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與死》2026/4/6

＊＊＊
老不是隨年齡增長而來的，反而是超乎年齡漸進的時序演化，跟著疾病發生而突然降臨的具體感受。有人可能四、五十的心境一直維持到七、八十高齡。有一天因身體不適造成體力衰退，才驚覺早已過了自以為的體能與心態時期，完全陷入另一個年老體衰、無法回春的階段。這時才真正認知到自己老了，是個老朽的病人，而這樣的病恙將跟隨餘生。這就是所謂的帶病延年吧！全然接納自己病痛的現狀，與之相安共處。
那剩下的餘生將如何度過呢？勉力自立自持、不過份醫療，譬如動不動進醫院接受一系列檢驗，定期回診、密集往返醫院。在醫院裡，病人沒有尊嚴，只是流水線上等待被檢查的疾病載體。

＊＊＊
年近八十，方才感慨到「人活著」到底為了什麼？忽然，功名利祿都失去了意義。甚至連什麼崇高的理想：什麼藝術、人性、修為、濟世⋯⋯都霎時一空！一輩子看重的情緒感受和心情波動嗎？那些虛無飄渺的內在體驗嗎？或者高邈的思想與想像嗎？面對死亡與人性的折衝，“活” 忽然不知所從！

不是高遠不是虛空，而就是了無意義！你聽的音樂、你寫的詩與文章、你塗的鴉⋯⋯不管那當下如何感受如何感動，現在都變得蒼白無力，沒辦法再撐起活下去的勁道。
這就是「老」吧！生命的意義從生活中消散。生活成了例行的吃喝拉撒、睡眠與枯坐、以及紛沓而過的一片片空白的思緒和無法梳理的念頭。
陽光從東到西，室內傢俱的影子也跟著徐徐移動。時光在寸寸的位移中消磨掉。眼見的一切引發不了任何興賦。世界如一潭死水。這時，才是真正了無生機和生意的老朽，離死亡不過數步之遙⋯⋯。



＊＊＊
所有隱匿而講不清楚的糾結思緒與感受，無法按一定的層次妥當安置。經過長久的歲月累積了太多、太混雜的東西。就如一屋子堆滿的書籍和CD，無從整理。
斷捨離——談何容易？要把一輩子都丟掉嗎？那這輩子剩下什麼？什麼都沒了！所有年輕時引以為傲之物，如今變得毫無價值！

＊＊＊
我們所有對死亡的描述都是想像的。除非一個死而復活的人才能道出真相，說清楚死亡是什麼。不過《西藏渡亡書》似乎已將死亡過程描述得一清二楚。其他宗教也有瀕死者回敘的瀕死經驗。也許，這些都可做為我們認知死亡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