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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尋找,所以看見:一個人的朝聖之路


因為尋找,所以看見:一個人的朝聖之路
作者:謝哲青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01-03 00:00:00

聖雅各之路
一個靈魂的放遊
踏上千年朝聖之旅
在路上 重新找回遺忘的自己

旅行,流浪,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
或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藉口。
有時候,離開,就是唯一的理由。
我聽見,遠方的風聲,呼喚著。
我看見,久違的自己,在路上等我。
————謝哲青

《因為尋找,所以看見——一個人的朝聖之路》是謝哲青首度踏上千年朝聖古道「聖雅各之路」,向未知探尋,所帶出的一部靈魂放遊書寫。與過往不同,哲青這次的文集,除了傳遞他所擅長的人文、歷史與藝術,在這趟古道之旅,也獲得更開闊的人生省思:探索真實、回顧過去、尋求方向,在孤獨中重拾遺忘的自己,前往生命的繁星之地,並且寫下沿途的體悟和感動,是出書以來最坦誠感人的一部療癒之作。

哲青的人生省思
‧感受時間
成就一切的功德,正是「時間」。
在這裡,我重新思索「時間」。
是時間,成就了大教堂的瑰麗,那時間能成就個人的宏偉嗎?
重新感受生命、感受時間,我們也找到新的方式來回應生活。

‧療癒之道
在滿目瘡痍的過往中,我們找尋理得心安的吉光片羽。
透過不斷的自我對話,面對身而為人必須面對的磨難與告別,
這才是自我修補,自我療癒的開始。

‧找回自己
那個對世界與生命充滿憧憬、好奇與熱愛的人,究竟去哪了?
我好久,没有見到「他」了。
我想念「自己」。

‧學習獨處
正因為如此,在旅途中等待我的,總是驚喜、驚奇與驚嚇。
在近乎我行我素的飄浪中,我學會入境隨俗,隨緣自足,
更重要的是,學會與孤獨自處。

‧修補內心
我試著鬆開糾結的背包綁縄,
這何嘗不是我在鬆動凝固石化的自己;
當我修補裝備上的裂縫,
其實也在修補我內心那些久經歲月而風化破損的缺口。

‧愛情悔恨
愛讓人勇敢,卻也讓人偏執、瘋狂。
所有的一往情深,最後,也風乾成欲語還休的心照不宣。
人生如此,愛情也是如此,
站在祭壇前,我懺悔辜負過的深情,
回憶那些輕忽大意的曾經。

‧當下與永恆
終有一日,我們的生命都將面臨結束。
永恆,或許只是引頸仰望的遙遠,
我們所擁有的,只有現在,只有今天而已。

‧沉默與靜默
沉默,是心領神會的靈犀,
也是我所能想像得到,最純粹的自由 。
沉默是心照不宣的領會,
靜默卻可以引導我們走向更深的生命體會。

‧朝聖之路
朝聖之路,並不會給我們什麼,
相對地,它強勢地剥去生活所賦予添加的一切。
讓我們直視赤裸的自己,重新定義簡素與奢侈。
真正的簡素,不僅只是生活上的縮衣節食,
更而是心態上斷捨離後的豁達自如。

‧堅強與柔軟
生命有多殘酷,自己就應該有多堅強;
現實有多堅硬,內心就應該有多柔軟。

‧困頓與迷惘
當一段關係(愛情,或是工作)變得拖沓曲折,
我們只是在其中虛耗自己;
當我們糾結在其中困頓迷惘時,
正意味著執著於支離破碎的過去,
卻忘了真實存在的未來。

‧清醒與尊嚴
我們都瞭解現實人生的狹窄、蜿蜒、平庸,
但如何在其中保持清醒與尊嚴,
是多麼需要勇氣、誠實與相信。

‧面對茫然
看清前塵與後路,一切就明白了,
所有的風花雪月,終會踏上荼蘼,
面對茫然、無所知悉的未來,
唯一能的,是盡力做,最好的自己。

‧人生的選擇
我們之所以焦慮,
是因為看見生命現實的種種可能所產生的感受,
而我們隨時都可以掙脫腳鐐手銬,
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
然後堅定勇敢地活著。

‧生命的本質
生命的本質,就是由行動、創意與苦難所交織融合而成。
這再明顯不過的道理,卻要在遠離家園後才有更深刻的察覺。

★名人推薦:

蔣勳 | 王浩一 | 郭強生 | 郝譽翔 | 吳建恆 | PETER SU ……………… 感動推薦

「即使艱難險阻,因為信仰,總會走出一條路來,是聖雅各的道路,也是哲青要走的道路。」
——蔣勳

「每個人,都有一顆不安的心靈必須安撫,一個人的朝聖之路,從有形的到無形的,我們都若有若無地走著,只是大多人都在半途放棄了。」
——王浩一

「哲青的旅行有深度,有廣度,更有溫度,讓人讀了以後不禁心頭一暖,而世界從此打開,充滿了美麗的陽光。」
——郝譽翔

「在朝聖之路上,這段路只會向我們丟問題,那些出發前預備好的題目,一直都找不到解答。後來我發現,一旦問題消失了,也就不需要找答案了!」
——吳建恆

★內文試閱:

03 明天,太陽依舊昇起——海明威的潘普洛納
『生活,總是讓我們遍體鱗傷,不過後來,那些曾經受過的傷,終將長成我們最強壯的所在。』
——《戰地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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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的陽光,將街上的人潮蒸發了。空氣中飄浮著某種欲振乏力的慵睏,即使是過動的吉娃娃,在這樣的午后也顯得無精打采。
過度操勞的肌肉,休息一晚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時不時就抽筋,疼痛時,連多走兩步都是苦難。我討厭這種,放冷箭式的抽搐,這是身體對自己的背叛。
不得已,我只好躲到主教座堂大門旁陰影中,逃避充滿惡意的陽光,不遠的另一邊,一位衣衫襤褸的吉普賽老太太(或阿爾巴尼亞?)跪在地上乞討。
我走過去,放了一把零錢,道聲午安。她則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
我,做錯什麼了嗎?
****************
沿著筆直的石板道走下去,盡頭就是潘普洛納鬥牛場。
没有舉辦活動時,這裡是一般市民溜狗溜小孩的循常所在,不過下午三點實在是太熱了,本地人都乖乖去睡午覺,只剩下我這個突兀的外地人,到處閒逛。
拖著半殘的腳,我走向安置在鬥牛場門外的雕像,台階上多到髪指的菸蒂讓人提不起勁按下快門。
我漫不經心地讀著基座上的銘文:
「致厄尼斯特.海明威,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城市之友及欽慕者,因為他的發現讓潘普洛納的名聲遠播。」
就是海明威,讓這座友善的古老小城,變成觀光客前仆後繼的遊樂園。
****************
我鍾愛的兩位小說家
海明威與三島由紀夫,是我年少時特別鍾愛的小說家。他們各自以文學及生命,深刻詮釋人性內在的瘋狂與渴望。
不過,一開始時並不是因為欣賞了他們的作品,而是一知半解地聽過他們的傳奇:海明威打過仗、攀登非洲最高的山、在大草原獵殺獅子、抓最大的魚、轟轟烈烈的戀愛、摔飛機、得過炭疽病與諾貝爾文學獎。男人與大自然博鬥的極致,海明威大都做過。
另一位被稱為「東洋海明威」的三島由紀夫也不遑多讓,除了也是大文豪外,在戲劇界也佔有一席之地,集編、導及演於一身,出版個人全裸寫真、搭船出海環遊世界、偶爾參加刺激的賽車,
男人想做的事,海明威與三島都嘗試過,更重要的是,他們的人生提供了某種浪漫,某種追求,某種放手一搏的快感與自由。我讀他們的書,認真地以為,青春就該如此地驕縱蠻橫、放浪形骸。
****************
懷著朝聖的心情,我亦步亦趨地踏著海明威的腳步,走回一九二○年代的西班牙,也走回我遺忘許久的青春歲月。
許多年前,我是個扁平矮小的男孩,小學三年級戴上近視眼鏡後,更顯得天真可欺。不僅成為同學嘲弄取笑的對象,連老師也對我的耐性也相當有限,畢竟,連看著鏡中的自己都生厭的小孩,有誰會喜歡呢?
「孤僻、木訥、冷漠、不合群、學習意願低落」是家庭聯絡簿上反覆出現的紅字,「你不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好嗎?」現在回想,爸爸媽媽當時一定也很傷腦筋吧!
「兒子,如果没有辦法出類拔萃,那就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越不起眼越好。」
父母親的叮嚀,除了出自於不捨的疼愛外,同時,也混雜著「没辦法出人頭地的話,就要甘於平凡」的焦慮與不信任。如果刻意讓自己被忽視,在團體中成為可有可無的存在……没有人注意你,自然而然,就不會受到傷害。
前提是,你必須要夠堅強、夠孤獨,才能抵擋外界刀刀見骨的流言蜚語,及令人意馬心猿的奉承阿諛。
因為可笑的自卑自憐,因為怕脆弱的自尊再受到傷害,我刻意地疏遠學校與人群,與世界保持安全的距離,我不需要你們,你們也別來找我,就讓我安安靜靜地畢業、工作、生活。
漸漸的,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存形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當然,我仍保持最低度的人際互動,不過,太過親密的互動接觸仍讓我不自在。我在生活中築起一道看不見的長城,將禮尚往來的人際關係,視為非我族類的蠻夷戎狄。
海明威教會我寫一隻雞下樓梯
海明威小說的出現,第一次,讓年少的我意識到:人擁有多少渴望,就有多少衝動。隱藏在溫良恭儉讓的面具後的我,實際上,一直壓抑著嫉俗憤世的血氣方剛。
想要的,很多,它們都在可望而不可及的遠處發光,所以,我只能用孤僻的真空,包裝失望與不安。
海明威向年少的我,展示了生活的無限可能。
一生追求刺激,極致感官經驗的海明威,高中畢業後,選擇不唸大學,先在報社工作半年,然後不顧老爸反對,興沖沖地跑到歐洲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想以美軍觀察員的身份貼近殺戮現場。可能是近視的緣故,小厄尼斯特被戰鬥單位以體檢不合格的理由刷了下來,最後以紅十字會救護員的身份趕上一戰的最終階段。
開著醫療卡車迎來送往的無聊生活,想必令海明威十分苦悶。正當他怨嘆自己的男子氣慨無用武之地時,「幸運」女神眷顧了,海明威在大戰結束前三個月,在奧地利的戰壕被迫擊炮彈擊中左腿,然後再被掃射中的機關槍打傷。儘管自身負傷,他仍把一名義大利傷兵拖回安全地帶,戰場上英勇表現,後來義大利政府授予他銀質勳章。
後來證明這場意外,為海明威人生帶來豐厚利潤,不僅在文字作品中反覆提到,也讓他在人前有了膨風吹噓的真實經歷。更重要的是,他被後送米蘭療養期間,熱烈追求一位姊姊級修女,不過在被拒絕打臉後,海明威痛定失痛,將這段不了了之的戀情,轉化成文學上的報復,寫下了公認他最棒的小說《戰地春夢》(A Farewell to Arms)。
一般相信,書中的凱薩琳,就是作家苦戀未果的修女姊姊,與被發好人卡的現實不同的是,海明威對女主角可說是予取予求:浪漫約會、死心塌地的迷戀、粗暴性愛、懷孕,最後難產而死……不甘心不放手,過不去的小心眼,作家用小說挾怨洩憤,扭曲力不從心的堅硬現實,這種文學模式,接下來也在其他作品反覆出現。
當然,身為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海明威必定有他了不起的本事:簡潔、清?、明亮的書寫方式,帶有晴空朗朗的直爽舒坦。「把單純的事練到盡,就是絕招」,不管你喜不喜歡,單就這項優點就足以讓海明威名留青史。
就是海明威教會我,怎麼描寫一隻雞下樓梯。
****************
海明威與潘普洛納
我坐在Café Iruña,對著雕工太過繁複的圍欄發呆。當年,海明威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開始構思《太陽依舊昇起》(The Sun Also Rises)。
那是一九二五年的夏天,海明威與第一任妻子海德莉,三度拜訪潘普洛納,參加著名的聖費爾明節(San Fermín),也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奔牛節。同行的友人,是一群行為不檢的英美僑民。以團體旅行的內容來說,很精采——毫無節制的狂飲、頭痛欲裂的宿醉、理直氣壯的出軌、惡意的偷情背叛……應有盡有,現實人生比小說更加荒誕不經。
海明威樂在其中,並將這群朋友的放浪形駭通通紀錄下來,披上崇高的文學偽裝。於是,這些會教壞小朋友的惡行惡狀得到昇華,同時也撼搖了世界。
就此,《太陽依舊昇起》定義出海明威的寫作風格與「失落的一代」(Lost Generation)。
後來,作家又發表了《戰地鐘聲》(For Whom the Bell Tolls)、《渡河入林》(Across the River and into the Trees)與《老人與海》(The Old Man and the Sea)等長篇小說。在百年一遇的大時代中,在蠻荒的自然與戰爭的廢墟上,他以文字建立小說家的不朽名聲。疏遠遼闊、大言不慚、大眾媚俗、青春無敵、熱血激昂,海明威小說給了我大千世界的視野與想像。「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如果辛棄疾有機會認識海明威,大概也會視為知己吧!
但人生是這樣的,有些事因為太近,因為年輕,容易對喜愛的人事物,陷入不假思索的盲從,不明事理的崇拜;也因為太近,因為年輕,所以看不到缺點與局限。不過當你我越過歲月的里程碑,生命閱歷也更加成熟圓融時,這些事就很難再唬弄或誘惑我們的目光。
海明威小說,就是如此。
終其一生,海明威竭盡所能地反抗不斷向前的世界,反抗逐漸衰老的自己,逃避人生種種不可承受的輕,與應盡的責任,只為了保留心中碩果僅存的浪漫與自由。但他始終停留在後青春期的文學心智,小說中虛張聲勢的狂暴、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傷,以及美式老派硬漢的衝鋒陷陣,是很難再打動久經紅塵磨損的你我。
卡爾維諾說得没錯:當生命世故之後,喜愛海明威這件事,就很難成為終生不渝的志向。
我坐Café Iruña,對著雕工太過繁複的圍欄,感傷地回憶,那些與海明威曾經結伴同行的青春。
廣場另一頭,瓦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看見,吉力馬札羅的雪。
我在坦尚尼亞仰望皚皚白頭的吉力馬札羅,當然,也是把我帶到五千八百九十五公尺峰頂的海明威短篇小說。
「吉力馬札羅是一座海拔一萬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長年積雪的高山,據說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馬賽人稱西高峰為『鄂阿奇—鄂阿伊』,意思是『上帝的聖殿』。而在西高峰的附近,有一具已經風乾凍僵的豹子屍體。豹子到這樣高寒的地方來尋找什麼?沒有人作過解釋。」
欲振乏力的哈利與吉力馬札羅
《吉力馬札羅的雪》(The Snows of Kilimanjaro)內容敘述著一名江郎才盡的作家哈利,在彌留之際回首自己的一生,最終走入死亡的故事。如果你看過小說,不難發現海明威又把自身經歷投射其中:主角哈利參加過戰爭,看盡戰爭的殘酷,心靈也受到兵燹的摧殘;他的女性關係複雜,在妻子與情人之間來來去去,偶爾還會去酒吧與青樓尋找一夜情……海明威透過哈利,凝視、回顧、審判未來的自己。
故事中的哈利,娶了崇拜他的富孀海倫為妻。夫婦倆到坦尚尼亞打獵旅行,在荒野卡車拋錨,哈利在無意中被荊棘刺傷膝蓋,因而得了壞疽,躺在帆布床上等待救援。
哈利看見在上空盤旋的禿鷹,預告他正走向死亡;緊接著,他對於自己大限將至這件事情感到十分憤怒。哈利是名作家,在過去的日子裡收集了許多素材,並準備將它們寫成小說,但他從未付諸行動,任由歲月蹉跎。而此時此刻,哈利意識到自己沒有機會去完成這些計劃了。
他回顧自己毫無建樹的一生,過去的經歷一件接連著一件,以毫無邏輯方式浮現腦海,而每件事都直指死亡。內心澎湃洶湧的小劇場令哈利心煩意亂,他
選擇傷害海倫,深愛他的女人。
正因為海倫,讓哈利能夠進入上流社會,與那些他曾經嫌棄的富豪名流往來,並沉溺在放蕩糜爛的生活之中,養尊處優的安逸,使得他不需再提筆寫作也能舒適度日。自然而然,哈利將自己的墮落,歸罪於給予他一切的女人,認為是妻子扼殺了自己的才華。
但實際上,哈利明白,自毁前程的,正是他不敢正視的自己。
人總是慣性地選擇,對自己最舒適的生活型態,並不自覺地深陷其中,這可以說是身而為人的原始動物性。當你我深陷其中時,雖然當下不思進取的日子多少會讓人感到心虛,但比起大刀闊斧的改變,這樣躺在泥濘裡打滾,多少還是比較愜意。
正因為對眼前的安樂眷戀,哈利裹足不前,下意識地對自己的一事無成卻感到驚慌。他藉由酒 精不斷麻痺自己,無能及失落,讓他變得焦躁、多慮、易怒、專斷。
古希臘哲學家伊比鳩魯曾說過:當一個人越是缺乏情感時,金錢這種東西就越顯重要。哈利也意識到了,這也没什麼可寫的。畢竟,一個對自己懷抱惡意與失望的男人,還會有什麼作為呢?
有人曾說,死亡分成了兩種:一種是肉體上的死亡,這正是哈利所經歷的;另一種是精神上的死亡,這種則在很久以前,就在他身上發生了。
他墜落到安樂的泥沼中,一方面對怠惰的自己深惡痛絕,另一方面又離不開它。但他仍然下定決心改變,於是,哈利前來攀登吉力馬札羅,想要藉由肉體上的操勞,迫使精神委糜的自己重新活過。這時海明威小說最動人的所在,男子漢自始至終他都必須保有向上的積極能量。
這股昂揚奮發的精神動能,反而為自己帶來了肉體上的死亡。
當他一步步地走向終點時,哈利才發現自己的無能:對於文字的無能為力,對於生活的無以為繼,對於死亡的無可奈何。到頭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鋒銳,對於一個行屍走肉,索然無味活著的人,死亡,或許是最適得其所的結局。
因為,在海明威眼中,死亡從來就不是可憐的悲劇。
故事的最後,哈利還是走了,但在最後一刻,他看見了吉力馬札羅的山頂,在太陽下閃爍著光,像是與世界合而為一。就在那一瞬間,他明白了,這才是他生命最終極的嚮往與歸宿。追求燦爛輝煌的執著,企及功成名就的渴望,到頭來,「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張揚輕狂,只剩下「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的無奈,原來我想追求的,是激昂澎湃後,聽雨僧廬下的了然自若。
讀海明威的通體舒暢快感
回想自己,十六歲的暗淡晦澀的青春,渴望被異性關注的患得患失,想要被同儕重視的焦慮苦悶,想什麼都錯,做什麼都不對,我痛恨那個無能為力,弱不禁風的自己。在讀了海明威後,有種通體舒暢的快感,好想趕快告別那個慘不忍睹,窩囊無用的自己,希望自己也可以掙脫家庭與課業的束縛,趾高氣昂的活著。
「我的前方没有路,但我的身後都是路」的豪情霸氣,驅策著我奔向遠方。很明顯的,我一直踏著海明威(當然,還有三島由紀夫)的足跡,從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趨,到頭也不回的披荆斬棘,即使黑夜藏去方向,只要有放歌縱酒的狂妄,「此心安處,便是吾家」。
不過,終有一天,你會看穿失落一代的浮誇、虛假、光鮮亮麗的背後,是聲勢虛張的色厲內荏、是對平凡的莫名恐懼。真正的生活,是跳脫錯亂荒唐的文學誇飾,勇敢走入瑣碎日常,甘於無味平淡的堅定信念。
於是,我放下了海明威,繼續向前走。
召喚記憶中的海明威
原本以為遺忘的年少青春,又在潘普洛納的街頭與他久別重逢。原來,他不曾離去,只是靜靜地躲在生命的角落,等待我的召喚。
回頭再看看海明威,浪漫的憧憬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佈貝殼與珊瑚的沙灘。我開心地在沙灘上,撿拾光陰的碎片,採集人生過往的風和日麗。
與生命搏鬥大半輩子的海明威,最終的挑戰,是面對老病殘弱的自己。一九六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小說家朝自己的額頭開了最後一槍。這一槍結束了他的生命,也粉碎了海明威長久樹立的強者神話。
終其一生,海明威以海克力斯的英雄姿態迎戰生命的狂暴與荒涼,對於老病殘弱,他向來是鄙夷且欠缺同情的。如此蠻横驕縱的生命哲學,當然無法面對自己的老病殘弱,海明威的人生結局,似乎是他無可規避的宿命。
或許是坐太久了,冷掉的咖啡變得又酸又苦。
在回憶海明威的同時,其他的朝聖者一拐一拐地從我面前走過,四目相接的同時,我們都笑了。那是種「我知道你從哪裡來,要前往何方」的默契。
吉普賽老太太從左手邊走過來,她似乎忘記了我們不久前才在教堂前見過。再一次,以濃厚的口音咕噥著,我把身上唯一的銅板給了她,老太太則給我一個感激的笑。
慧而有情,時常保持一顆柔軟的心。
這是多年以後,海明威回來告訴我的事。不管今天多麼黑暗,請繼續保持信念。
因為明天,太陽依舊昇起。

04 疼痛的宮殿——苦痛的存在意義
『身體繼承載著悲傷。』
——美國小說家/羅麗・摩爾(Lorrie Moore)
「腳拖地是步態,是下層階級的特色。」
——德國人類學家.沙夫豪森(Hermann Schaaffhausen)
女性朋友們大概很難想像,過去大男孩們在進行兵役身體檢查的真實情形到底如何?數以百計的十九歲男生,被剝得只剩下底褲一條,在偌大的體育館內魚貫而行。空氣中凝結著某種不安與尶尬,男孩們就在這樣不自在的氣氛下,接受一連串稀鬆平常的例行檢查:身高、體重、視力、詢問是否有精神或生理的異常病史。
在兵役檢查前,很多人都跟我說:「以你的條件狀況,可能不用當兵喲!」
「真的嗎?」
「那還用說!你看看你……」
在KTV打工的同事一臉篤定,彷彿他就是醫檢官,正式宣告國家不需要我一樣。
我懷著期待又羞愧的心情,走入最後的診查室。
期待的是,如果真的不用當兵,就多賺了兩年自由……「兩年吔!」雖然還没想過多出來的時間要來做什麼,不過想到不用在烈日下出操就很爽;羞愧的是,如果如願發生了,身體就好像被打上「不良品」的印記,一輩子都要背負「你是有瑕疵」的十字架。
日後,如果有人問起:「蛤!你没有當兵哦!!」我似乎聽見他們內心的OS:「是不是哪裡有毛病!」
我低下頭來,端詳那不斷帶給我恥辱與痛楚的腳底板。
根據西方醫學診療的拉丁術語,稱之為「PES PLANUS」,意思是「平緩的腳」,運動員則稱它為「內旋足」(pronate),意思是在行走及跑步時,腳踝內旋的程度會比一般人多。東方醫學則稱為「足部勞損」,不過一般則稱之為「扁平足」。
據說,《長阿含經・大本經》是最早提到它的文獻:「大人足安平。足下平滿,蹈地安隱。」佛教把這種缺陷視為福相,而古希臘醫生蓋倫(Galen),則是第一位把「腳掌平緩」(liopothes)視為疾病的人。
我的腳,從小就為生活帶來某種緊張,扁平足在台灣被稱為「鴨母蹄」,意思是走路會像鴨子,正因如此,打從有記憶來就不斷地遭受嘲笑、譏諷:「你看他走路像企鵝一樣一擺一擺的,好可愛哦!」。
我才不要被別人當作可愛。
我的妻子,總是說我走路姿態很奇怪。有時她故意走在我後頭,偶爾我還會聽見她噗嗞的竊笑,那種帶有優越感的揶揄。娃娃天生高足弓,是跳芭蕾舞的腳、仙杜瑞拉的腳、貴族的腳,她的腳步,總是優雅地舞動、飄然的滑行。
回頭再看看自己,扁平足把我貶成人盡可欺的低階種姓。
我懷著忐忑的心,走入最後的小房間,不苟言笑的醫官草草翻過先前的檢查表,再端詳我那可悲的足弓。最後,醫官輕蔑地說:「別以為扁平足就不用當兵蛤!」
我拿著上面蓋著大大的「乙等」體檢報告回家,心中又悲又喜:「兩年兵役看來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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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平足所帶來的痛苦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繼續往下走,一整個星期從早到晚的疾走,所造成的生理損傷逐一浮現,尤其以扁平足帶來的傷害最大:足底筋膜發炎、腳踝的阿奇里斯腱僵直,像是被硬拉開來的皮帶扯著後腳脛。膝蓋也因為舊傷而隱隱作痛,更不用提背部與大腿肌肉的無以名之的疼痛。
在文明生活中養尊處優的身體,原來回歸原始時是如此不堪,一週上健身房六天的效果去哪了?當年負重三十公斤縱橫百岳的自信哪去了?一個人揹著行囊環遊世界的豪情又去哪了?
此時此刻,什麼走路帶來的「省思、覺查、體悟、沉澱」,早就拋到九霄天外,當下,只剩下扁平足所帶來的痛苦。每踏一步,腳底都像是踩在針氈上痛楚不已;每踏一步,腰及背部肌肉像是有一道又一道的電流竄過;每踏一步,我又聽見那些訕笑的耳語,毫不遮掩的捉弄。
年少時的羞愧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次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嘲笑自己。
當晚,我在皇后橋鎮(Puente la Reina),狠狠地將雙腳上九個水泡全部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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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之後,人生進入另一個階段,那種感覺就好像剛還完債贖身,從今以後,人生就是自己的。我迫不及待地離開台灣,將目光投向看不見的遠方,享受君問歸期未有期的漂泊。我踏過丹巴吉林的旱,興都庫什的寒,走過從新疆到伊斯坦堡的大絲路,走過喀什米爾到瓦拉納西的繁華與悲涼。
我在約旦Wadi Rum的山谷沙漠中咬牙行走,只為了追隨愛德華・勞倫斯的腳步,想親眼目睹當年阿拉伯大起義時,各宗族所起誓的「智慧七柱」。我在南美洲的雨林中披荊斬棘,只為了捕捉切・格瓦拉的身影,想瞭解什麼樣的壯志與悲憫,可以讓一位可能坐擁名利的年輕人投向革命的懷抱。在咆哮的北風中,我用雙腳踏遍希臘的伯羅奔尼撒半島:科林斯、奧林匹亞、斯巴達、阿爾戈斯,神話與歷史的現場是否依舊神奇呢?
十多年的經驗,我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蒼白孱瘦的扁平足小子。
我是有經驗的旅行者。
那這些疼痛,又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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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中削去不必要的思慮
隔天再出發,在刺破水泡後,足部壓迫疼痛雖然舒緩許多,但腳底筋膜發炎的惡態,仍在崩潰邊緣徘徊,我擔心還没走滿一週就鎩羽而歸,這個念頭讓人不寒而慄。我揣著惶恐不安,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千百年來,數以千萬計的旅人從不同的地方出發,踏上朝聖與贖罪之路。日耳曼的打鐵匠、勃根第的修道士、溫布利亞的農夫、倫巴底的士兵、斯堪地那維亞的毛皮商人……他們是歷史巨流裡的涓涓點滴,穿越庇里牛斯山,最後在皇后橋鎮?流,朝日落的方向繼續前進,横越惡水旱地,最後抵達朝思暮想的應許之城。
清晨五點,霧靄盤桓在安靜的河面。
踏著前行者的步伐,我正走在著名的皇后橋上。這座千年前由納瓦拉王國桑喬三世(Sancho III Garcés),與妻子莫妮亞多娜皇后(Muniadona of Castile)出資修建的中世紀古橋,是聖雅各之路上具有代表性的地標之一,走過皇后橋,標示著朝聖之旅進入另一階段。
古橋上,歷經歲月洗練的石板道,在晨暉中漾出光亮,這是在悠遠的過去中,數以千萬計的朝聖者以雙腳集體創作的痕跡。我與過往不曾謀面的朝聖者們並肩佇立、徘徊在石橋之上,不同的理由讓我們匯聚此地,相同的信念與激情驅策我們走向遠方。透過雙腳打磨、刮除石頭上肉眼無法覺察的顆粒,最終,瞹瞹含光的石頭,成為朝聖路上最浪漫的註記。
中世紀的內斂,撫慰了我不堪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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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走中回憶,有點像是拿美工刀削鉛筆,將思慮中不必要的部分削去,讓感性變得更加敏銳鋒利,但也剝去了保護,疼痛的感受也更加深刻。
法蘭西作家普魯斯特,對於身體的苦痛有獨特的見解:
「若不是病痛,我們還真難查覺,學習到一些事情……況且,分析事物的能力也會隨著疾病而增強。每天晚上,躺下來彷彿死去,馬上就呼呼大睡的人,當然也不知道作夢的滋味,對於睡眠這件事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理解 …… 失眠,有助於我們欣賞睡眠,像是在黑暗中投射一道光。」
並不是只有在苦痛之中,人才開始思考。身體的孱弱苦痛,本身並没有什麼了不起的哲學意涵。疼痛只是神經傳導的訊號,唯有「疼痛」才讓你我清楚地意識到器官或組織的「存在」。
普魯斯特認為,人唯有在苦痛之中(無論是生理或心理層面),我們才會心生疑問,然後深刻思考,因為我們想追溯苦痛的源頭,瞭解它的本質。
或許,痛苦之所以存在,是為了突顯我們的脆弱。面對痛苦的同時,也面對著自我的羞愧、無能。
話說回來,蚌之所以長出珍珠,是因為沙粒掉進蚌殼內,而不是一群蚌透過LINE群組聊天結果才有的。如何接受生命中無可避免的磨難,學習與疼痛相處,是每個走在聖雅各之路上的旅人必修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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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重背痛 = 道德淪喪?
「再多的思考,也敵不過腳底板的雞眼。」
當下,我深切體會法國作家蒙田刻薄的人生智慧。不止是我,幾乎在路上所有的朝聖者都有「腳」的問題,愈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被現實打臉的痛楚就愈強烈。移動的同時,我仔細檢視所有內在與外在,造成我身體(及心理)痛楚的原因。
「你應該挺起腰,打直背,抬頭挺胸的走就不會痛了。」一名來自慕尼黑的老爹以過來人的憐憫口吻告訴我,「一開始的時候,我走路的姿勢也和你一樣,後來調整後,身體就輕鬆了。」
真的嗎?挺直腰背就海闊天空?我內心自顧自地,上映從人猿演化到直立智人的小劇場,想像背脊由彎拉直的過程。文藝復興時期的禮儀大師卡斯提格里昂尼(Baldassarre Castiglione),曾在當年人手一本的《廷臣之書》(Il Cortegiano)中提到:
「性格、社會背景、文化水平、行走坐臥的姿勢,是個人本質的反射。有周到、負責的步態……有輕率、漫不經心的步態……有勤奮、誠懇的步態……有無所事事,別有居心的步態……族繁不及備載。」
根據卡斯提格里昂尼的說法,如果一個人佝僂、垂肩、駝胸,並不是脊椎出了問題,而是心態有問題。
「上帝創造人,是以直立的姿態出現……而非四肢著地。」作者緊接著說:「身而為人,就必須時時警惕,保持萬物之靈的威儀。忤逆造物者的旨意,必招來邪惡的後果。」最後還不忘記來記回馬槍,「懶散駝背,是道德淪喪的結果。」
原本以為只是長途跋涉的負重背痛,到頭來是道德淪喪的下場。
這下嚴重了。
蛻化成真正的朝聖者
當晚在庇護所,我從新檢查、並調整背包,這是出發前就早該作好的整備。毫不意外地發現,用了二十年的Lafuma,有許多構件褪色、鬆脫、毁損、腐蝕、風化、斷裂。仔細評估最後,我用行李箱專用的魔鬼氈綁帶重新繫緊、固定,即將離析分崩的背負系統。與背包之間的綑綁,拉扯,也是我與過去角力、扭打的歷程。
有許多事,以為經歷過後,我們很容易就將面對挑戰與產生的結果視為理所當然,「不就是這樣嗎?」如此掉以輕心的粗枝大葉,勢必為自己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我試著鬆開糾結的背包綁縄,這何嘗不是我在鬆動凝固石化的自己;當我修補裝備上的裂縫,其實也在修補我內心那些久經歲月而風化破損的缺口。
當原本零落的裝備重新整理過後,我感覺到某種豁達天真在其中蘊藉,找回一天可以跑五十公里,無可救藥的樂觀後,接下來的六百五十公里,似乎也没那麼漫長。
重新調整過的裝備重心與步態姿勢,讓身體疲倦疼痛的狀況明顯改善不少,但每天七小時以上的行走,仍會將自我的精神與身體推向忍耐極限。不過,總在瀕臨崩潰的臨界之前,曾經陌生、甚至相互拉扯的身體與精神,也許意識到,彼此是路上唯一的伴旅,終究,没有對方的扶助是無法走完全程。在經歷某種爭執與和解後,我可以明顯地感受自己逐漸蛻化成真正的朝聖者。
天生的缺陷依舊,疼痛當然也依舊,不同的是,我決定與疼痛握手言和,結伴同行。刺破的水泡結為厚繭,創過的傷口癒成硬痂,那些曾經讓你我畏縮的痛不欲生,挺過後,成為我們旅途中最溫柔的緩衝,最堅強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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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裡來?」
「台灣,位於西太平洋的小島。遙遠的東方。」
「哦~那真的不太多人來這兒呢!」
向教堂管理員說明了家鄉與來意之後,他就讓我自由參觀。
位於半山腰的聖佩德羅教堂(Iglesia de San Pedro de la Rúa),是埃斯特拉地勢最高的宗教建築,古樸素雅的仿羅馬式風格與嶙峋的巨岩合而為一,彷彿開天闢地以來,教堂就沉默地佇立在歷史巨流外,紋風不動。
許多年前,我在某一本關於納瓦拉的攝影專書上,看過聖佩德羅教堂與修道院迴廊的古老相片,幽靜的廊柱羅列、蒼鬱的絲柏、古小亞細亞式的鳥獸浮雕,參悟出了然的神秘。我看著相片出神,因為其中有某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靜止的時間重新流動,這小小變化讓人興味盎然,我決定走進來,一探究竟。
埃斯特拉(Estella)是聖雅各之路前段的重要城鎮,位於潘普洛納西邊五十公里左右,坐巴士只有四十分鐘的光景,我卻花了兩天的蹣跚才抵達。中世紀時,大教堂曾經是已消失的星形城廓一部分,一二五六年,旭烈兀攻滅位於波斯西部的木剌夷國,當阿薩辛派的刺客教團與蒙古將士在惡地鏖戰之際,五千五百公里外的聖佩德羅教堂峻工,虔敬的信徒們誓言以埃斯特拉為中心,決意向穆斯林索回上帝的領土。正因為這獨特的軍事背景,從遠處觀看聖佩德羅教堂,與其說它是宗教聖所,它更像是吹著進攻號角的戰鬥碉堡。
我在綿延重複的廊柱間徘徊流連,任性地找尋記憶中老照片的場景。我只花了七秒鐘就解決心中多年的疑惑,這是石匠精心刻意的安排,讓三根小圓柱扭纏紐一塊。在一片穩固而單調的廊列中,這三根圓柱組合足以破壞暮氣沉沉的無限迴圈,建築可以如此完美又自相矛盾,它的僻靜可以被打擾,和諧可以被破壞,連完美都可以打折扣。我想,古代石匠刻意擾亂一成不變的迴廊空間設計,或許是想問問上帝:如果祢是完美的、至善的,為什麼容許「惡」在地上横行呢?就像這交纏的柱子一樣,難道祢也是刻意的嗎?如果是刻意留下「惡」與「苦難」,為什麼呢?
如此看似荒謬不敬,蓄意搞怪的廊柱設計,隱藏了西班牙人怪誔不拘,生冷不忌的文化性格。七百年後,一樣大搞創意的達利看到聖佩德羅教堂扭曲的柱子後說:
「這就是西班牙啊!」
没錯,這就是西班牙,一個神聖與褻瀆,虔敬與嘲弄並存的國度,在千年以前,就已經預示可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