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見喜時,你我皆在梵住
慈(Maitrī)願眾生獲得安樂,主動給予關懷與支持。悲(Karuṇā)是感同身受眾生之苦,願拔除其痛苦。喜(Muditā)是隨喜眾生之樂,亦為自身平和而欣悅。捨(Upekṣā)是平等無執,超越親怨分別。此為佛教核心修行法門“四無量心”(Brahmavihāra),代表四種無限廣大的利他心境,旨在破除自我局限,普利一切眾生。“四梵住”同“四無量心”,亦意梵天的住所或境界,指修行者通過培養慈悲喜捨四種心境,能夠達到如梵天般清淨無染的心境。
許多修行者,一開始聽聞佛法,初心純淨,所以多有領悟。然若修不得法,則可能愈行愈遠矣。識得幾位修行者,皆是虔誠無比且修行精進,且不僅自己修行,他們多也會發善心動善念勸身邊親戚好友一起同修行共精進。這其實是慈悲,亦是喜捨——願你得安樂,願拔汝之苦,隨眾生之樂喜,捨你我之執念,無親怨之分別——起心動念,確是極好。
故事,就是這麼開始的,往往所有的故事,都會有一個美好的初心,只是故事最終往哪個方向走,卻似乎半點不由人,也許,都是彼此修行不夠,方才至此吧。
幾年前的某天,母親與某位潛心修行多年的長者聊天,長者說起自己多年來精修佛法,長年參與法會,亦長年與寺廟師傅和眾虔誠師兄師姐一同做好事,做隨喜功能,去貧困山區扶貧,去江河湖海放生等等,母親心嚮往之,然母親不曾參與於類似活動,於是就跟長者說,我可能心不夠虔誠所以無法身體力行去參與,然心嚮往之,是否可以隨喜一份,出點資金以表誠心,長者亦是應承,說可替母親將隨喜心意帶到,如此這般,也持續了幾年之久。
母親在年底或者年初會轉一筆賬,勞請長者替她隨喜;長者亦不厭其煩,事必恭親。如此,母親雖未親身與會,但也憑一腔誠心參與,而長者亦為好事多籌了少許善念,還有被幫扶的人們也多了一點綿薄,倒也多方得益,頗得慈悲喜捨之四無量心,如題所寫——慈悲見喜時,你我皆在梵住。事情的轉折出現在昨天,母親數數日子,雖然沒有去做精細計算,但是也感覺大概自己的隨喜款項倒也用得差不多了,於是她給長者轉了一筆善款,等了許久見長者未接收,於是又打電話過讓長者收下幫她做隨喜功德,一切如久。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至此,則會如前相安無事,依舊多方得益,無捐任何。
沒有意外,事情還是發生了轉折。長者接完了電話之後沒有將電話掛掉,然後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這是我的某某親戚,每年轉了多少錢,卻要我每天都替她做隨喜功德,但是給的錢又不夠,所以她還要給補貼些;旁邊的人聽了之後就說,不然你把對方拉到群里去,然後讓對方自己去做功德,這樣既不得罪人,也不用多擔一件事。母親聽了之後,本來的滿心歡喜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腔無處可訴說的悲愁。她說她不太會記錯,不太可能會少給錢而讓對方給自己補貼去做好事,但是又無從訴說,亦無處可訴說,於是她乾著急了一個晚上,睡不好也吃不香了,早上我過去探望她的時候,她說能不能查一下轉賬記錄,她要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缺斤少兩,如果真缺斤少兩的話,她要把短缺的補上。
至此時,所行之事與所得之果,似乎全部事願違,所有人,似乎都沒有了最初的歡喜心了並且開始互生怨懟,可能沒有人想過,就行好事,後來的結果竟是這樣。甚至可能,沒有人想過,一件好好的事,最終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模樣呢。
母親問我,我看了一下母親剛剛被拉進去的那個群,那個群里大概有一百多人,每個人每天都會發一個紅包到群裡面去,大部分人發的那個紅包金額都很小,但是他們在堅持每天發一個,連續發多少天這種類似於日積月累的堅持。以該群每人每天佈施的金額之小,感覺似乎其堅持的意義會大於其佈施的意義吧。當然,我佛慈悲,他大概率是不會看佈施的多寡,而更看重佈施之人是否虔誠吧。
如夢參長老就曾開示說,佈施的功德大小不在於金錢的多少,而在於佈施者的心態和環境。他提到,一個貧困的人即使只佈施一塊錢,其功德可能比一個富人佈施一萬塊錢還要大;關鍵在於佈施時的心念是否真誠、恭敬。這源於《地藏經》中佛陀對地藏菩薩的開示:國王或富貴之人若能以慈悲心、恭敬心親手佈施給最貧窮、殘疾之人,其所獲福利如同佈施百恆河沙佛的功德。
看這個群,似乎,把這些開示給用到了極致,每天每天兩塊錢,上面會寫某某某閤家,然後一百多個人一個一個發,我在想,主事的那位大善,每天要收一百多個兩塊錢的紅包,是不是也太累了,而這所有的紅包收齊,也就兩百多塊錢,這去行善積德,集一百多個閤家,是不是也是力量綿薄了些呢。雖說佛家不看佈施金額的多寡而看而言施之人的誠心與慈悲,但是,這一百多人,真的都是貧窮至一天只有能力佈施兩元嗎。
那麼我們換個思路,10天是20元,100天是200元,我一次性佈施200元或者400元,跟我連續100天200天每天佈施2塊錢,這樣的行為在佈施是否有區別嗎。如果真的說佈施只看虔誠,只看慈悲,只看恭敬,只看真誠,那麼佈施多少錢,佈施多少次,只要用心至誠,其實沒有區別。我甚至覺得,這樣每天2元的佈施,如同做秀,已經完全從最初的發自善心而演變成了一個徹底的形式主義了。
我以前寫過一個放生的故事,說的是某天,某位婦人去市場買菜,路過魚販檔前,見一魚輕躍,憐其悲憫,於是傾盡所有,甚至將原來準備買菜回家做飯的錢都掏出來了,將魚買回之後去到附近的溪流放生,這種放生,是發於心行於形,純天然樸實的慈悲。而亦見過放生,在河堤處買來人工繁育的魚苗,在寒冬臘月里將其全部傾倒到河裡去,這邊一邊倒,那邊一邊見各種魚翻肚喪生,這樣的放生,是不是就流於形式呢,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以放生之名行殺戮之實,這樣的放生,還有什麼功德可言呢。
當所有一切都慢慢地流於形式,可能,已經不再有人再去思考,什麼是本心,最初我們起心動念的那個念頭是什麼,我們在做什麼,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如那位長者,本來想的是勸母親行善積德多行善事,甚至願意為母親行善做點助力,這本身的出發點,是絕對的至純之慈悲。
如母親,本來想的是長者每日行善,自己雖然沒辦法身體力行,但是出點綿薄之力還是可以的,於是就想著讓長者行慈悲之事時,自己亦給增點助力,這本身的出發點,同樣是至純之慈悲。
又或者,長者身旁的那位師兄還是師組,如果聽到長者的話說一句,如果資金不夠讓對方補齊,或者說一句,多出一點點力,也就多一點點功德,有何不好……也許,事態其實不會被成現在這樣。
我對母親說,其實那幾句話,你不應該聽到,因為聽到了自己不該聽到的對話而心生不喜,反而不利於修行。行慈悲之事,只需見其喜捨,則萬般如法,便可在梵住,而若慈悲不見喜反生怨懟,也許已經離開最初的那個起心動念,愈行愈遠了。
修行不只一途,放棄太多的形勢主義,而專注於心,也許反而可更快證道。
願天下同修,慈悲見喜,願你我皆在梵住。
以上,2025-07-07 15:45:04;乙巳蛇年癸未六月丁醜十三,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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