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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14 12:02:01PChome書店

貓在之地


貓在之地
作者:崔舜華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21-03-26 00:00:00

<內容簡介>

☆崔舜華第二本散文集,收錄2020年第41屆時報文學獎獲獎作品〈遊當記〉。☆

我的內部有災難,有戰爭,有殺人如麻的魔鬼,
有無情冷酷的神明。
我是情感的難民,現實的餘孽物。

一個清醒而完整的黑夜,是一場至福的拷問──
如果可以,誰不願做愛裡的良民?

她是城市的夜遊者,在世人沉入睡眠之際步入街道,梭巡於夜晝邊緣,同貓一齊踩踏時光之間的神祕界線,意識與無意識的中陰地段……

崔舜華第二本散文集,刻劃一切離聚的傷痛怨咒與暴烈激昂,逝去的碎裂的愛於焉拾遺湊整。生而在世,愛恨加身無可抵禦,於是紋身以痛以咒語,也豢貓拾物以眷戀寄情。然而體內的魔,對愛與美的渴求,未有被鎮壓的一日。

詩辦不到的交給散文,於是崔舜華再次將濃烈情感佐以酒 精尼古丁與無數藥片,吞吐成如詩的字句,甚而比詩更危險,更袒露,更濃烈。

▍收錄2020年第41屆時報文學獎獲獎作品〈遊當記〉。

★目錄:

輯一 匿名書
貓居
地面下
前事
盲柳凋落的房間
夢中人
Izakaya Surfing
不存在的小孩
家在便利超商旁
瑜珈課

輯二 戀物書
貓來
魚燈
廢物
在市場
喫貨
玩物喪志
百合有毒
拾荒者的華麗
遊當記
夜遊者

輯三 離聚書
貓在之地
情斷KTV
之後書
K路一八○號
若我們談論厭世,或者理想的生活
身帶傷煞
離別箋
伏莽地拾遺

輯四 紋身書
紋身八帖
他身之鬼

後記──生而在世,我很感激

<作者簡介>

崔舜華
1985年生,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吳濁流詩獎、時報文學獎。有詩集《波麗露》、《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婀薄神》,散文集《神在》。

★內文試閱:

‧自序

後記──生而在世,我很感激

經常,我從凌晨死沉地睡至昏黃的傍晚,時已近夜,懊悔無用,一睜眼便看見貓貓阿醜安詳熟睡於我身側旁枕被,小小的身體將被子煨得融暖,像一塊毛色駁雜的奶油,那股理直氣旺的安定,讓我暫且諒解自己的憊懶。

在最難捱的艱險的生活的低潮,貓始終不離不棄地陪著我:搬家也好,出走也好,喝得爛醉而伏在臉盆上難看地嘔吐也好,貓不嫌棄我,她甚至會睜大了亮亮的眼睛歪頭凝視著我,趴在我虛弱的腳邊,認命地接納這個無用的主人。

因是,我頻繁地寫貓,貓無處不在,在我孤身無助的深夜,在我有了愛人而安心醒轉的早晨,在我深眠不醒的白晝,在我失卻睡眠的凌晨,當晨光盛放,貓一身金光斑駁端坐窗前,猶如柔軟而寬容的神諭。

每每看見貓凝望著窗前風景、巷弄人影,我便誕衍出神在貓瞳的幻覺。
在寫這集散文時,我們有了第二隻貓,取名為??,諧音為「胖」。與阿醜完全相反,??對人的碰觸相當抗拒,以致齜牙咧嘴哈氣相對的程度。我將??那種頑強的趣味寫進了〈貓來〉之中;從與貓同居(〈貓居〉)、貓來乍到(〈貓來〉)以至貓的不離棄(〈貓在之地〉),貓幾乎是我全部生活的心脈,沒有貓,我僅賸一副遊魂般軀體,並且毫無意義地老去。

我寫下許多瑣事,當前發生的小事,以及種種不可追的逝水光景。那些無望的破舊的情感,城市的縫隙透露的信息,還有寵愛著我的人們。我們相遇又各自離散,不做道別地任命運安排。這樣隨波逐流的我們,卻也能夠無條件地被深深愛著。
生而在世,我很感激──我想告訴你的,不過如此。

‧摘文

前事

每個活過的日子都是幽靈,你想驅逐那無形體無音聲的灰影,而那魂影卻總是亦步亦趨地密隨著你,在你身後,在你因疲累而恍惚空白的片刻,前事趁隙而入,像一名狡黠靈敏的竊賊,嫻熟地竊取你原應平靜無縐的日常。
尤其深夜,晨光放明以前,此世界無邊的曖昧與無可言詮經常地使你感到無助與驚惶。記憶的魑魅在夢中膨脹嘈雜,擠壓你的意識與肉體直至你從床上一身冷汗地悚然驚醒。
那些歷史的魍魎只屬於你。你趿上鞋出門,疾步繞走每一條無燈光無犬聲的夜巷。黎明之前,孤身搖盪,那些細闀曲弄如腦內迴褶,如一座僅有你自己清楚自何處開始啟動的迷宮,但你不知道怎麼抵達盡頭。
我待那些執迷於我的對象並不甚好,因為年輕,因為年輕而來的自私與魯莽,我總是一個喜新厭舊的惡孩,情人於我如玩具,每看見更光鮮更繽紛之物,便不計手段地攫取,耍膩了磨損了便隨手扔棄。
眾人皆物器,那鍍彩鑲珠的塑料腔體內,沒有可供握緊質問的心。我渴望的,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巨大柔軟的肉身氣球,承覆這世上不可示眾的尖銳與卑劣。
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物品是這麼簡單:一個脫了眼珠的布偶、一只繡了發條的錶、一件磨穿了口袋的外套。但要將一個活生生的成人當不可回收物那樣地扔出房外,很難不沾惹些塵土,尤其當對方並不理解他對你而言已是一具巨型廢物,還以為自帶保值,事態就更麻煩些。
但人的心,這麼狹窄這麼黑暗,邪惡與憤怒使原本應藏在握在口袋裏的心思顯得可笑而單調,我輕忽了對方因不甘心而籌劃挾帶的報復之舉。若讓我們快轉些:當我投向新歡的懷抱,在新鮮的身體與房間裏歡肆笑語之同時,對方清空了我的衣櫃、書架、銀行存摺和筆電資料,不厭其煩地分頭來回跑上好幾趟(平素這人是憊懶得連電視開關都不願意起身按掉的性子哪)載去回收場,連同他的復仇一齊埋進那無名的,物的墓群。
我總是碰見某些人──他們擁抱著不知何處生出的信念,相信若要他者屈服,則必須施以暴力性的褫奪。人們恐懼比自己更堅硬冰冷的事物,像風砂在岩礁面前屈身遶行。有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也成為一塊冰石,愈冰酷愈憤怒,所有我見過的受過的不得不以肉身直接衝撞拮抗的暴烈,我以為自己都記得,且以為自己有將一日必可還擊。
但後來我卻漸漸地習慣了(千真萬確是一項壞習慣)此類輪迴,每回我對他人拋擲出的傷害炸彈,最終都濺撲得我滿身血花。我低估了背叛之傷,逃亡之惡,但當我領悟到這件事情時,我已經變老,變得對一切變動與突襲格外地怯懦,寧可像貪圖泥濘安適的動物般,在一場又一場的惡風怒雨來襲時,衰弱地縮在土籬笆間,苟且地等待著那些暴雷般的拳瘀刀斫過後,短暫的無晴無雨。
整整一年餘,我陷在一段注定無救的關係裏。我以為挖空自己、裝填對方的復仇,便是最低屈的贖罪。我把自己低進泥渠裏,低進虛空裏,低進尊嚴的地窖,吞嚥所有的忍忿與難以忍忿,僥倖地期待腐敗的血肉或能養出鮮花。
當然,我早應該看明白的:斷捨離纔是唯一法門。而我卻讓彼此痛苦地陷溺糾纏了這麼這麼長的時間。太豐滿的捨不得與恨不得,推推搡搡,最終僅僅博取到三天的寬限,我腳步匆促地搬離那間公寓,彼岸早已是修羅場的棲身之所。
收拾行李時,我甚麼都放棄了,僅收了幾箱衣服和書,而我擠盡體內最終一股瘋狂的意志所搶奪到的,是貓──我不惜與對方在地板上扭打翻滾地肉搏,趁汗水滑溜的空隙撲向廚房,舉起食肉性的利剪往腿肉深深刺下,同時嘶吼著同歸於盡等等瘋話。最終,對方也許怕了,或者只是累了,揮揮手便讓我帶走了貓。
我以為這是此生最終一次,為了自己無法割捨的私心而強施的豪奪。

所有的前事,都是一個個不值得再記述的壞夢。然而,當我醒來,在意識的虛造與伸手不見指掌的無光現實之間,一線與一切,結算起來,不過是幾行虛字的後見之明。
我是情感的難民,現實的餘孽物。幾箱書和衣服,母親給的被褥,一隻無憂無識玳瑁貓,我待在八坪大的套房裏,間間斷斷地昏睡過去,夢裏充滿菸味、昏蔭的晚午的光線、陌生且面色不善的鄰人。一或兩小時醒來,醒時便一隻隻地拆紙箱,摺疊綑好,送去樓下旁邊做回收的一家人門前。我去了熟悉的百貨賣場,扛著兩大袋衣架、沐浴乳、牙刷牙膏、肥皂、湯鍋與衛生紙,一級級攀上五樓,鎖門,物件一一擺置定位後,打開電視,深夜的螢幕無聲閃爍,我僅僅是需要一點光,足以使我望著貓靜臥床沿的輪廓,直到睡著,以為此後已然是餘生。
……(全文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