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少小檔案：黃若華，武陵高中，於月底，迴旋著心情之舞。

    七月對我來說，最重大的活動與意義即是成果發表會。認識的朋友們使我有幸參與熱音與吉他社成果發表，肩負著三場表演，思緒無止盡的轉動與交纏。

    我並未放太多心思在期末考上，畢竟各式報告、小論文和即將到來的成果發表更令我焦頭爛額，眼下盤據的漆黑也越來越深沉。進入暑假後，則是團練、寫歌錄歌的輪迴，不斷構思打磨，為追求契合與最佳呈現。在成果發表的前一週，更是去染了新的頭髮，鮮明的顏色與造型，賦予我煥然一新的相貌，也為我即將迎接的表演週奏響序曲。

    吉他社的表演與我自己的成發僅僅間隔一天，更別談我成發的隔天是熱音社的成發，如此緊繃的節奏在添入了各種突發狀況後，分別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記憶，反覆迴盪著。

        1.吉他表演，緩緩掙脫束縛的我

    在吉他社表演了〈無垢〉這首歌。能開成這首歌，內心其實五味雜成。一方面在過去迷惘徬徨之時，這首歌的歌詞總是格外深刻——

我恨我自己 閉上眼睛後 就沒有目的的夢遊

告訴我 告訴我 難道夢境成了枷鎖

我期待自己 睜開眼睛後 是碧藍無瑕的天空

淹沒我 淹沒我 用自由來成全我

    除去意境、情緒的投射與連結，極高的技巧考驗性使我萬分苦惱。其中不乏許多音域的快速轉換與情緒堆疊，需兼具爆發力與細膩的聲線處理。我自認還算能免強駕馭這首歌，畢竟曾經重複播放無數次，對歌詞與音調都有大致的記憶與基底，然而這場表演仍為我帶來無盡的焦慮與不安。身爲社外的表演者，我自認需繳出接近完美的表現，不然就愧對了友人們提供的場子與機會。吉他社自身實力堅強的主唱組、自身不夠強健的氣息與高音、不夠平穩有魅力的低音都使我猶疑與惶恐。而愈發不自信，本就不強健的心態與思緒逐漸崩解。

    吉他社表演兩天前，喉嚨突然隱隱作痛，我一時亂了神，畏懼在心中油然而生。第一步還是先聯絡了團員們，告知我的情況，以免臨時造成他們的慌亂與困擾。這突如其來的不適，意外讓我得以短暫沉澱，似乎成了解救我的信息。肉體上的不適使我腦袋放空片刻，思緒也不那麼躁動緊繃，才終於察覺無形的壓力早已纏身，將身心靈狀態逼至了絕境。

    「頂多就取消演出吧！」這樣的想法第一次進入了我的腦海。比起期盼與享受這些我將佇在聚光燈下的時刻，我更害怕做不好，更惶恐於被指責和質疑，更畏懼於評價與指教。但這些眼光與言語並不實際存在，大多由我的幻想與假設所形塑，而這些思緒與憂慮正千絲萬縷的捆綁著我。

    無論我足夠優秀與否，舞台、觀眾、音樂仍在，全心的沉浸與享受才是最不愧對演出的行為。喉嚨不適的表演當然不盡人意(當天甚至是例假首日)，下台後仍短暫懊惱了一番，但緩緩掙脫束縛的我，最終選擇放下，珍藏這份依然可貴的經驗與回憶。

        2.嘻哈表演，流淌熱情與專注的我

    嘻哈研究社的表演形式較為特別，那就是我們表演的歌曲都是自己寫出來的。創作過程通常是這樣的：聽到「有感覺」的伴奏，便開始將歌詞排入節奏中。用字遣詞、風格主題、編排斷句都自己構想，其實甚至連伴奏也可以自己敲出來。在預估完曲數與聯絡好想合作的對象後，我卻遲遲沒有開始創作。實際上我都有固定在創作歌詞，在靈光乍現之時寫下隨思緒竄出的韻腳與字句。但時至成發真正到來，我卻沒有靈感與創作的慾望。或許是因為在升學道路的不同選擇中搖擺不定，我被淹沒在各種事務中，步步為營而不得喘息。少了空隙與停頓的生活，具生命力的思緒或新穎的想法自然難以跳動。

    待決擇一一落幕，才終於迎來了片段的間隙，歌曲的產出才稍稍有了進展。在逐漸產出定型的過程中，成發前一週的三校共同團練，重創了我的內心與自信。這樣的打擊，說實話是意料之中，面對那麼多雙凝視的眼眸，我總下意識的認為別人看不上我的音樂，暗自傷神與悲愴。一但看見他人的音樂獲得認可的點頭與搖擺，我便更覺窘迫與難堪。

    回到家後，我大幅改動了幾首歌，多寫了好幾個版本，只為求得最有效果的呈現，也向學長們抒發了我的不安與不自信。我很感謝他們總在關鍵時刻給予我認可與鼓勵（甚至在分科考試的前一晚安慰我），不吝於讚賞和肯定。而我也在談話中，領悟到與其擔心自己不夠好，不如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畢竟也沒時間留給我懊惱自卑。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但我卻反覆地學習去接受與消化。

    相較一年多前剛入社的我，此時肯定是更強更好的樣貌，然而，質疑與批判仍是我大多時候給自己的反饋。「機會是留給願意把握而不是準備好的人」這句曾經鼓舞我的話再次乍現。成果發表是我綻放的時辰，是我展現音樂與魅力的時刻，這一生或許只會有一次的機會值得我放下顧慮奮力一搏，傾注全部心血與靈魂淬煉。

    每日重複播放表演的音檔、反覆排演歌詞與姿態，只為留下最深刻真摯的舞台與聲響。最終，站上那個並不太大的舞台，全心投入於歌曲中，映於觀眾眼前的是激動而不停震盪的靈魂。看著台下每雙和我交會的眼眸，流淌的是熱情與專注，傾瀉的是愛與堅毅。那一刻，連我都覺得自己有些耀眼奪目。

       3.熱音表演，不一樣的我

    熱音社表演的歌曲抉擇最艱辛。氣場強且具爆發力的歌是我所習慣的，而我也日夜尋覓「那首歌」，但無論怎麼聽都遲遲未能找到滿意的歌曲，倒是來自熱音社社長的邀約先到來。

    〈New notes〉是一首輕快靈動的歌曲，豐富的節奏變化與趣味性奠定了歌曲俏皮的基調。我並不擅長這樣的曲風，看似輕鬆實則十分考驗氣息的連貫性與跳動感的呈現。我沒有自信能將這首歌演繹好，因此多次將詢問搪塞過去。後來我決定要接下這首歌，是因爲我真的對自己想演唱的歌曲毫無頭緒，也開始思索與其苟且於習性之下，是否該跳出舒適圈挑戰自我呢？

    最終考量到自身的負荷量，在熱音社僅僅組了這一團。在團練的時候，或許是因為較愜意閒適的曲風，我並沒有像在吉他社那般緊張。但我同樣害怕無法發揮好，帶來了既不輕鬆也不強烈的四不像舞台。不過有了突然感冒的調適，即便練團兩次就要上台，我還是盡力沈浸於歌曲中，撒上屬於我的味道與風格。由於是排序最後一天的表演，我更加游刃有餘，也在前兩場演出中深深體悟到與其追求完美無暇，略帶不完美的舞台更加真實，而真摯的情感與心靈才是演出能否綻放生命力的關鍵。此次經驗也挖掘出了另一面的自己，原來演繹這樣的風格也別有一番滋味，不一樣的選擇，讓我留下了從未有過的色彩。

        4.社團回望，熱愛音樂、熱愛表演、熱愛舞台的我

    兩年來頗爲坎坷的社團之路竟赫然畫上休止符，身分的轉換使我一時之間無所適從，剝離與空虛感更盤據在我的軀體內。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是解脫、是惋惜、是不捨、是不甘？即使一路走來充滿不愉快與疼痛，在泥濘中匍匐前行的我仍收穫了些許的美好。

    我發現我熱愛音樂、熱愛表演、熱愛舞台，當我的站在眾人面前，隨音樂起舞抑或手持麥克風歌唱饒舌，都讓我感到無比幸福。能遇見同樣愛音樂、愛創作、愛表演的人們，是上天賜予的恩惠。正是因為這些人事物存在於生命中，我發芽茁壯成了更成熟、更能獨當一面的角色，也發覺了比想像中還更耀眼的自己。

    無數次的崩解與重組，建構出更豐沛的靈魂與思緒。每個不被尊重、被否定、被考驗的時刻，我選擇咬牙撐下去；每個被看見、被讚美、被記住的時刻，我努力相信自己值得。三場表演也意料之外的讓我有既截然不同又息息相關體悟，學會放下、學會相信、學會勇敢。

    褪去社長的角色並不會是我音樂、創作、表驗道路的終點。這段歷險與短暫的告別將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能投注於自己所熱愛之事是多麼可貴且幸福，謝謝所有遇見與相知相惜，讓我走在這條路上，不那麼孤寂無助。

    在腦海裡刻下了青春，是因為愛、因為在乎與不顧一切。我一時無法為這段時光寫下結語，滿溢的不捨與深刻包裹著我，是無比幸福卻帶哀傷的。唯有一點我清楚明白，那就是一點也不後悔所有選擇的自己，真摯的情感與回憶相織、是最珍貴也最獨特的。

    待在將來的某日談起曾經的這段光陰，不知又會有怎麼樣的想法與情緒呢？我只知道，因為有我們，因為有這麼多揮灑熱情與青春的美好痕跡，回想與思念將永不終結，不讓它在腦海中如青煙逐漸散去，而是如草木，緩緩地，深根於回憶的大地，搖擺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