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07 17:28:00火神紀

侍茶事

  侍茶事,最大的一個分支可能可以分為濕泡與乾泡,昨天在某平台上看到某個自媒體博主在吹噓他的乾泡茶台有多麼好,我突然想聊一聊濕泡與乾泡。關於這個話題,我其實之前也寫過相關的文章,在2021年的4月20日我甚至還拍過乾泡茶侍的展現視頻,隨後又寫一篇《四十大惑:一泡茶的思索》,前陣子寫了一篇《空乏其身》其實也都聊到了這個話題,今天為什麼還想寫這個話題呢,因為看到了乾泡台,結合自己泡茶的這幾十年來的種種經歷,想就侍茶一事展開聊一聊。

  個人侍茶一事,我經歷過幾個階段。

  初中,舅父送了母親一把紫砂壺,那時候舅父經常來家喝茶,就會講一些關於紫砂壺的護養知識,那時候小,就像聽故事一樣——就這樣,茶有了,壺有了,故事也有了,加上從小到大都是被母親灌著茶湯長大的,也就從那時候,開始把玩紫砂壺開始,一隻腳就踩進了侍茶的這個行當里來。

  那時候其實也簡單,家裡的主力茶客是母親,母親追求簡潔,所以母親的茶器就是一個煤氣爐,一個白瓷茶海,一個蓋碗以及三個茶杯。我所認識的茶侍,基本上也就從這開始——潮汕人大概家家戶戶都備有這樣的一套功夫茶具,簡單且實用,足以應付大部分的人來客往。

  一開始玩紫砂壺,也學了許多極其繁雜無比的技藝,比如開壺,什麼豆腐呀,茶葉呀,還有什麼蔗苗呀,林林總總都往開壺的鍋里招呼過,然後用著母親的小茶海,把茶壺放在上面,然後要先燙壺,洗壺,置茶,衝水出湯,還要淋壺以保持壺溫之類的,一時間弄得不亦樂乎。

  這是我侍茶的第一個階段。

  很快就迎來了我的第一次升級,所有玩過紫砂壺的小夥伴可能都清楚,一把紫砂壺怎麼夠呢,有一把,就會有兩把,有兩把,就會有三把……然後就是茶海太小,如何承受得住你這般又是燙壺又是淋壺的呢,所以從玩壺開始,很快地,就將茶海升級成了茶盤,帶著一根排水管,地下再放一個茶渣桶,從一個茶海變成一個茶盤,從一個竹質茶盤又升級成了木質茶盤,又從木質茶盤升級成了紫砂茶盤,本來茶海只佔茶几上很小的一個位置,後來換成茶盤幾乎佔了半只茶几,再後來升級了尺寸,茶盤幾乎佔據了整個茶几的桌面,於是再往後,又升級了更大的茶几

……

  開始是為了方便燙壺淋壺的方便,到開始擁有幾倍的面積之後,你不會止步於一個空空蕩蒎的茶盤的,除了紫砂壺,各式各樣的杯子,各式各樣的公道杯,各式式樣的茶墊以及各式各樣的茶寵開始輪番上場了,甚至像那種什麼茶道六君子之類的配套,我都買過許多套,我記得之前買過一套死貴死貴的,店家說那套是黃茶梨的木質,上面的紋飾用的是貝殼鑲嵌進去的,如果店家沒有騙我的話,那一套到現在應該漲好多倍價格了。

  我記得最繁雜的時候,整個比別人家的茶几還大的茶盤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各種琳琅滿目的茶具茶器茶寵。並且因為我喜歡折騰,各種茶器,各種火器,各種水器,無一不折騰過一遍,甚至最後,我的書架上除了書都是各種各樣的茶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終於感覺,這些東西最終全部都變成了負累。

  有時候收拾那個茶盤吧,上面的東西要全部撤出,然後先把茶盤清洗乾淨,再把所有的茶具茶寵全部清洗,之後再復位,一個時間段裡我覺得饒有興趣,但是後來越來越覺得那是負累,尤其是有一段,用的是一個木質的原生茶盤,帶著樹皮和各種造景,尤其不好清洗,所以最後我的茶盤定格成了紫砂盤,就是因為它好打理好清洗。

  回憶一下整個侍茶事,有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是由簡至繁雜,把一件最簡單的事,變得越來越複雜,最終複雜到自己都覺得不堪負累之後,我開始走回頭路了。

  最先去掉的就是茶寵,各種送人,各種捨棄,最後我只留下了三個茶寵,一隻是名家做的蟾蜍,一隻是師兄送鐵蟾蜍,第三隻是一個巨大的紫砂貔貅,現在也都沒有在我的茶几上,而都在我的書桌上,當裝飾品用,甚少去把玩了。

  然後就是各種茶具茶器,各種刪減,各種束之高閣,本來我還買過一個煤油爐,不過後來爐芯壞了又找不到配件,也就懶得繼續去擺弄了,最終定格下來的爐子,就是一個電陶爐和一個酒精爐,我個人更偏向於酒精爐,不過它相對略麻煩一些,並且第一壺水燒開比較小,加上家裡老人小孩的,他們其實用不慣酒精爐,所以慢慢地電陶爐成了主力。

  有一次,也是收拾茶盤,茶盤上有茶垢沈積,然後又長年泡著茶湯茶汁,所以異味嚴重,喜歡這些東西的時候也還好,每天沖洗收拾,但是遇到事了忙了啥的,幾天一收拾有點臭不可聞的感覺,那一次,我終於下定決定要嘗試一種更簡潔的泡茶方式——乾泡法。

  不過我龜縮得很,我一開始是在我的茶盤上做試驗的,我把我那個超級大的紫砂茶盤當成是乾泡茶台,然後在上面嘗試乾泡法,畢竟我濕泡了幾十年,太習慣那種大開大合的衝泡淋了,所以一旦改過去,似乎仍需要一定的時間去適應。我大概在我的茶盤上乾泡了有一兩年的時間,直到最終我確信我已經完全適應了乾泡,我最終連我那個用了十幾年的紫砂茶盤也徹底地撤除了。

  現在我的茶几依舊很大,依舊是那種巨大無比的茶几,但是上面我的茶具卻極簡,我最終只留下最實用的幾樣東西,其餘的,全部都退場了,我甚至連帶我入茶事的紫砂壺,幾乎都快要捨棄了,我現在用得最多的,反而是早年母親用的那種白瓷蓋碗。

  我把整個茶几的桌面讓出來,有時候彧少爺會在上面玩玩具,他甚至有時候會整個人躺在那上面或者趴在那上面看電視,有時候羲小姐會在上面寫作業或者吃東西,有時候羲彧媽也會在上面畫畫或者乾點別的什麼……我的侍茶空間,從一小方茶几上的一個小尺寸,擴展到一個大茶几,甚至是一個房間,一個鋪子,三個鋪面,四層樓,再現在,幾乎又縮回到幾尺見方的小小空間。

  一把銅銚煮水。

  一把陶爐加熱。

  一個茶鉢,收集茶水茶渣。

  一個蓋碗,衝泡茶用。

  一個茶盅作為主人杯。

  一個布墊防止茶水滴落到桌面。

  一個公道杯時有客人可篩茶待客。

  一個茶墊作為客用備用。

  僅此而已,而待客用具,若一人獨飲亦可收掉,真正是做到多一物則過,少一物卻不成了,每一件物品,幾乎都有其實用功用,缺一則不成局了。

  從極簡走向了極繁,又從極繁走回了極簡。終究必須是經歷了這中間的種種,才知道這二者其實還是仍有區別。諸如早年師傅傳道曾言——看山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如此三重境界,終究是必須經歷過,才知道其妙處幾何。

  在走向極繁之前的簡,幾乎可能稱之為簡陋,那時候,每天都在想著做加法,往上面添磚加瓦往上面添油加醋,並且這條路似乎永無止境,一直走一路走,前面依舊還有路,直到有一天自己幡然醒悟才發現,自己似乎越走越遠,離自己想要的那個東西似乎也越來越偏離了,於是那一天,我終究決定往回走。

  一樁樁一件件,如大浪淘沙,只留下最有用的,拋棄一切不必要或者不是那麼必要的,最終你剩下的,一定都是最有用的,這時候你終於發現,你所剩下的,都是必不可少的。

  一開始看山,你知道那是山,但是你不知乎,望山跑死馬。你單槍匹馬闖了過去,一路前行一路走,那時候再看山,你開始覺得山已經不是你最初看到的那個山了,山裡有懸崖,山裡有洪水,山裡有凶猛的野獸,你覺得這個山,處處好凶險。但是你依舊堅持了下來,你一路披荊斬棘乘風破浪,爬過了最陡峭的山崖,躲過了吞噬一切的山洪,捕獲了凶猛的野獸,你終於戰勝了這座山,這時候你看這座山,它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你看到它的模樣,它依舊只是那座普普通通簡簡單單的山。

  只是你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看山的少年了 。侍茶事,同樣也是這樣,沒有經過過那個過程,你其實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才是最適合你自己的。老茶客總會說,法無定法,什麼樣的衝泡工具,什麼樣的衝泡技法是最好的呢?其實,你最終找到的那個最適合你的,就是最好的。

  簡簡單單簡簡,繁雜退後,也許,我們更注重的,則是茶本身了。喝一泡茶,待一茶事,這一玩,竟已是蹉跎半生了。我不宣揚乾泡如何好,我也不推薦別人非要怎樣,只要茶者舒適,就是最好的——所以,找到最讓你感覺舒服的方式,美㺯地喝上一泡茶,就是生活中那難得的一點小確幸。

  以上,2025-09-07 15:36:23;乙巳蛇年乙酉七月己卯十六。白露。

 圖片由豆包大模型1.6 Chromium Engine 版本 129.0.6668.79(正式版本) (arm64)生成,關鍵詞:圖片風格為「電影寫真」,一個空蕩蕩的茶台,茶台上只有一個古風的麻制茶巾,茶巾上擺著一個功夫茶杯,杯里有半杯熱茶,茶杯旁邊是一個純白的沒有任何花飾的功夫茶蓋碗,有光源從右上角打過去,注意處理好光影的關係。8K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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