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刷爸特輯:人生的坑一個比一個艱難
首刷爸小檔案:
比韓劇《超能路人》的中年大叔更年長、更路人樣,二十三年上班經驗,從現場黑手做到辦公室滑鼠手;三年八個月的育兒經驗,逐漸升級成「超能」,可以包辦小孩的吃喝拉撒睡,跟食衣住行育樂;被在創作坊工作的太太利誘脅迫,偶爾出沒在「二刷媽媽育兒計中記」粉專,斜槓「部落客」,連上網了,可惜沒紅過,成了「網不紅」。
小小一段前言:
「六月特輯」作者是創作坊書瑋老師二刷媽媽的女兒,心愛的首刷爸爸。謝謝這個號稱不看書、沒辦寫字的爸爸對女兒的真愛。這次的「長文初體驗」,他三月左右就完成了80%,到五月從德國回來把其他20%補上,然後人家魚雁往返的是情書,我們倆檔案來來去去又增又補,從二千五百字到三千多,最後破了首刷爸的人生計錄超過了五千,按他的說法,至少可以完成20次國文作文測試了。
希望這次的特輯不僅讓大家覺得耳目一新,也能一起回想起我們對孩子、對自己的熱情和期待,享受著人生每一個坑。
各位創作坊的大朋友、小朋友,大家好:
好久沒私接外快賺零用錢了,以前年輕從黑手轉設計,為了訓練自己的設計能力,會用下班的時間接案子回家做,從幾百塊到一個案子二十萬的都接過,但說真的,沒有一個比這兩千五的單「大到」讓我感到害怕。兩千五不是價格,而是我人生中第一篇「長文」。
我的個性真的很自虐,就像我太太聽完我的感情史得出來的結論。一開始聽到其實內心很抗拒,內心的小惡魔不斷對我喊:「兩千五!拜託!以前考國文要寫作文,要擠出一、兩百個字都要想破頭,而且還要連『……』的刪節號都要算上才能到達低標,兩千五是十倍耶,算了吧。」同時,內心的正能量小天使也跟著擠出來:「之前幾篇隨手一揮都七八百字了,陸陸續續加起來也達到目標了,不要怕,你可以的。」這種口吻,我合理懷疑這應該是太太派出來的說客,我甚至相信它有收回扣!
因為,我接下這單了。
愛情的坑裡滿滿都是謎
1.謎題
說是接受了,但要寫些甚麼好呢?還好,「出題老師」連切入點都幫我想好了:「你就從作文老師到底是什麼開始寫吧!」聽到這個引導的確讓我來了興致,大家估且當八卦看看。
我剛跟太太認識時,想瞭解一下對方的職業,看能不能找到話題,結果越問我的興趣越大,完全被吊中胃口了!因為年輕時參加過救國團的帶隊活動,後來出社會後又有固定到處打羽球的關係,認識的人也不少,無論是教英文的、教體育的我都有認識,教國小的我認識更多,她竟說她是「作文老師」!
當時的我活了三十幾年,第一次知道原來有種補習叫「作文課」,而且授課老師一個禮拜只要上兩天班。天啊!我當設計每周五天,每天基本九到十個小時在公司,聽到每周只上兩天班簡直是崇拜又羨慕啊。而且不論是作文也好、日記也罷,凡是跟「文字有關」在我的人生裡,一直是我軟肋。自從知道太太(喔,當時還不是)是作文老師,常常會在聊天中試探,教室收不收我這種超(二十歲以上)齡的學生(當時還是3字頭的大叔)。答案當然是不收,她嫌我太佔教室位置,會影響學生上課舒適度。我只是想看她上課而已啊!
剛認識她時,或許是我們的生活環境差異很大,我年輕時喜歡體驗人生,以現代年輕人的說法也算是個「玩咖」,每當我述說自己過往經歷時,她都會用很有興趣的眼神看我,然後問很多問題,我常常唬扯瞎扯,她居然什麼都相信,到是常常在事實揭曉時生氣就是了。看她幾乎是完全沒辦法辨別「人間險惡」,實在很難想像她在台上講課時,要如何表現出專業與臺風?學生又會被她教成什麼模樣?
2.解謎
記得,剛交往時我們常去看展、看電影或舞台劇,每一次結束閒聊,她開口永遠是:「我想到我上課要上什麼了!」,一開始聽到這句的第一個直覺,她真的是個工作狂,連約會也在想工作的事情,而且我們一個月也才見面一次,瞬間真的是滿腦子「……」。但是「點完」我其實也能體會到她是熱愛她的工作,因為我也喜歡我的設計工作,所以我懂那種會在生活中,無時無刻都想添加自己跟工作有關的知識,那已經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習慣。
認識久了我才漸漸地了解到,作文老師一周只上兩天班,聽起來很好賺、很輕鬆,其實並沒有。課前的準備,要想上課內容、順序、講課的時間控制等,都要事先準備好;然後最花心思的是題材,這個要靠平常的閱讀或看展覽到處收集材料。難怪我們就算熱戀期,一個月也只分到一天而已(唉,幾年過去,還是想小小抱怨一下)。還有上完課的學生作文批改。我看過幾次,真心覺得,縱使我不愛看書,也寧願用看教科書交換看學生作文。因為教科書至少是看得懂的中文字,她教的是小學生,最小的小一,整篇文章讀起來很多注音,看他們的作品要邊拼音又要半猜懂他們的句子,最後還要想怎麼教、怎麼改才能讓他們理解。
想起這些課前課後要花的時間,說真的一點也不輸給我這個上班族,而且平時還要閱讀買書,及看展覽的花費,認真算也相當驚人。所以我的結論是,我乖乖當我的設計就好,自然也就習慣她工作起來人就消失的情況了。
女兒的坑裡滿滿都是愛
1.愛的可能
後來有機會到創作坊,看到教室有一整面的書牆,上面也放著秋芳老師寫的一系列書籍,我隨手拿了一本翻翻,沒想到我時隔這麼多年,第一次主動想看書,就踢到了一塊大鐵板。我知道我中文不好,可沒想過不好到可以讀中文像讀英文一樣困難。因此,我默默地又把書放回書架上。
其實閱讀一直是我的障礙,出社會後也有想過培養看書的興趣,但站在書局門口一眼望去,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類型的書,後來很像是買了亞森羅蘋的小說,只是看了兩三本後就放棄看書了,因為看一本我要花最好一個月的時間,三本幾乎花了半年才看完。
走上設計這條路後,我知道要解決問題要先找到問題點的根源,才能對症下藥。針對我不愛閱讀與閱讀速度超慢的原因,我先找了跟速讀有關的資訊,我發現我看字太認真看,每個字都讀,每個字都想知道它怎麼唸;每個段落都要認真想,這段在表達什麼,導致閱讀速度超慢,後來才想到,難怪我考試永遠都是班排一跟二,嗯,後面數來。同學都看三四遍了,我一遍都沒看完,當然也就不知道課本的重點到底在哪,漸漸也就跟書、跟閱讀的距離愈離愈遠了。
直到有次,太太帶著我跟八個月大的女兒去聽秋芳老師的演講,從演講的內容中,我能感受到演講者使用的詞彙字字精準,而且在形容一些場景時,甚至用一個個畫面讓人覺得身歷其境,又讓我起了好奇心:這樣的人會寫出什麼樣的書?再次萌生想重新看書的心思。
2.愛在著迷
正巧隨著女兒長大,這幾年我漸漸的又開始看書了,因為我有一個書蟲女兒。剛開始只是想讓女兒有看書的習慣,而且太太在房間,床旁邊也是一整面書牆,可以說完全復刻了創作坊在家裡,所以在女兒長大的過程中,早已經習慣跟著媽媽在睡前共讀幾本繪本。而我的房間(我們是假日夫妻,平時我在台中工作)只有電視跟電腦,隨著女兒對閱讀的渴望愈多,我也決定把電視櫃拆了改放書櫃,在客廳加放了旋轉書櫃,讓她不管在苗栗或台中,無論是在房間還是客廳,隨時隨地都能拿到書來看。
就這樣三年多下來,養成了女兒的「邪教儀式」──睡前一定要看書。能把書看到成邪教儀式的人大概只有她了,常常都睏到在揉眼睛了,也還要阿歡的說:「再一本(書)。」、「還要一本。」有一次我們家族出遊,玩整天都準備躺下去睡,誰知她轉頭看著她媽媽問:「我的書呢?」反覆要求:「我要書。」、「我要看書。」連媽媽都搞不定,我心想,完了這次出遊沒帶到書出門。我在房間到處找,謝天謝地讓我在桌子上看到《浪漫台3線》的旅遊雜誌,連忙雙手奉上交給我太太,由她跟女兒一起陪讀,不是我太好命當甩手掌櫃,而是我完全不知道這個要怎麼講給她聽。專業的果然厲害,兩三下女兒就滿足,躺下去秒睡。
想想當初電視櫃換書櫃的決定是對的,也默默期許女兒可以一直這麼愛看書下去。而我當初的選擇,也讓我跟著女兒看了不少繪本,這三年陪讀看的書應該超過我前面這二十幾年看的書了。現在我也知道艾瑞‧卡爾和五味太郎囉!哈哈!
人生的坑裡慢慢都是書
1.踢到鐵板
之後太太買了一本在講歐洲史的書──《人生的坑,都在歷史課本裡:人體圖像化記憶,從此輕鬆讀通歐洲史》,在讀這本書之前,我已經被太太推坑作者神奇海獅的Podcast節目,平時習慣在Podcast聽他說一些歐洲史的故事,所以我在太太還沒看完前就先「劫」來看。因為書裡面的故事,大多都是在Podcast作者有講過的故事,有了一些記憶,算是很輕鬆的看完。不過,說很輕鬆其實也看了很久,尤其我曾經趁我太太看書時,在一旁算她看一頁花多久時間,那速度我都懷疑她真的有在看嗎?雖然她說是因為手裡的書,是屬於中年級可閱讀的內容,想起我們之間的差異,我還是要適應一下。
我太太很懂得趁勝追擊。我們再次去聽秋芳老師的崑崙傳說、太初傳說讀書會,會後聊彼此的感想,我誠實表示,一開始我停不太懂,因為我不認識書裡的角色,也順勢坦誠了「當年」在創作坊翻了一頁就闔上的往事。太太果然是創作坊老師,回到家馬上把拿出崑崙傳說第一集《神獸樂園》,直接念第一章給我聽,問我:「你說說看,有哪裡看不懂?」我聽了聽:「我看的好像不是這一本。」她一聽,當下直接把崑崙傳說和太初傳說六本書的第一章前幾段全唸了一次,每唸完就問:「有哪裡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敢忤逆她的關係,聽完很像也沒有聽不懂的地方。她自然地把秋芳老師的崑崙傳說塞過來,我也就把書接過來,在「人生的坑」後,開始讓自己每天花點時間看書,進入自己「人生的坑」。
2.落入圈套
一開始還是看很慢,尤其是作者序、推薦序,後來乾脆直接跳過,發現跳過序後,速度就變快了,我開始懷疑當時踢到的鐵板應該就是「序」了。
直接進入書,認識角色後,覺得開明很可愛,感覺秋芳老師就是在寫她自己的日常,到中後段跟日劇一樣會吊人胃口,想繼續看下去。漸漸地每天也不用強迫自己一定要看書,反而是時間到就把書拿出來想把它看完。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兩周內看完了第一集。我在第一周看到大約一半的地方,因為隨手拿了女兒亂畫的信封當書籤,太太看到就說:「哇!好厲害歐,快看完了耶!」給了我滿滿情緒價值,然後我就很高興,傻傻的翹著屁股掉進她的圈套。嗯……人生的坑啊……
我想起,寫給女兒的「一年一信」也是,每次寫完她都會說:「哇!寫得很棒啊,而且輕輕鬆鬆就有七八百個字。」雖然我知道那是安慰我的話,但聽了還是很開心,覺得自己可以出書了。哈哈哈!!
看第二集的時候,太太看到我又看超過一半,追著我問:「離朱很帥吧!」我滿頭問號,心裡想著:我的健忘那麼嚴重嗎?看過就又忘了?看完才知道離朱的確很帥,但是他出現在尾聲了,害我以為我健忘……。不過,我比較愛「視肉獸」,因為我愛吃肉,有了牠……哈哈哈哈
說真的我記性真的不好,其實我忘記第三集在說什麼,寫信時又去翻了一下才想起來,原來是羊過的經歷,還有跟吉祥如意的恩怨,由仇人變成心心相惜的愛恨情仇。
3.閱讀進化
這三本看完後要進入太初傳說時,我想說換些「輕鬆一點」的書來看看,因為我太太說過秋芳老師的書用字會比較精鍊,而且文字密度高,所以在看的時候需要比較費神。於是認真看了一下她在房間書櫃跟外面的旋轉書櫃放了些什麼書,一看才知道,我的房間居然被各種妖魔鬼怪(的書)霸佔了……
認真看過一遍之後,找了一本跟我職業比較相關的書《青少年創意思考三十問》,這本應該是我這輩子最快看完的書,前後只花了兩天,總共一小時吧!其實也不算全看完,只是我學會了方法,看我想看的部分,不再要求自己字字細讀。從這本開始,我發現看書其實不用太給自己壓力,就看自己想看的地方就好,這樣才會很快看到感興趣的內容,就跟聊天一樣,遇到有興趣的話題一會很想一直探討下去,遇到沒興趣的話題,早點結束回家睡覺也沒關係。
前陣子到德國出差,想說飛機上要待14個小時,來回有超過一天的時間,於是我把太初傳說的《會朝爭盟》帶著,跟我一起飛去德國,幻想著整個出差的行程,就在去回的飛機上看應該能看完。結果我果然還是太高估自己了,最後只看完了2/3,回台灣後又花了兩三天才看完整本。後來想想,這次應該是我花最少時間看完秋芳老師的書。而且我在飛機上,有一小段時間覺得,因為很專注,那一小段時間裡看的速度更快。
從為了讓女兒喜歡書本,跟著女兒陪讀,到後來不想讓女兒認為大人都只愛看手機,於是開始逼自己多看書,再經過太太的專業指導,發現我的閱讀障礙真的有改善了,現在覺得任何事都一樣,多做練習都一定能熟能生巧,看書也一樣,看多了就知道哪些是你想要知道的資訊,那些能跳過,速度自然就會變快。寫作也一樣,多練習加專業的引導,默默的兩千五的大單一下子翻倍成五千我也嚇到了,我懷疑當時跟我說的「二千五百字就好」是不是也是一個坑的假像……
未來的坑裡滿滿都是光
光裡有自信
我不確定我的閱讀習慣可以維持多久,不過我可以確定,這幾年的閱讀和書寫讓我寫作有進步。有次我在粉專貼文,一個現在是國小老師的國中同學在文章底下留言:「潤筆潤了多久才寫出這樣的文章?」我還去查「潤筆」是什麼意思(哈哈哈哈哈),然後很自信的回他:「沒潤過。」想起我考作文時那咬牙寫出的兩百五十字,如今我應該感謝我的兩個作文老師,一個是我那平時看起來很像很好騙,認真起來我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的太太,一個是我那脾氣差卻有書卷氣息的女兒。
自從接了這個「兩千五」的案子後,認真的回顧了一下,突然覺得創作坊真的是個很厲害的地方,每一個作文老師,也是個潛能開發老師,我不用特別去學什麼方法或技巧,其實從日常生活中的聊天過程,她就在教我怎麼寫作文了。讓我知道,寫作能力是從陪伴中培養出來。
以前老師教我們寫作文要懂得「起、承、轉、合」,但我根本不知道要寫什麼,連「起」都有問題了,更不用說後面三段。現在我知道,寫短文、寫長文、寫日記,都是一種把想法轉換成更明確的文字表現,讓自己留下記錄或與人分享,所以有想法才是寫作的靈魂,而這個靈魂裡面可以包羅萬象,可以是經驗,可以是幻想,可以是期待,只要用心去體會平時生活中的人事物,一定人人都能寫出好的文章。
所以真心覺得在黃秋芳創作坊上過課的學生很幸運,不是只懂得怎麼寫出好文章,更有價值的是,能知道怎麼去思考、去動腦,並且對生活隨時抱有好奇心。這些是我用好幾十年才從生活中慢慢學到的事,懂了之後才有辦法從黑手轉換跑道成為現在的設計工程師,然而現在在教室,隨時都能學到並訓練。我想,如果我在還是孩子的年紀,遇到這樣的老師、這樣的環境,或許我會更早相信自己,更早可以進入太初傳說的第三集!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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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傳說:神獸樂園》(2020.7)是誠品迎接盛夏的七月推薦書,直到現在,都續約了,還有五位數版稅可以吃吃喝喝。我一直以為這是一本輕鬆好看的輕小說,沒想到,有人踢到鐵板,難以入門。
真相很尷尬,鐵板是「序」,直接跳過作者序、推薦序,閱讀速度就變快了。讀這封長信,我又開心又擔心,找出《神獸樂園》,翻翻目錄頁,推薦序有李豐楙、林文寶和許建崑,謝天謝地,和這麼多名人一起舉鐵板,我這1/4小鐵板,也就沒有那麼火燙了……
真沒想到,首刷爸這麼能寫文學和閱讀。實在太驚喜了!無異於在沈柏洋競選時,發現他這麼能講市政經營和常民生活。
一個一生中最多看看漫畫的大男孩,忽然變身為出手就是五千字的閱讀爸爸,不得不承認,夫人如果是作家,等同坐擁一張「台積電」,一輩子不斷增值,下一次登場,可能是六千字、七千字……直至慢工「繡」出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