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少舞林練功筆記10:匍匐前行,用僅存的意志力支撐
華少小檔案:黃若華,武陵高中,於月底,迴旋著心情之舞。
1.運動會和園遊會
一年一度的運動會,褪去了高一時的稚嫩與陌生,多了為刻下生命痕跡的奮力。一口氣報名了八百公尺個人賽與一千六百公尺接力,從一開始就未抱拿下獎牌的奢望,而是渴求一個機會,一個擺脫低迷與挫敗的機會。都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用勇氣換轉機,我在契約書上簽下了名字。沒想到這份渴望只使我陷入更渾沌的泥淖中,日期步步逼近,恐懼和焦慮繚繞。
與運動會一同舉行的還有園遊會,也象徵我第二次的校內表演。大量繁瑣事務堆疊,我像在馬拉松競賽中停下腳步的選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卻怎麼也無法讓肺填滿新鮮的氧,而是在二氧化碳中掙扎漸漸失去意識。用著僅存的意志力支撐,即便明白有天終究會倒下,依然,匍匐前行。
八百公尺個人賽,選手全都快得不可思議,即便競賽帶來的壓力與勝負心無意間加快了步伐,但在最後直道想超越眼前的人時,卻還是只能任由彼此的距離不斷擴大,由倒在球場上全身癱軟的我坐收。一千六百公尺接力賽,其中一位球隊的同學因拉傷而從缺,臨時由另一位同學替代,少了得失心的奔跑,喘氣中多了一份踏實。如同最初預料,未拿下任何獎牌,拾獲了對同學們的驕傲與欣羨、疲憊不堪的身心靈與烈日在頭頂種下的紅腫。
隔日馬上由園遊會延續勞累,所幸對站上舞台表演的悸動仍在。仰望炙熱的光芒,沸騰又乾涸,興奮又疲憊;面對演出,多少還是有些忐忑,儘管已經唱過社團博覽會的大舞台,但每此演出前的胸口依然會劇烈跳動,那是由熱情與焦躁相織而成的力量。在舞台上的時間真的好短暫,匆匆忙忙地上台,一晃眼唱完第一首歌,下一個腦海中還留有痕跡的畫面,是因設備問題而藏不住的笑意和表情管理失敗的面部糾結,無論如何收場,我已在台上感謝觀眾、宣傳,努力灑脫地下台了。
2. 民風盃
「民風盃」是由我們學校吉他社所舉辦的競賽,本就對歌唱有興趣,加上直屬學長是上屆冠軍,我便在內心與眾人期許的驅使下報名了。第一團選了〈我還是愛著你〉,每次的練習情形都不甚理想,懼怕初賽就被淘汰的羞愧,我便與另外兩位友人又再報名了第二團。不斷的練習,第一團在賽前竟意外出現了轉機,閃爍的希望在眼眶中,比賽的那天很快如期而至。即便有不少表演與演出的機會,第一次的歌唱競賽還是令人忐忑不安。
上下午各一組,原先比較擔憂的曲目,反而發揮得比較好,本來比較有把握的反而有明顯失誤,看來又是被命運捉弄的一天。評審要宣布最終結果時,全身還是不自覺的緊繃不安----我兩組都被淘汰了。比如釋重負更多的是不甘,圍繞在隊友之間的失落沒勇氣提起。這時工作人員突然像向我們說:「你們有晉級!是剛剛評審漏念了!」
晉級的是我沒發揮好的那組,那一刻,我與吉他手雙手緊握彼此,重獲新生的悸動與欣喜是無法偽裝與掩蓋的。看著另一團的成員們,捉弄人心的命運,是如此折磨與撕扯。忍不住想,青春的代名詞是什麼呢?是歡笑?還是淚水?是興高采烈還是焦躁不安?是一無反顧還是瞻前顧後?
年近十八,我是否活得更「青春」了?塞滿的日子,是更空洞虛無的我。被抽乾後的靈魂,渴望著潔白的平靜。過分的應該與想要正在緩緩吞噬我,而,這是我要的嗎?
3.又做了一個夢
我目睹一場命案,看見每個參與其中的人,拿到了每個關鍵的證物,卻在時間倒轉回一切發生前的第一刻就失敗而被揭穿。
這就是我的人生。未來的那一天,回望,每一個讓我成為當下模樣的人事物,是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已經犯下的錯誤。掩埋我自己的,不只是岔路口上的坑洞,更是選擇的自己。人生的好多事情,不知在過去的哪一個瞬間,似乎就已經決定了。在那些被遺忘的選擇之中、被摒棄的想法之中,在我出生在這個家庭的那一刻、在我決定讀什麼學校的那一刻、在好多好多決擇的那一刻。有些事或許注定要由某些人來完成,僅存的希望迫使我相信,只要是刻在我命裡、依附在我靈魂上的,誰也拿不走。
身上未披校隊的球衣、沒有緊緻健康的身材、沒有越來越上軌道的生活,如玻璃瓶般精美又脆弱的生命再次碎裂。好久沒有踏進舞蹈教室、好久沒有翻開日誌書寫,我連對喜愛的事物都失去了行動的力氣,在自我否定與頹廢中停滯。陷入向我張牙舞爪的事物與壓力中,在急忙存活時破壞了原有的生活步調和習慣,在閃躲利爪的過程中漸漸乏力。
我渴望撕心裂肺後的重生,但它遲遲沒有到來。我變得麻木,太過在意最終換來不在意。以一塊會呼吸的肉體活著,在震耳欲聾的寧靜世界中,周遭的景色變得模糊。我真的好累好累,但我又有什麼資格停下腳步?在年初時給自己選擇了「Evolution」的年度代表詞,期許四季後蛻變成更成功、更有能力、更「完美」的人。如今的情節卻格外諷刺,缺乏進步的軌跡,連原有的形貌都支離破碎,剩黯然失色的靈魂淡然。
本該準時出現在課堂上的禮拜一早晨,是躺在床上歇息的我。該如何逃離深陷的困境中,我沒有解答。前方的路途,巨石重重。從哪一天開始,不再期待明日的到來?從哪一刻開始,連熱愛的事物都不願提起?下垂的嘴角、冷漠的眼神、腫脹的大腦,我從什麼時候連奮力掙脫的力氣都沒有?從前我總覺得要一直一直走,不段進步和充實自己。但現在的我不斷地踏步,過著活在他人幻想中、實則頹喪的生活。書寫內心的憤恨與不甘,遙望從中脫離的那天,願不再困於無力與盲目,停止對無法改變的事物惋惜。
明日的太陽,能否溫暖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