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回憶
早上去探望母親,不知怎的聊起了小時候,關於小時候的一些回憶,如果按現在去倒推,我能記得最久遠的回憶,學齡前後,按母親說,我是兩歲半去讀了的幼兒園,所以那時候的人,大概也就三週歲不到。
我記得爺爺的舊宅,有一個天井,天井里有口井。夏天,父親會把啤酒放到井里去泡著井水,泡一陣後拉上來,就是那時候的凍啤酒了。我還能記得,中午吃完飯後,我和弟弟坐在天井檐下的一個大水盆里,大人們給我們打著井水泡澡,我記憶里的那個盆子很大,我和弟弟兩人坐在盆子里還很寬敞。那個盆子後來一直都還在,現在好像還在父親的天台上盛著砂土呢,就現在看,那盆子很小,應該是兩個很小的小孩,才能坐在裡面並且覺得寬敞。洗完澡,我們會回到大房裡睡午覺,有時候睡在床上,有時候就睡在那個紅磚地板上,鋪著一張草席睡一覺。我還記得那時候有一次,父親餵給我喝菠蘿啤,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但是我能記得整個人暈乎乎亂說著胡話,好像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所以我的幼年回憶里,竟然有喝醉酒的記憶,不過應該也沒有很醉,至少沒有喝斷片。
還有一個記憶,是幼兒園放學回家,自己走回家去,然後肚子痛,就在天井的檐下,坐在一個痰盂模樣的馬桶上拉屎,我還記得那一次拉得好多,好像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從自己的肚子里拉出那麼多東西來,我還記得坐在那上面好久好久,因為沒有紙,所以一直坐著等大人下班回來,所以把屁股都給捂臭了。
另一個,是母親和父親把我和弟弟哄睡了,然後他們把門鎖了去看電影去。不知道什麼原因,我們都醒了,發現被鎖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里,於是就開始嚷嚷開始哭,我記得我和弟弟兩個人趴在地板上從門縫里朝外面看,因為腦袋在地板上朝扒開的門縫往上看,能看到的是兩個門頁之間那個掛在門上方的鎢絲燈泡的亮光,我現在還能記得那昏黃的燈光,鄰居家的漢欽姆被我們吵醒了就坐在門旁邊陪我們,好像一直陪到父母親回來,那時候的父母親還是浪漫的,捨下了一雙小兒去看電影,而那場電影好像在我們那個院子里就出名了。我到現在依舊還是更喜歡暖色調的燈光,比如台燈我一定會選暖色調,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那時候種下初印象。
上學的回憶,我記得我在幼兒園裡被老師關進暗房中,整個房子,只有門上的百合頁上透進去一點光亮,確實很暗。然後我記得當時好像是窗戶沒關嚴實,所以我自己爬上了窗台,從窗台爬了出去,然後自己又翻越了幼兒園的欄桿,自己從幼兒園跑了出去,我去外婆家找外婆,路上來看到有人家在做喪事,我從他家的那輛紙扎的汽車旁邊走過,我甚至還試圖去打開它的車門看看裡面怎樣,去了外婆家還跟外婆說,車上還有兩個紙扎的人兒,好漂亮……我現在還記得從幼兒園走去外婆家的路線,我從小巷子里出來,穿過了文祠路,然後又進小巷過了後巷池,然後到了現在埠德園那一帶的菜市場,過了環城路,再走小巷去外婆家。母親說,那是我第一天上幼兒園,兩歲半不到,因為咬了小夥伴一口所以被老師關了暗房……
更小的回憶,我記得有一次好像是生病了,不想吃東西,外婆拿了一個搪瓷杯子去阿祥那時候買了一碗粿條湯,裡面有肉丸子和肉錯,還有蒜頭油的味道,這是我現在偶爾時不時還會去阿祥老店吃一碗粿條湯的原因,那是小時候的味道,也是外婆留給我的味覺記憶。母親今天說,那時候外婆疼我,而我又鬧騰,有時候會鬧著要吃糖粥或者糖飯,外婆會依著我,在我的白飯上撒上一勺白糖,母親說的時候,我似乎還能想起來白糖撒飯或者撒粥里的那個味道。
還有,日曆紙摺紙飛機,外婆給我折了一整筐紙飛機,是吧,那時候的外婆就是很慣著我,我要啥都給啥。記得那時候三舅父好像經常去看外婆,有時候可能覺得外婆太辛苦,又覺得我太調皮,就會在那廊下指著一塊磚還是畫了一個圈,罰在我那裡面罰站,我那時候似乎還有點怕他,他一去看外婆我好像還是挺老實的。晚上我跟外公外婆一起睡覺,也是開著前面說的那種鎢絲燈泡,我現在還能記得,我躺在床上,外公也躺在床上,外公喜歡一邊躺著一邊盤著二郎腿,所以我現在能記得的是鎢絲燈泡的光和外公躺著時盤著腿的模樣。我還記得有一次尿床,半睡半醒間,又很急,沒憋住就撒了外公外婆一床,我現在還能記得那種又想憋住又沒忍住的那種糾結又一洩千里的感覺,可怕……
理論上,外婆帶我最多的時候,我還沒上幼兒園,而母親說,我上幼兒園是不到齡就去上學的,所以妥妥的只有兩歲半不到。還會尿床的年紀,更小。按理說,這些記憶,我其實是不是不應該能記住呢。
我不知道記錄下這些回憶有什麼意義,以我現在已過不惑之年,來回憶這些幼時的回憶,如果不是今天母親提起,可能我也不太會回憶起來了。外公外婆已經離世多年了,我現在想起他們,多還是類似這些讓我感覺溫暖且幸福的回憶,這是不是就是他們,留給這個世界的殘影中的某一部分。書寫的意義也許在於,我其實不想忘記,我想要將這些定格下來,永久地保留下來。我無法用文字完全復原這種回憶影像,但是我希望我能記住,某些時刻,某些人,某些事情,縱然除了對我自己,對任何人可能都不會有任何意義。
書寫,是不是也這樣,我寫的這些字,對於我是有意義的;至於對別人,對這個世界有什麼意義,我其實不太關心。我只是在做自我的宣洩與自洽的和解罷了。
緬懷,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們,以及那些除了我自己沒有人會記得的那些回憶,這是我們來時的路,也許正是過往的這種種,能讓我們變成了現在的我們,不是嗎。
以上,2025-09-09 14:42:12;乙巳蛇年乙酉七月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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