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26 22:46:34火神紀

閏六,讓逝去的六月又重新開始了

  六月結束,翻開日曆新的一頁,一看,閏六初一,所以剛剛才結束了的六月,就這樣又重新開始了。

  今年,我的日記體系是按年月日的樹狀目錄展開的,總篇目為《乙巳集》,之後按月分——《正月》、《杏月》、《桃月》、《孟夏》、《仲夏》、《季夏》,這個月突然有點慒了,查了一堆資料,像這種孟仲季的紀月體系里,我以為會不會直接就按照孟仲季叔往下走,結果不是,它不管閏月,直接就寫閏六——好像挺隨意的樣子,但是古人會隨意嗎,好像從來不會。

  閏月的設定是因該月不含任何“中氣”,即二十四節氣中雙數序號的節氣,如春分、夏至等,這種非常規的月分在古時候會被視為時序紊亂的象徵,故又被稱為虛月,古人認為其不在天地正序中,破壞自然節律,易引發災異,因此閏月亦被當為不祥之月,古人認為閏月是曆法補缺的變動期,天地之氣不穩,需避讓人生大事以趨吉避凶,有些地區甚至有閏月不婚喪的習俗,認為閏月缺正氣,閏六更為“陽極”之月,主陰陽失衡不利婚娶,亦有習俗認為閏月鬼門不開,不宜喪葬,多會拖到隔月。

  閏六月,陽極之月,至陽之月。

  本身六月正值盛暑,已是陽氣鼎盛之象;而閏六月又將此陽氣鼎盛之象又再重復了一遍,相當於原本已至頂點的陽氣持續累積至陽極,是以陽亢無制。

  陰陽五行體系中,夏季屬火,六月地支為“未”,為土中含火,火性極盛;2025乙巳蛇年,地支為“巳”亦屬陰火佛燈火,形成年火加月火的雙重火性共振,火性過旺則為亢龍有悔,終為陽極而陰生。但閏六月因陽氣至極又無及時消退,反而抑制了本應萌動的初秋陰氣,造成“陰陽失和”——古籍稱此現象為“白蛇掛鈴”——蛇年火旺疊加閏月,陰氣徘徊難升。

  無中氣,陽極至陽,陽亢無制,古人也許不是隨意,而是故意選擇了無視,有時候,也許這種無視,也代表了一種態度——最大的在意也許是假裝不在意,中國人的傳統邏輯里永遠都偏向於中庸,而不喜極致,陽極無制絕非好事。在古時的閏六,無空調可制涼,無高樓大廈可庇陰,像這樣的天氣,可謂毒陽,任何事去到了極致,可能都不是我們所喜歡的。

  盛極而衰,否極泰來,陽極則陰生,陽盛至極之時——鹿角解、蜩始鳴、半夏生——則一陰初生,至此陰陽交替,陰漸生而陽漸衰,終至陰陽調和而後至陰極矣。中國人的傳統智慧里,平衡也許才是最理想的狀態,從不歌頌極致。

  農歷曆法始於新石器時代晚期,先民通過觀察日月星辰的運行規律而後逐漸形成,至公元前2070年的夏朝出現最早的曆法文獻《夏小正》,史稱夏曆,此為農歷之雛形。至商代,以十天干十二地支紀日,形成了60天的循環週期。至周代,開始引進二十四節所的雛形,將陰陽曆結合。之後歷朝歷代繼續革新繼續發展而最終形成了19年7閏的置閏週期,至元代已經將精度提升到365.2425天,每年誤差不足26秒。

  有時候仰望星空,確實傾佩古人的智慧,你讓我看一輩子星星月亮,最多也就感嘆一句陰晴圓缺而已,怎麼把它的規律給想出來,何況還在4000多年前,沒有任何理論基礎,沒有任何參照,就這樣憑空把規律給觀察出來,什麼樣的契機讓他們抬頭看天,什麼樣的契機讓他們去總結日月星辰的運轉規律……我們可以站在另一個維度上來觀察這一切,可能會比較容易發現裡面的規律,但是他們是身在其中,如何有這樣的視角去尋找到這些規律,無法想象。

  今天的AI圖畫,我讓AI幫我畫一隻照鏡子的貓,但是鏡子的映象是一隻巨大的獅子。AI生成了好幾幅畫,最終我選了這一幅,雖然跟我的本意似乎不太一樣,但是似乎更符合我心中所想。

  現實中的貓歪著頭在看別處,有動作,甚至動作仍未做完;鏡中映射出來的那只貓正坐,盯著現實中的貓;而在鏡中貓的身後,是一頭巨大的雄獅。本我,自我,超我;現在,未來,歷史。三位,終究是一體,都是從現在的本我映射出來的,沒有現在的這個本我,就不會有自我和超我,也不會有未來和歷史;而只有強大的自我,以及底蘊深厚的歷史,才能發展出超我,以及一個美好的未來。

  人生不過百年,放在無窮盡的時間與空間之中,我們也許只是塵埃里的一顆塵埃。作為碳基生命的我們是何等的脆弱,所以我們將知識和技能記錄成文字和圖像實現積累與傳承,歷史的累積會逐漸變得深厚,這種深厚存在於我們的血脈與基因里,就像鏡里的那頭本來不存在的獅子一樣,也許看不到,卻實實在在存在於我們的骨血里;這個底蘊支撐住了我們的現在,而現在的努力又會給我們構建起一個未來。本我是基礎,自我在努力與堅強,而超我是最終的希望與未來的路。

  撕掉一頁日曆,已經結束了的六月又重新開始了。

  仰望一眼星空,感嘆一下先賢的智慧與歷史的深厚。回頭看,身後仍只有虛空,但是在我們身後,在所有的虛空里,是無數的先賢與先祖無數代無數人的沈澱與積累給了我們堅實的後盾;往前看,眼前仍只有虛空,但是前路漫漫,我們又要如何穿越過眼前的虛空去探索前方的路,也許只能靠我們自己去努力與拼搏。

  當下,我們其實只有當下。順著前人的步伐,往前走一步,我們不知道會走到哪去,我們要做的,也許是拼盡全力地,走好眼下這一步。

  許多許多年前,我寫過一組詩,《整個六月》,我不記得當時寫了什麼,我也不記得當時為什麼會寫那組詩,但是在我的印象里,那可能是我整個稚嫩的創作時期,寫得最好的文字之一了。

  在寫完那組詩之後的幾天里,我記得我又寫了第二組《整個六月》,我記得我為什麼會寫第二組,那是因為第一組寫完了之後依舊激情澎湃仍舊感覺意猶未盡,但是就完完的自我感覺,印象中這一組寫得不如第一組。

  這許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寫過六月了。我去翻那二十多年前的舊稿,那兩組詩里竟然也寫了鏡象,寫了詩人之死,寫了自己肢解了自己,這許多年過去了,我似乎,再也找不回最初的那個自己了。是不是在某年的夏夜裡,我真的把自己給完全肢解粉碎了呢。

  閏六月,將已經結束了的六月,又給了一個新的打開方式。也許,我也在尋找2004年的那個企圖自己肢解自己的那個本我,是不是還在,在心底的某個地方支撐著現在的這個我,而無數個夜晚里曾經有過的悲歌與狂樂,最終決定了未來的某個地方的我,也許在某處,等著我去尋找。

  以上,2025-07-26 19:15:26;乙巳蛇年癸未閏六丙申初二。

頭圖由Leonardo Lucid Realism 大模型生成。PROMPT: A large antique mirror in the dimly lit bedroom. The kitten Luna stood in front of the mirror and stared at it, but the mirror was not a cat, but a huge lion. Behind the glass of the mirror, you can vaguely see a distorted and extraordinary scenery - creepy, dreamy horror scenes, dark fanta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