個家的地位就會永遠改變。二房雖然年紀輕,很晚才進這個家,卻會因而被扶正。
蘇珊別開視線,但只有一下下。當她的目光轉回時,臉上多了之前沒有的堅毅神情。她對著嬰兒點點頭。「她為什麼沒出聲?」
碧娜的臉色發白。「對,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問題,」產婆說,冷冷瞪了蘇珊一眼:「只是要等等。」
產婆用滲滲泉的聖水替嬰兒擦洗,多虧有個信徒剛去朝聖回來。嬰兒身上的血水、黏液和胎脂都被抹淨。新生兒不舒服地扭來扭去,即使擦洗過後也一樣,彷彿在跟自己打架――總重三千七百一十四克的自己。
「我可以抱她嗎?」碧娜問,指尖繞著頭髮,這是她這幾年焦慮時養成的習慣。「她……她沒哭。」
「會的,這丫頭。」產婆果斷地說。她立刻咬住嘴唇,這句話就像惡兆發出回音。她快速在地上啐三下,用右腳去踩左腳,這樣能阻止惡兆(如果真有的話)走遠。
房間裡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盯著嬰兒,包括大房、二房、產婆和兩位鄰居,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
「怎麼了?告訴我實話。」碧娜說,沒有特別針對誰,聲音比空氣還細。
短短幾年內流產六次,一次一次更慘烈、更難忘,所以這次懷孕她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她完全不碰桃子,免得皮上的絨毛蓋住寶寶。她吃的料理不放香料或香草,免得寶寶長雀斑或長痣。她絕不靠近玫瑰,免得寶寶長酒紅色胎記。她一次頭髮都沒剪過,以免把好運剪斷。她不在牆上釘釘子,以防不小心打到餓鬼的頭,把鬼吵醒。天黑之後,因為太清楚神靈都在廁所附近舉辦婚禮,所以她不去廁所,改用夜壺。兔子、老鼠,貓、禿鷹、豪豬、流浪狗,她都避而遠之。即使某天有個街頭藝人拉著一頭跳舞的熊來到他們這條街,左鄰右舍全上街看熱鬧,她也不為所動,就怕寶寶全身長毛。上街如果遇到乞丐或痲瘋病人或看見靈車,她一定繞道或趕緊折返。每天早上她都吃一整顆榲桲,好讓寶寶長出酒窩。每天晚上睡覺她都在枕頭下放一把刀,趕走惡魔。每天日落後,她都會偷偷從蘇珊的梳子收集她的頭髮,丟到火爐裡燒掉,削弱元配的力量。
打從一開始陣痛,碧娜就咬著一顆被陽光烤軟的香甜紅蘋果。蘋果現在擱在她床頭櫃上,慢慢變黑。之後這顆蘋果會被切成好幾片,分給鄰居不孕的女人吃,保佑她們有天也能受孕。她也已經喝了倒進丈夫右腳鞋子的石榴雪酪、在房間的四邊角落灑了茴香籽、跳過放在門邊地上的掃帚榲桲――把惡魔擋在門外的屏障。陣痛變強後,家裡的動物一一被放出籠子,加速生產過程。金絲雀,燕雀……最後放走的是玻璃缸裡一隻驕傲又孤單的鬥魚。現在牠應該在不遠的小溪裡游泳了吧,藍得有如細緻藍寶石的魚鰭隨波擺盪。小鬥魚如果游到這個安納托利亞東部小鎮有名的鹼湖,在高濃度的碳酸鹽湖裡一定會沒命。但如果牠往反方向游,就會抵達大扎卜河,更遠甚至會跟底格里斯河交會,也就是傳說中發源於伊甸園的河流。
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讓寶寶安全健康地降臨人世。
「我想看看她,可以把我女兒抱過來嗎?」
才剛問完,碧娜就察覺到旁邊的動靜。蘇珊打開門溜出去,安靜得有如一個掠過腦海的念頭。想必是去跟她丈夫通風報信――她們的丈夫。碧娜全身僵硬。
哈倫是個集矛盾於一身的人。前一天寬宏大量,善良仁慈,隔一天突然不聞不問,躲回自己的世界,甚至顯得冷酷無情。他是長子,父母車禍身亡、他們的世界從此崩毀後,他獨自把兩個弟妹帶大。這場悲劇塑造了他的人格,使他過分保護家人,難以信任外人。有時他會意識到自己內心破了個洞,但願能獨力把洞補好,卻從未採取行動。他愛喝酒,又怕宗教的禁令,喜歡和害怕的程度相當。一杯又一杯拉克酒快速喝下肚後,他會跟酒友許下天花亂墜的諾言,酒醒後又會愧疚萬分地對阿拉許下更天花亂墜的諾言。他或許很難控制自己的嘴巴,但控制自己的身體更難。每次碧娜懷孕,他的肚子也會跟著隆起,雖然不是太大,但足以讓鄰居在背後竊笑。
「那個男人又懷孕了!」他們翻著白眼說:「他不能生小孩真可惜。」
哈倫想要兒子想得快瘋了,而且不只要一個。他逢人就說他會有四個兒子,分別取名塔康、圖爾加、杜方和塔里克(意思各是英勇強壯、作戰頭盔、傾盆大雨和通往真主之路)。他跟蘇珊結婚多年仍膝下無子,後來家中長輩找到當時才十六歲的碧娜,兩家交涉幾個禮拜後,哈倫和碧娜以宗教儀式成親。因為是非正式儀式,日後如果出狀況,世俗法庭也不會承認這場婚姻,但沒人會提到這個細節。兩人坐在見證人面前的地板上,對著鬥雞眼伊瑪目,他從土耳其文轉成阿拉伯文時,聲音變得更加粗啞。碧娜從頭到尾都盯著地毯,但忍不住偷看伊瑪目的腳。他的襪子是淡褐色,像乾掉的泥巴,已經磨得破破爛爛。他移動時,肥大的腳趾快把磨薄的布料戳破,想要逃脫。
婚禮後不久,碧娜就懷孕了,最後卻流產還差點要了她的命。深夜來襲的恐慌;灼熱的陣痛;彷彿有隻冰冷的手掐住她的鼠蹊部;血腥味;感覺自己一直在向下掉,得抓住什麼東西。之後每次懷孕都是一樣,只是更嚴重。她無人可說,總覺得每一次流產,她連向這世界的一部分吊橋就會斷裂塌陷,最後只剩下一條細線把她跟這世界連在一起,維持她的理智。
等了三年後,家裡的長輩又開始對哈倫施壓。他們提醒他,《可蘭經》允許男人最多娶四個老婆,只要他公平對待每一位,而他們相信哈倫會對所有妻子一視同仁。這次長輩勸他找個農婦,就算是有小孩的寡婦也行。婚禮同樣不具正式效力,透過另一場宗教儀式輕易就能完成,跟上一次一樣低調快速。或者,他可以休了年輕的二房,再娶一個。目前為止哈倫兩個提議都拒絕了。他說養兩個老婆就夠累了,再一個會害他破產,而且他也無意拋棄蘇珊或碧娜,她們兩個他都喜歡,雖然喜歡的理由不一樣。
此刻,碧娜撐坐在枕頭上,想像哈倫在做什麼。他想必躺在隔壁房間的沙發上,一手放額頭,一受放肚子,期待嬰兒的哭聲劃破空氣。接著,她想像蘇珊走向他,腳步謹慎自制。她看見他們倆交頭接耳,姿勢自然熟練,因為多年來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即使沒有同床。愈想愈不安的她開口,與其對大家說,更像是喃喃自語:「蘇珊正在告訴他。」
「沒關係的。」一個鄰居安慰她。
一句話道盡千言萬語。就讓她去傳達碧娜無法親口傳達的消息吧。心照不宣的話在鎮上女人之間傳送,有如家家戶戶掛的曬衣繩。
碧娜點點頭,即使心中隱隱不快,那是一股她從未發洩的怒火。她瞥了一眼產婆,問:「寶寶為什麼還沒出聲?」
產婆沒回答,內心深處有不祥之感。這娃兒很奇特,不只是她安靜得令人不安。她俯身嗅了嗅寶寶,如她所料,有股不屬於這世界的味道,粉粉的,帶有麝香。
她把寶寶放在腿上,把她轉過來趴著,打她的屁股,一下、兩下。那張小臉有震驚,有痛苦,小手握成拳頭,嘴巴緊緊噘起,仍不出聲。
「怎麼了?」
產婆嘆道:「沒什麼。只是……我想她還跟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