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08 23:13:00火神紀

蠶食

  今天早上起床之後,大腦一直空白,大概也有在想今天要寫點什麼,只是沒有很賣力地想。至下午十六點,一切工作做完了之後,坐在電腦前,我先打了今天的日期,十七,又沒想好要寫什麼,於是我用雙鏈的快捷鍵又打了十七,它給我鏈出來的第一篇文章是一首詩,一首寫於2005年的詩,寫的是第一次牽手。所以,我第一次去老婆娘家巷口的那個小廣場,估計至少是20年前。

  那時候這個小廣場已經很小了,大概能停三四十輛車並且還挺寬敞的,她說以前不只那麼大,但是我其實想像不起來能有多大,因為目之所及都是一些民宅一樣的房子,密密麻麻。所以,人的想象力其實很匱乏,匱乏到當你的眼睛被完全侵佔b之後,你無力想象出其空白是什麼模樣。

  前幾天跟老婆回娘家,舊宅周圍的許多違章建築在全面地清除,在她家的小巷外面,本來是一個學校,學校前後左右都是一些面積很大的廣場,她說她小時候,就在那些小操場邊上跑來跑去,跑著跑著就長大了。聽她說那句話的話,我的想象里,那個小廣場依舊是當時的那個模樣,大概往外再擴展一圈,所以依舊覺得,是不是因為小時候她個子小,所以看著廣場就會覺得很大很寬敞呢。

  就我去她家開始到現在這二十年前,其實肉眼可見的是那個小場子依舊以驚人的速度往其中心縮小,這家人搭個棚子,那家人圍個欄桿,另一家人直接在這兩家人中間建個房子,很神奇的是,你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看著它一年比一年快速地縮小。前兩年最窄的時候,大概就剩一條路,路邊停滿車,大概能停十輛車。

  蠶食,確實是挺可怕的。它是那樣的不知不覺,那樣的靜靜悄悄,卻速度飛快,並且因為潛移默化,所以你其實不會有很大的感知,久而久之你甚至會覺得,是不是原來就是那樣子。

  在所有的違建被拆除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大部分人其實慢慢也就接受了,那個地方也許本來就應該是那樣子的。這就是蠶食的力量。而當那些違建被一一拆除了之後,我突然驚嘆,那些地方,原來竟然都是違建。當然,老一輩的人都記得原來那些地方是什麼樣子,只是他們其實也不知道,那些人在那些地方建起來的棚子欄桿和房子到底是違建的,還是跟鄉里租了公地呢,又或者是買了地皮呢,除非他們在鄉里的大隊裡有熟人並且還要專門去打聽,不然也都不知道原委,既不知道原委也就聽之任人,不會有人去提反對意見。

  第一個插桿子的人,是勇士,那根桿子插下去,那塊地是不是就是他的呢。小時候我們都玩過類似的遊戲,叫插地圖,幾個小夥伴,把沙地抹平,然後用竹籤子去扔,只要扔在那地上竹籤子立著,那竹籤子周圍的那片沙地就算是你的了,遊戲的勝負最終是看誰佔的地圖面積最大誰就贏,想想,我們小時候玩的遊戲,其本質是不是也差不多——大概,很多人都會有這種畫地為己,揭竿而起,佔山為王的渴望吧。

  第一根桿子插進去了之後,就會有人依樣畫葫蘆也去插第二根桿子,這個人最重要的一個理論就是,某某人(第一個插桿子的人)可以插,我為什麼不可以,你不讓我插也行,你先把某某人的那根桿子給拔了,都不用你動手,我自己就把自己這根也給拔了。如果到這時候,事情依舊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的話,那麼後面的人就會聚嘯而起,將周圍能瓜分的一切都給瓜分掉了,主打一個爭先恐後,主打一個佔了再說,主打一個如果不佔感覺吃了大虧……

  人性的貪婪,你其實想象不到,能有多貪婪。

  就像我家舊宅門前,按區政府規劃原來是有一條很大的路,但是在我的印象里,剛開始搬家到那時候的時候,那是一片柑園,後來柑園沒有了,周圍各家各戶建起了房子,那地方似乎也不曾存在過路,一直就有一家人佔著那一大片地方做生意,和那家人做了幾十年的老鄰居,感覺人家還怪好相處的嘞。

  終於某一年政策來了,要全面清理違章建築,那家人從那時候就搬離了那個地方,再後來,整個地方都拆除了,我才第一次感嘆,原來這條路,竟然這麼寬敞。而在我的印象里,其實不曾存在過這樣一條路。路通了幾年,一直都是大土路,各種坑坑窪窪各種積水,周邊的老鄰居都在等著市裡區里或者鄉里什麼時候去把那條路給鋪了,結果一直沒有,後來好像有幾家人湊了錢,把那條路給鋪平了,但是無利不真慢上,他們在路口兩邊都加了門禁,雖然沒有直接把路給封死,但是本來三四車道的路,變成了他們的停車場,並且開始招租做起了租車位的生意。

  潮汕有句土話說,沙溪壩當成自家業,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一家人走了,另一家人來了,敢於把那根桿子插上去的人,應該是有底氣插那根桿子的,而既插了那樣一根桿子,別人就拔不掉。

  中華民族是一個平和的民族,所以類似這樣的事情,大部分的人事不關己大概也都是高高掛起,只要不被侵犯到個人的權益,大部分人其實不會管那麼多事,像這樣的事情發生之後,大概率也不會被追責,所以如此平和的民族里,總會有些勇士,會去做一些邊緣化的事情,畢竟做了也就做了,他要付出的代價很低,而可能得到的利益可以很大,這種成本與收益不成比例的事情,只要帶著一腔孤勇,就把那桿子給插了,插了再說唄。

  無法想象,那些一佔就是幾十年的人們,那幾十年間,就這樣無風無浪地過來了,並且最後,似乎都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連賠點租金似乎都不需要。當然,我沒有那種能力去插桿子,我甚至也很平和地接受所有事,甚至現在行家規將大量的違建都給清除了還地於民我是極樂見其成,一切也許都會慢慢地往更好的方向去發展吧。

  蠶食之後,雖一地雞毛,但是終究還是能見到那個朗朗乾坤的時候,守得雲開見月明,不是嗎。

  以上,以2025-09-08 17:39:43;乙巳蛇年乙酉七月庚辰十七。

  頭圖由Leonardo Lucid Origin 大模型生成,PROMPT: A post-apocalyptic street in Rio de Janeiro, completely destroyed and abandoned. Crumbling buildings, shattered windows, debris scattered everywhere, overgrown vegetation breaking through the asphalt, and an eerie silence with no people in sight. Dark, cinematic atmosphere, highly detailed, ultra realis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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