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01 07:48:55夢天使

黃秋芳:入秋讀《詩經》,迎向生命圓熟的最強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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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秋芳,臺大中文系,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著有長篇《小說拾光》;族群綜論《台灣客家生活紀事》;旅遊隨筆《東河往深情》;童話《床母娘珠珠》;少年小說「光」之三部曲《魔法雙眼皮》《不要說再見》《向有光的地方走去》;《山海經》新詮《崑崙傳說》三部曲、《太初傳說》三部曲;經典重述《有了詩就不一樣:來讀詩經吧!》《做自己的煉金師:來讀論語吧!》;論述《台灣兒童文學初旅----兒童文學的遊戲性》;編撰95~97年、109~110年度童話選。

創作坊的大小朋友們,大家好!

        1.史上超強讀本

    入秋了,無論是季節、情感或人生境遇的轉折,隨著風起葉落間的秋意,慢慢搖曳著各種不可測的變動與考驗。創作坊這學期的課程也將走進《詩經》的文學旅行。

    在台灣現行教育體制與考試制度下,中小學生以《詩經》為作文學習教材,不僅熟悉了先民生活、情感與社會風貌,更蘊含深厚的語言美感。穿透時空,深化人文素養,真切感受不同的文化面相;再透過誦讀、模仿與運用,熟悉漢語詞彙的典雅表達,提升遣詞造句的能力,為作文打下堅實的文字基礎。

    其次,《詩經》篇章多以比興手法傳情達意,學生在學習過程中能吸收象徵與隱喻的修辭技巧,進而在寫作時更靈活地轉化意象,增添文采。

    更重要的是,《詩經》取材涵蓋愛情、勞作、風俗、政治等多元面向,啟發學生在作文立意上不侷限於表層經驗,而能觸及人情、社會與倫理。尤其在越來越講究活用的現代應試環境裡,寫作測驗,往往強調思辨深度與文化底蘊,《詩經》的引用不僅能彰顯學養,也有助於文章立意高遠,展現出文學修養與思維厚度。因此,《詩經》不只是古典文學的學習材料,更是提升語文能力、文化素養與應試表現的重要資源。

    當孔子決心把階級封閉的貴族教育,擴大到有教無類的平民教育時,找到一個提昇貴族氣質的「法寶」,就是----來讀《詩經》吧!而且解釋得很有智慧:「不學詩,無以言。」         2.不負孔子認證

    當世界有了詩,人們表達感情的層次,就更隱晦、更曲折,更值得反覆猜測,還可以不斷添進更豐富的意涵,讓人咀嚼、思索,越來越感受出深邃的餘味。就以第一篇詩來看,表現私人心曲的〈周南.關雎〉,成為最經典的第一篇「風」:「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從小鳥兒的天際翱翔、自由清唱,聯想起愛的追尋、禮的節制、心靈的契合和家庭組合的親密靠近;表現公務事錄的第一篇〈小雅.鹿鳴〉:「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此起彼應、溫婉和諧的鹿群,自在悠遊於大自然,鹿角如樹枝,象徵著土地的勃然滋長,賓主互動、君臣禮儀和階級的分工和份際。

    「風」和「雅」的各種詩篇,常成為表達心情和公務的暗示,婉轉含蓄,促成人際滑潤和社會和諧,所以,「風雅」就成為一種禮貌和教養的典範。我們對一些高雅的外貌、端莊的舉止和人性的美好,以及在日常生活中需要靜靜感悟的時間,像焚香凈氣、恬澹品茗、閒情聽雨、高潔賞雪、清心候月、蒔花侍草、雲遊尋幽、吹簫撫琴、吟詩作畫、登高遠遊、對酒當歌……這些不必多說、卻可以感受到深沉快樂的活動,都覺得很「風雅」。

    十五國風和小雅裡的詩篇,成為「風雅」生活的滋養;倒是國家傾全力精心打造的「頌」,慢慢被遺忘。人生的變化,本來就藏著各種意外。我們很容易被親密的感情打動,忽略了刻意粧飾出來的華麗,讀著各種歷史故事時,看不同時空的人拚命把自己丟進一場又一場恢宏的奮鬥,然而,無論創造出多麼偉大的功業,多少年後就被忘記了,反而是一些表現在小地方的細膩、溫柔,我們和人互動的一、兩句話,通過時間篩汰被保留下來。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有這麼多精彩的《詩經》作品,我們都不知道創作者的名字,因為當時都只是簡單的真情流露,並不是為了「被記得」。我們讀詩,不需要知道作者。忘掉現實,沒有目的,只是靜靜的、靜靜的誦讀著、感受著詩的美麗,詩就成為和現實毫不相涉的「純粹存在」。

    秋後讀《詩經》,不只回望千年前的聲音,而讓我們在當下聽見生命深處的低語。那些古人留下的「風」、「雅」、「頌」,在時間的流轉裡,每一個字都變成一粒種子,等待發芽;每一首詩,都是一次呼吸,陪伴著我們的每一次書寫,成為一種情意和心志的更新。通過詩,我們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像一個樂器,有不知道的感情在撥弄我們,使得我們發出聲音,發出韻律,發出各種不同感覺的波動……

    當我們靜靜誦讀,心便慢慢安定。像秋日裡澄澈的天空,容納更大的遠方,更能在凋零與成熟並存的季節裡,學會珍惜,也學會放手;學會尋找,也學會等待。願我們都能在詩的河流裡,學習聆聽、學習看見,理解詩是時間留給靈魂的餘韻,把光與影一併收進心裡,成為在安靜中越來越強大的力量。         3.跨向寶可夢的旅程

    當我們越來越感受到世界很大,有無限的可能值得探索時,就像跨向寶可夢的神奇旅程。還記得小智收服的第一隻神奇寶貝,是從綠毛蟲開始的嗎?小毛蟲進化成鐵甲蛹轉而變身為最終形態巴大蝶,再發現好大一群巴大蝶在天空飛翔時,世界就不一樣了。為了讓剛轉型的巴大蝶找到伴侶,小智帶著他租了熱氣球,騰飛到空中,仰望巴大蝶群舞的自由和美麗。小智的巴大蝶愛上群舞中的粉紅巴大蝶,經歷一連串翔舞、吹飛、撞擊……的「求愛表演」,全都失敗了,最後在和火箭隊對戰中,勇敢解救所有的巴大蝶,粉紅巴大蝶才接受他,雙飛在小智的祝福下,迎向自由的天際。

    這是小智第一隻收服、第一隻進化、第一隻達到最終形態、第一隻交換、第一隻放手的精靈寶可夢。因為交換,經歷「失去」的眷戀和痛楚,才讓他學會「珍惜好朋友」,努力找回綠毛蟲;但也因為珍惜,才懂得在愛中成長,協助進化成巴大蝶的老朋友找到伴侶。現實生活中的「失去」,成為記憶裡的「擁有」,看好朋友飛翔在空中,淡淡的雲,涼涼的風,小智的生活不再只是生存和戰鬥,過去的依賴和親密,「進化」成關心和了解,世界變得更溫柔、更美好了。

    這就是《詩經》的起點。從一個好天氣開始,在遙遠、野生,距今好幾千年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剛知道:「喔!住在樹上比較安全」、「這些野豬肉用火燒過比較好吃」、「咦?下過大雨後凹陷的軟土變硬了,裝起水喝,可以裝得比較多耶!」……生活充滿發現的驚喜。

    一個又一個小部落,不斷和天災搏鬥、和動物競技,所有的時間都為了活下來而努力,很可能一整天磨啊磨的,磨了一天又一天,磨了幾個禮拜又幾個禮拜,直到把石頭磨尖了,再用一個禮拜、兩個禮拜的時間圍捕狩獵。好不容易抓到一頭羊,就靠那一頭羊活了幾天;接著再繼續工作、捕獵、飲食、飢餓。生活在原初年代的人,脾氣、情緒,甚至情愛都很少,唯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活著」。

    無論吃的、用的,所有的食物和工具,所有的記憶和經驗,經過摸索和整理,大家相互支援,直到一個家、一個部落、一個族群、一個國家,甚至是一整個世代,經歷很多準備、很多考驗,總算讓大家覺得安全、產生信任,「心」安定了,才從緊繃著戰鬥和逃亡的恐懼裡掙脫出來,對世界的摸索和感受,多出一點點縫隙。就這樣,遇見一個好天氣,有人走過河邊,可能因為豐收、因為世界這麼美麗,我們並不確定真正的原因,只知道在那個神祕的「魔法瞬間」,聽到小鳥兒的叫聲,他愣住,忍不住驚喜讚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聽的聲音呢?」

   

     4.比「寶可夢」更神奇、也更寶貝

    在天地大美之前,對生活多一些感覺的「普通人」,忽然就變成「詩人」了。我們的心,像一個小王國,住進一些「新房客」,除了原來為了好好活著的「求生」大將、「戰鬥」元帥之外,開始搬進藝術家般的「溫柔」小仙、「愛」小神,還有一個藝術家中的藝術家,簡直像隨時會隱形變身的房客,叫做「美」精靈。

    因為發現美、懂得愛、學會溫柔,生命安定下來了,「心世界」像陽光初昇,露出光亮,閃現著嶄新的希望和好奇。輕盈的鳥唱,不自覺鑽進耳朵,我們的眼睛跟著亮了,努力尋找聲音來源,看到一對小鳥兒這麼親密、這麼開心,小小的嘴巴啄呀啄的,接著又從這對小鳥兒往四周延伸,哇!視野開展,世界好像換了顏色,河這麼美!天空怎麼這麼藍?這片草原怎麼這麼綠啊!

    當我們覺得這世界美得不得了時,就產生想要「共有」、想要「分享」的渴望。這種超越生存必須的「幸福需要」,一旦浮出腦海,就開啟了人跟人之間美麗的聯結,這就是「詩」的萌芽,也就是在吃喝生存之外,創造了「世界可以很美麗」的起點。

    仔細看看「詩」這個字,在「言」的基礎裡,藏著「寺」的聲音。「寺」這個字,古字的下半是「手」、上半是代表腳印的「之」,手心裡捧著腳印,可見,每一步都要小心。後來,文明發展開始建立起規範制度以後,「寺」的上半部還是腳印;下半部的手上已經多了塊「官符」,這是公務人員的「身分證」,也就是現代職場上人人戴在脖子上的「晶片識別卡」。

    身為「人民公僕」,大家必須更小心、周到才行。後來延伸到所有修身持戒的人,「詩」的意義就「進化」成溫柔教養,當我們觀看著自己的舉止言行,在應對進退間有所感、有所思,這是我們內心最想說出來的話,而後才化成詩,那是我們最內在的情意和吶喊。

    就像小智,和巴大蝶說「再見」以後,他們從此不曾再相見。不過,綠毛蟲、鐵甲蛹和巴大蝶的各種記憶,經常倒捲回記憶裡,有一點點甜美、一點點悲傷,還有很多不斷在「進化」的思索和理解,慢慢變成生命裡的「詩」,藏著豐富的情感,讓他的心變得更溫柔,也因為這麼多愛他、也被他深深愛著的人,讓他在近三十年的寶可夢旅程中所做的每一個選擇和行動,都變得更勇敢。

    來讀《詩經》吧!我們也可以透過詩,和幾千年前的古人交朋友,來一場比「寶可夢」更寶貝、也更夢幻的浪漫旅程。          5.宛如夢工廠

    文學的閱讀與創作,就是要循著想像,還原到遠古最初,追摹著最早、最早的很久很久以前,在字的發明以前,在文明成形以前,原始初民對所有生命的來源,為什麼會下雨、為什麼水會往東南方流?為什麼有人?為什麼有這個、那個……,永遠充滿幽微想像和浪漫神話。

    打開創作坊的《詩經》講義,沿著一條大河,走過一個小部落、一個小部落、一個又一個小部落的幽暗摸索。這麼些小小的部落,他們痛苦、他們快樂,都是小小的,因為他們所有的時間都為了要活下來。這就是《詩經》萌芽的舞台。從《詩經》開始,華文系統的文學養分,隨著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現代詩、兒歌與童詩的演化與成熟,時日愈久,愈顯出愈深愈大愈寬闊愈精緻……的多面風貌。

    每年秋日,身邊的瑣碎細節,都在預告一個豐收年歲的完成,孩子們剛升上一個新的學年,因應「上學期」這種學年設計,讓心情慢慢趨向安定。創作坊入秋後的韻文學習,從《詩經選》出發;縱橫在《名家詩詞選》的璀璨後;藉唐末的司空圖的《24詩品選》,看見在時代轉彎時的人格之美和人性之珍貴;而後在《哲理詩選》中看見幾千年累積出來的生活智慧;在銜接到《詞選》的深邃滄桑;最後又跳回《曲選》的滑稽突梯,在微笑中咀嚼眼淚的多層次滋味,成為孕養孩子們「字感」、「語感」,以及更多一點點潛藏在身體裡文字韻律呼喚與回應的成長歷程。

    在創作坊長大的孩子們,就這樣隨著文學河道的壯大,滋養出感性與理性、溫柔與剛毅交錯的力量。有機會在生命的轉彎處,遇見新的風景,領略文明的起點與渲染,以及所有計畫和非計畫之外的擴張與成長。透過放慢的詩意領略,觸及「停留原點,釋放感覺」的「創意關鍵」,像武俠小說所形容的「打通任督二脈」,在每一篇文字裡,都流露出深邃的體會和省思,並且融入更多現代社會的創意媒材,讓創作坊的孩子們,真的活在「作文夢工廠」裡,自由舒張。

    大衛.威斯納有一本迷人的《7號夢工廠》,用「雲」做素材,讓夢,自由起飛又降落。而創作坊這個「作文夢工廠」的起點,說出來就更簡單了,不過就是在一個又一個字的字源捕捉,四個字又四個字的素樸四言詩,以及一點點又一點點的感覺與判斷,慢慢摸索出屬於未來的各種可能。         6.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

    愛因斯坦提出「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的關鍵原因,不是知識不重要,反而是因為知識太重要了,我們必須先愛上知識、享受知識,感受知識原野裡那種無邊無涯、永遠還可以更豐沛的翻滾活力,才能深刻咀嚼出這個「更」字,明白在這個世界上,知識形塑一切,想要打破侷限、重塑更多可能,就得靠想像力這種「超能燃料」,掙脫僵固,領著「知識」,飛向更遙遠、更美好的翻新和驚奇。

    「知識」是成就一切的滋養土壤,我們準備好了,才有機會讓「想像力」這顆種子抽芽、茁長。熟悉《詩經》地圖,就是一種必要的「知識」,讓我們比較能夠「想像」出一種充滿「現場感」的空間理解,接下來,才有機會回溯《詩經》的時間背景。

    遙想古老的戰爭條件,商代不過就是一個小部落,想要蘊養出浩瀚深厚的文明,還需要更多的交流和滋長。真正的文明,就是從交流開始。阿拉伯時代的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印度古老的寓言故事《五卷書》、化陳舊為新鮮的《拉封登寓言》,這些迷人的故事,都在文化交流中,激盪出超越日常生活情調的文化交會。

    周朝和商代最大的不一樣,就是商代時各自獨立的小部落,像一顆顆的珍珠,因為周公長征,這些珍珠,全都串起來了。

    也許串出小小的耳環、戒指,也許串成手環、項鍊,這些技術和情感上的交換,讓人們發現,專業分工,貨物流通,生活變得更輕鬆。如果吃的、穿的、住的,我們所使用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個人完成,時間永遠不會出現「餘閒」,因為交流,啊,會做飯的做一大堆,會做衣服的做一大堆,會做房子的做一大堆,大家交換,工作變簡單,就多出剩餘的時間,才可以去做喜歡做的事情。

    餘閒出現,文化交流就從「生活技術的交換」,提昇到「情感藝術的分享」,人們開始感知到越來越多和生活必需品無關的「快樂」。當時認識字的人,只有貴族,貴族擁有的資源更多,支援的人力也更多,擁有的「餘閒」自然也比一般人更多,為了追尋「更美好的生活」,這又創造出一個新的可能,就是「文學」。文學的成形,當然不是靠周朝的行政統一建立出來,而是經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交流、統整,又再交流、統整……,累積了很多人共同的感情經驗和生活模式,這就是《詩經》成形的時間背景。

    人們開始享受詩的美好,慢慢發展出「風」、「雅」、「頌」三種不同型態的歌謠頌讚。十五國「風」是一種「心曲」,在不同的地域表現出不同的風貌,歌詠著辛苦的人、憔悴的人、傷心的人,或者是各種不同形象的女子,由衷從心裡浮出來的感受;「雅」、「頌」則是「事錄」,〈小雅〉和〈大雅〉分別表現宴飲之歌和朝會之歌;「頌」負責保留每個國家的公文紀事,用華美的文誥來記錄繁華盛事。

    讀《詩經》,不是為了懷舊復古,而是為了在變化莫測的現代聽見自己,學會在時間深處安放靈魂,讓生命在詩意裡一次次進化,一如反覆翻開,無窮的可能。

小蟹子 2025-09-11 09:18:16

【凝神一瞬,感受著時間的溫柔推移】
《詩經》〈豳風.七月〉的每個小節開頭,都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領出農曆七月的夜空星耀「流火」,天候陰陽轉換,到了農曆九月,大家又要一起準備禦寒冬衣,相互依存,走過艱難歲月。
精細的農業部落生活寫真,呈現姬劉在夏朝末年喪失了「后稷」農官後,領著周人部落遷到豳(今陝西.彬縣)與西戎混居,活用專業,有計劃地墾荒闢地,營建房屋,慢慢繁榮崛起的辛勞。而後四周人民歸附,人口大增,形成更豐沛的生產力,再制訂曆法,建立軍隊;劉因而被推舉為宗主,是先周第一個被稱為「公」的首領,公劉,成為周朝王室始祖。彬縣城北的「公劉墓」,目前是陝西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以太極彎、程家川、龜蛇山等自然景觀為核心,環繞著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
可以說,《詩經》就是古代部落的「集體日記」,在過去,慎重地承傳經驗、留存記憶,到了現代,以一點點浪漫照亮日常,知識和想像彼此交織,讓我們在重複、平凡的日子凝神一瞬,感受到時間的溫柔推移。

秋芳 2025-09-01 09:27:22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處暑」後熱氣消褪,時至九月,清晨散步變得可喜。再過幾天就是「白露」,晶瑩的小水滴微微閃著秋光,流淌著詩意密碼。入秋讀《詩經》,就從〈秦風.蒹葭〉開始:「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芒草遍野,朦朧的霧色透映出忽近又遠的追尋,像施托姆的小說《茵夢湖》,小說一開始就是已經老去的我們,坐在茵夢湖邊,想起的仍然是那頻頻在水中浮沉的美好,這樣薄、這樣淡、這樣美……
很久以前,雙J戀破局時,我對Jolin心疼得不得了,彷彿碰觸得到她的心碎,如霧漂離。不過,她的大眼睛、嬰兒嫩,住在茵夢湖好像「氣氛不太搭」;後來又喜歡上纖長雅致的EQ美女林志玲,只是一想到她走在「在水一方」,好像現代感又太強烈了。
還是要回到更久更久以前的胡茵夢,水柔的形象,堅韌的心志,簡直〈秦風.蒹葭〉的幻夢成真,把所有的追尋與美麗,都映在我們心中最清澈的水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