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少舞林練功筆記13:舞者培訓,遇見純粹的歡愉
華少小檔案:黃若華,武陵高中,於月底,迴旋著心情之舞。
1.音樂與舞蹈的活水
一月二十七號,在僅僅體驗過一堂課的陌生教室,我加入了舞者培訓計劃。
稍閒下來便覺面目可憎的我,在寒假之際瞥見了這則消息,心中的那股衝勁悄然萌芽。跳舞對當時的我來說,是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但我卻渴望投注更多於其中。本是與靈魂交織在一起的事物,因一些經歷與挫敗,在被折磨摧毀後,成了鏤刻的痛與殘缺。我想縫補傷痕,想從泥淖中重新站起,而這正是我的機會。在靈魂深處的招引呼喚與想申請表演藝術科系的心願驅使下,我加入了計劃。
開訓那天,學員們坐在老師們面前,一個個起身自我介紹,還記得當時的我內心有多麽混亂不安。我要先自我介紹嗎?要說什麼呢?旁邊的人想聊天嗎?疑問源源不絕的從腦海湧現,伴隨著不安與一絲悸動。第一堂課的老師並沒有教我們舞步、帶體能或基礎動作,而是領著我們理解「音樂」。
音樂與舞蹈,兩者密不可分,沒有樂音與節拍,就很難有律動與舞步。音樂間又有截然不同的起源、風格和樂器組成,了解音樂、進入音樂,才是開始舞蹈的第一步。
這顛覆了我的思維,原先的緊繃不在,多了自我覺察與反思,靜下來感受音樂的碰撞與純粹。第一個月的課程很疲憊,但也如活水般注入我的生活,即使身體本能的抗拒,每每課程結束後我總能有所收穫,也多是帶著愉悅的心緒返家。
然而在回歸校園生活後,一切都亂了套。即便課程已經從原本的一週三日縮減至兩日,但課程集中在六日,意味著我兩個月的週末晚間都必須被限制於此,而學業與社團的重量,更加劇困境。埋怨、不滿與力不從心逐漸浮現,家庭出遊與畢業旅行的舒緩調適,仍不足以讓我脫離反覆的焦躁迴圈,而本就不樂觀的情況,在老師公布最終考核內容後,更雪上加霜。
四月十二號小組第一次驗收,要在兩個禮拜內趕出四人小組和個人的兩隻舞。對於幾乎沒有編舞經驗的我來說屬實是趕鴨子上架,瞬間倍感壓力,同時間又在緊鑼密鼓的準備歌唱比賽,每天都在練團與練舞的夾縫中求生存。每天在學校的最後一聲鐘響,才是我一天的開始,費盡心力的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這段從放學到就寢的時間,最疲憊的莫過於要獨自一人到板橋和組員們練舞,在人定之時返家。好久好久沒有睡個好覺,或在吃飯時細品餐食的滋味,事事不如意的我,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撞牆中崩解。但這次我明白,在受挫啜泣之餘,我還是得重新站起來,重新相信自己辦得到。
2.純粹的歡愉
時至第一次驗收,我自認舞蹈大致完成且有一定基礎,只缺乏細節的雕琢與打磨,演繹完我的作品後,意外的收到很多鼓勵與讚美,資深老師肯定我的作品有其傳遞的能量,培訓班老師稱讚我的表演魅力與舞台張力。事實上,我在展示舞蹈時軀體,或許仍有因緊張而略帶僵硬,但我的思緒全然專注於當下,在享受的同時展現自己,而我也在舞動中發掘了內心深處的韻律,「原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跳舞啊!」。
「平常看你都在旁邊默默不說話,但你每次跳舞我都覺得你在發光。」有一位平時嚴厲但又略帶詼諧之氣的老師這麼對我說。從沒想過能夠收到來自他或任何人如此真摯且動人的話語,淚滴也盈滿了眼角。好長好長的時間裡,我都在「否定」中成長:不夠好的體能、不夠美的動作、不夠低的身姿,無數的「不夠」逼著我向前,也讓我不願也不敢望向走過的道路與鏡子裡的自己,然我卻在他人眼裡閃耀出了光芒。原來,我值得被肯定,舞蹈之於我也不該僅存有評價與批判,更要銘記剛踏上這條路時的熱忱與純粹。我想這就是俗話說「任何人做自己喜歡的事都會無比閃耀」吧!
在小驗收與最終考核間,我又上了一堂無比獨特且發人深省的課。這次不教排舞、招式甚至是音樂,而是單純地跟著音符即興擺動。所有學員圍成一個圓形,時而面對彼此相視而笑,時而側身抑或背對。彼此之間既各自舞動卻又有如同一體的共振之感。平時鮮少有機會與別人一同共舞,此時拋卻記住動作與否、肢體好看與否的壓力,全然的沉靜在樂器與人聲共構的世界。老師在最後總結時說:「記得跳舞要是開心的!」
這堂課,使我深刻體會到這項準則所代表的歡愉與純粹。用舒適自然的狀態,自由的遊蕩在人與人之間、吸取彼此的能量原來是如此美好的事。在對上眼時用肢體表達感受,好似兩條本不相交的線在一瞬被接起,用著相同的媒介釋放不同能量,一同舞動於燈光下。原始且未經打磨的肢體,即是最貼近靈魂的能量與抒發。
即使最終考核並不那麼完美無瑕,我仍順利領取到象徵這趟旅程逗點的結業證書。而在考核結束後的最終任務,就是位於高雄的亞洲同志運動會。即便要比賽的舞蹈,先前已表演及拍攝過,但其中仍有許多改動之處,我們也因此需要加緊腳步編排與練習。
還記得,比賽前兩天還未完成舞蹈,放假那天約了早上三小時練舞,而那也是我近期記憶中最疲憊但爽快的一次練舞。即使深陷於尚未排完舞的水深火熱之中,老師仍用略帶輕鬆但不失專業的態度帶領我們,而這也讓整個過程雖累人但更令人安心。在完成那隻舞的時刻,先湧上心頭的是希冀、是感動、是決心。鏡子之間堅定的腳步聲與身影,是將傾盡所有的我。
3.喜歡,跳舞,意義重生
比賽當天,早上三點就要集合搭遊覽車南下,我想當然的在床鋪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睡去。在遊覽車上,既期待但缺乏精力的身軀,終於沉沉睡去。
炙熱的日光透過窗戶灑落在我的臉龐,我知道我們已抵國境之南。看著眼前的高雄市苓雅運動中心,略帶高度的階梯通往色彩繽紛的建築,好似我們即將登上新穎也陌生的競技舞台。等到開始更衣梳妝,才有了真切與緊張之感。暖身、彩排、練習、調整,轉眼已在預備區準備登台。反覆的將鞋帶拉至最緊,再次確認腰間的方巾高度正確,掌聲響起,和老師擊掌完後便邁出了堅定的步伐踏上舞台。
那一刻,世界吵雜又寧靜,我終於迎來與同樣熱愛跳舞的人們齊聚閃耀的時刻。我似乎未感到非常緊張,或許是因為我想的早已不是名次,而是我們好不容易走過的這段路,全心的享受當下,為團隊、為自己、為熱情而奮力舞動著。下台後,老師肯定的眼神與掌聲是朦朧的,我自顧自的點了又點了頭,我明白在舞台上的分秒中,閃爍的不只是舞技,更是沈醉與愛。以往多會因反覆練習而對表演曲目感到疲倦或甚至厭煩,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隻舞,無論何時音樂響起,我仍會願意接著跳下去。
比賽結束後,基於學業與其他事物,我並未加入第二期。回歸日常生活,應該說沒有晚上十點還在排動作和隊型的拚搏、沒有放學後在板橋車站的酣暢淋漓,似乎有些陌生且不習慣。這段日子雖然苦,也充滿了自我否定與質疑,但似乎未曾感到不快樂。
揮汗於自己熱愛之事,大概就是如此吧!會不滿於自己的不足,但更享受酣暢淋漓於其中的暢快。從此刻回望這段旅程,一切就好似一場夢,而我也在這條形同修行的道路上拾獲了無數寶藏。除了更好的音樂理解能力、更精準的身體控制能力,學習帥氣的地板動作與招數讓我品嚐了學舞的樂趣;考核的歷練與讚美讓我重拾了跳舞的自信;比賽的深刻與悸動讓我憶起了練舞的初衷與純粹。
這一切的一切使我重新想起 ,我是一個多麽喜歡跳舞的人。舞蹈佔據我生命歷程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從起初接觸到跳舞的悸動與純粹、到快速的學習與成長、再到迷茫與停滯,我早已感受不到「舞蹈」的本質與能量,反倒是責備、不適與痛苦相隨。
從前我總覺得開心跳舞無法進步、進步的過程必定不開心,而我也總拿飛逝的時光當藉口而逃避必須被調整的心態。但因為這三個月的培訓,我找回了曾經的歡愉,也重新思索了跳舞對我的意義。「跳舞」究竟是生命中的什麼,或許我仍未找到答案,但這將是我會一輩子追尋的問題。
重生的起點,因為有團員們,因為有老師們,因為有無數才華洋溢而懷抱熱情之人,因為有我,我願意一直一直跳下去。
【寫長文,在AI碎片年代自我安放】
寫長文,不是為了對抗,而是在AI碎片年代,尋找最適合安放自己的方法。
創作坊敘獎制度,寫很精采的孩子,可以領到「小作家」、「小小作家」獎狀;還有一種喜歡寫、又不斷進步著的孩子,領的是「小魚兒」獎狀,力爭上游,而且充滿嬉戲的歡愉。
這些「小作家」、「小小作家」、「小魚兒」們,PR值多半落在92~97,喜歡讀厚厚的磚頭小說,大半都考上好學校。讓人難過的是,隨著一關又一關嚴格競爭,他們都不再是「唯一優秀」,有一些孩子被情緒黑潮淹沒,隨著SSRI的安撫,感覺也被抹平,無論是閱讀或創作,承載的字數略少。有一個曾經是文字精靈的「創作坊小作家」說:「老師,你相信嗎?我現在只讀得下幾首詩。」
看高中生仍然寫長文,很高興,這是他們學著將自己的人生經驗、知識、情感與思考,整理成一個完整世界。短文表達感受,長文要求結構,結構是一種更成熟的思維能力。高中階段是「感受很多、知識快速增加、自我開始成形」的關鍵期,寫長文成為一種「比藥更藥」的療癒:
1.把混亂的想法整理成秩序:找主題,建立論點,排列先後,取捨材料,前後呼應,非常接近研究、哲學與思想訓練。
2.讓情感從「情緒」變成「理解」:回頭觀看自己的感受,為何孤獨?為何憤怒?為何執著?為何羨慕?為何對某個角色特別共鳴?在長時間凝視某個問題後,深化對自己的理解,原本只是青春期的情緒,透過書寫,慢慢整理出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
3.培養「持續思考」的能力:在短影音、即時留言、速成情緒、碎片化觀點……的現代資訊環境,學會長時間專注、延續問題、回返修正,整建思想體系,形成真正深刻的觀點。
4.學會與他人對話:在自言自語中,清楚意識,世界不只有一種立場,引用、比較、反思、辯證、回應,都讓「我」走向「世界」。
5.留下青春最真實的痕跡:凝視世界,感受生命,建立自我……這些直接的熱切在多年後回望,會發現,當年的自己曾經那麼拼命地想理解人生,在真切活著同時,「長」出自己的思想。
寫長文,就是為自己的成長與成熟,認真澆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