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

風起了。

一只風箏乘著風，緩緩升向天空。

它喜歡那片遼闊。

那裡沒有屋簷，沒有高牆，也沒有誰告訴它，應該停留在哪一個高度。

只是，它的腳下始終繫著一條線。

起初，它並不在意。

它知道，那條線一直都在。

每一次風起，它便向更高的地方飛去；而每一次飛得稍遠一些，身後便傳來一股熟悉的力道。

像是在提醒它——

「別走太遠。」

它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線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握著它。

風箏曾經問過：

「為什麼不能讓我再飛高一點？」

線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輕輕說：

「我只是怕，有一天你會飛到我再也拉不住的地方。」

風箏沒有再問。

它開始學會收斂自己的翅膀。

風大的時候，不敢飛得太高；
天空遼闊的時候，也不敢離得太遠。

它慢慢明白，有些牽繫並不是因為不相信，而是因為太害怕失去。

於是，它一次又一次地妥協。

只是沒有人看見，那些被拉回來的瞬間，它其實也會疼。

日子久了，風箏漸漸不再期待風。

不是因為它不喜歡天空了，而是因為它開始害怕飛翔。

每當它鼓起勇氣靠近雲朵，身後的力量便會再次收緊。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某一天，它忽然發現——

自己已經不再想飛得更高了。

不是因為天空失去了顏色，

而是因為它終於明白：

原來，比起失去自由，更讓人疲憊的，是每一次想飛，都要先害怕有人把自己拉回來。

那一天，風很輕。

天空也很藍。

風箏依舊飄在熟悉的位置，卻再也感受不到從前的雀躍。

它低頭看著那條陪伴自己很久很久的線。

這一次，它沒有質問。

只是安靜地流著淚。

然後，鬆開了自己最後一點力氣。

線斷了。

沒有巨大的聲響，也沒有誰知道那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麼。

風箏只是輕輕地，隨著風往遠方飄去。

它第一次沒有被拉回來。

也第一次真正擁有了天空。

只是那片天空，比它想像中的還要寂寞。

它終於明白——

有些線，牽著的是陪伴；
有些線，牽著的是不安；
而有些線，當握得太緊時，最後留下的，便只剩一個自由，和一個失去。

風還在吹。

風箏還在飛。

只是這一次，

沒有人知道它會飛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