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26 22:29:42火神紀

翻開一本舊書

  前陣子回老宅,在我的舊書架上看到一本《搜神記》,記得早年似乎在課堂上聽老師說過裡面的某個故事,覺得挺有趣的,逛書店裡看到有此書,就買了一本。書本的扉頁上寫著:2001年5月29日購於澄海市新華書店。澄海自明嘉靖四十二年設縣,至1994年4月18日撤縣設市,至2003年1月29日撤市設區,因此在1994年至2003年,是我們大澄海的高光時刻,那時候我們是澄海市,不是澄海縣,也不是澄海區;而我對於澄海市的大部分記憶,可能都是在那幾年買的書上的扉頁上——購於澄海市某某書店的記錄。印象中,那時候買書的書店只有新華書店,環博書店和新月書店,別的書店,好像沒有,或者沒有光顧過。偶爾要買些更偏門的書,可能就要坐車去汕頭購書中心了。

  如果去查資料,撤縣設市那九年間,澄海大概是乾出來許多大事吧,畢竟縣級市已經不是縣了,總歸是不一樣吧。不過那時候我還小,我的感知並不深,最大的影響也許是每次學校填資料,地址呀籍貫呀什麼,都要寫上澄海市而不是澄海區,僅僅只是一個字面上的區別——1994年,我12歲,記得當時大部分的澄海人民心氣都上來了,畢竟一夜之間全部都已經是城市裡的人,不再是農業縣里的人,所以說話辦事的那個範呀,似乎都帶著點農民初進城的那種驕傲——我們都是村裡最靚的崽呀,所以才能一起從村裡走進城市並且從此扎根城市,不是嗎。

  我買書的高峰期,大概也是在那九年間吧,所以我的大部分書上的扉頁都會寫著澄海市的字樣,這大概是我對於澄海市最直接且唯一的印象吧。

  除了購書日期和購書地點之外,我還會給我的書編號,比如這本書,給它編的書號是361/015004,AB13/63,我現在不太記得這組書號是如何給它編出來的——361應該是這本書在我所有書里的一個序號,它是被我編號的第361本書;015004,應該是它在我的目錄里的位置,第15頁的第四行;AB13應該是A書架上B區域的第13列;63應該是它在那一列上的位置碼。

  好複雜的樣子,並且不保證一定是對的,回頭看能不能把我的那本目錄找出來看看,上面有沒有寫清楚這套編碼系統的編碼邏輯,總之我現在看著這組編號,我能想出來大概的設計邏輯是這樣,總號,目錄號,位置信息,只要看到它的書號,我就能知道它是第幾本被編號的書,它在我目錄里的哪個位置,以及它應該呆在書架上的哪一個位置。這套系統其實沿用了許多年,後來兩個書架上的書滿了,又購置了新書架,人也開始變得懶散了,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往下編號以及往新書架上碼書了。

  再看看這本書,當年應該是有翻過的,但是應該沒有讀完,可能是因為老師講的故事太精彩,而書中大量的文言文帶了一定的閱讀障礙,加上可能讀起來並不如老師講課時說的那般精彩,所以大概率讀了幾篇之後,就束之高閣了。總之我記得,我是沒有將它完全讀完的,並且我發現,裡面的許多故事,甚至都稱不上故事。

  帶到家裡之後,它就一直在我的案頭上擺著,有空的時候,我會翻開讀幾章,因為不急不徐,所以看到喜歡的會多留意幾許,看到沒什麼意思的就會相對隨意地翻過去,所以斷斷續續地讀,有些小交易日節倒也似挺有趣的。

  相對隨意些,只要不想著要快速地把它讀完,只要不想著非要把它讀完不可,讀到哪算哪,翻到啥讀啥,這本書似乎更適合這樣的閱讀方式。沒有負累,沒有想法,讀起來會更輕快,也更有樂趣。比如上次讀了一章《老君授道》,覺得有趣便隨手寫了一篇,這樣的讀書寫字的方式讓我在還甚至是舒服,乘興而行而敗興而歸,甚好——坊得也高興,寫得也開心。

  翻到封底往前翻,可以看到這本書的出版信息,《今評新注搜神記》,【湘】新登字002號,【晉】乾寶著,羅尉宣評註,責任編輯徐應才。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發行,湖南省新華書店經銷,長沙市銀都教育印刷廠印刷,1997年7月第1版第一次印刷,開本850×1168,1/32,11.25印張,240千字,1-4500印數。

  沒有人知道,1997年7月被印了出來之後,它是經過了多少輾轉,在什麼時候來到了我們的大澄海國的新華書店的架上,然後它在那裡默默地等了我幾年,直到2001年的5月,它才終於被我買回來家,翻過幾頁之後,就從此立於我的書架之上,至到2025年,又被我翻了出來並且帶回了案頭,然後才開始一場真正的閱讀。

  這是怎樣的一種緣分呢。它從97年出版,上架到新華書店的書架上,在書架上等了我四五年才被我買回了家,又在舊宅的書架上,默默地又等了我二十四年,然後才開始真正靜下心來去閱讀它。翻開它的內頁,都已經發黃了,不知道當年出版方是不是為了追求紙張的白亮度而過度地使用了硫化物,如今紙面變黃,而被硫化過的紙面更是處處褐斑,顯得古老且破舊,充滿了舊書的情趣。

  愛書的小夥伴把這種黃褐班比作是書籍的癌症,需要治理,需要隔離,只是平凡如你我,我們買到的書多是這種普通的流通本吧,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傳世的價值,並且書本就算如何沒有保護,它的壽命大概率是比你我還要更長的,所以我倒不是很在意這種所謂的癌症,我只需要它能夠堅持到我將它看完,就已經完全足夠了。

  我現在對於許多書,似乎更傾向於電子書籍了,雖然說,我仍舊更喜歡捧著實體書閱讀的體感,但是實體書在便攜性上,在收藏的便利性上,在搜索里的快捷性上,是遠遠比不上電子書。我的日常閱讀仍是以電子書居多,讀好比較好的書才會動起收藏實體書的念頭,然後才會去買實體書回來。

  有時候感覺也挺奇怪的,明明是實體書的閱讀體驗會更好,但是卻為了方便快捷而選擇了電子書,又因為電子書讀完之後感覺好才會去買實體書,但是一部書在讀完了之後,除非是超級經典否則很少再去讀一遍,所以這陷入了另一個迷思,就是買的實體書不會去讀,讀的書都是電子書,那麼買的實體書,就僅僅只是為了收藏嗎。

  翻開一本舊書,那時候讀書很簡單,因為你不需要面對選擇。比如我買這本《搜神記》,是因為課堂上聽了老師的某個有趣的故事然後想一窺全貌,但是那時候沒有選擇,尤其是在澄海市這種五線的縣級市,就算有幾個書店,但是有可能去各個書店翻遍它所有的書架上,卻只有這一本——沒有別的出版社的版本,沒有別的版次印次,甚至就只有一本,連同一個版次但是另一本給你二選一的機會都不給。

  現在買一本書,你可以去某個網站裡面查一下,它迄今有多少個版本,然後還可以去它的評論區里看一看別的小夥伴的評論,甚至會有些小夥伴會告訴哪一個版本的紙張更好,裝潢更精美,閱讀體感更好,然後你還可以去許多的購物App里貨比三家,甚至專門為了某一個版本印次而去專業的二手書網站上針對性地尋找,你會發現,擺在你面前,會有太多太多的選擇了,多到讓你不知道從何下手。

  記得早年買過一套書,為了買那套書,甚至跟新華書店快退休的老店長都快混成朋友了。那時候買的是一套《裴多菲文集》,那套書好像一共有五冊還是六冊,缺了中間某一本,當時我嫌棄那套書缺了一本,所以既是想買又遲遲不想買,因為買了就是殘套,像現在這種殘套,可能打個三折都沒什麼人想要,那時候店長為了讓我買那套書,他承諾我他去省新華書店或者別的新華書店調過來,他還說,我們新華書店全國各地都有,怎麼可能找不到一本書呢,你放心地買,我去幫你調來。然後好像還給我打了九點五折還是九折。

  那之後,我幾乎每天放學從新華書店過都會進去問一聲,我缺的那本書,你幫我調來了沒,整整問了一兩年,沒有。最後有一次我再進去,發現原來那個店長坐的那個位置換了另一個人,我問,原來那阿伯呢,答曰阿伯已經退休了。

  阿伯已經退休了,他答應幫我調來的書,一直都沒有調過來。我問新接手的人能不能繼續幫我調,因為阿伯早就答應我了,那新店長聽完說,可以幫你問問看,但是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之後我再去問過幾次,沒有下文。

  那套書,就一直躺在我的書架上,永遠缺中間的一書,永遠都在不停地提示我說,這是一個殘套。如此過後許多年,網絡剛剛興起,我在網站上瞎翻,竟然讓我找到了我缺的那本書,因為它只有兩三本,同樣是個殘套,我只要其中的某一本,所以當時候賣完給了我一個極低的折扣。許多年,那套書終究在我的書架上讓我給湊齊了,並且竟然買來的,是同一個版次印次,太難得了。也就是說,當年的新華書店店長號稱說找到省總店去找都沒有找到的東西,我只需要敲打幾下鍵盤就讓我買回來了。

  這種便利性選擇性極高的購物體驗,完全顛覆了我們原來的購書模式,這帶來的另一個問題是,我們面對的選擇,太多太多了,多到你無從下手,多到你不知所措。

  有時候我其實挺珍視這種翻開舊書的機會,你沒有任何選擇,你就只有它,然後你會珍愛它,你會輕輕地撫摸它的封面,用手指尖的指紋去感受它的書脊,去感受紙張的紋理,有印刷油墨的味道,還有紙張的味道,那些紙張甚至鋒利到能割破你的手指,於是你的某一次閱讀,甚至能變得有血有淚。

  這樣的故事,可能是電子書所無法帶給你的。而每一本書來到你的案上,都是一場命運與緣分的安排。這樣的閱讀,也許會變得更有溫度,也更有質感。

  這本書在我的案上大概已經有幾個月了,我斷斷續續地讀,差不多也快讀完了。翻開一本舊書,如同打開了記憶的摩登,所以會有故事,所以會有感動——這時候,這本書上講的是什麼故事,也許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因為這本書存在本身的這件事,已經像是一個故事那般感人動人了。

  以上,2025-06-26 20:26:28;乙巳蛇年壬午六月丙寅初二。

 

夏虫 2025-06-27 13:51:41

最近我也想翻看老書.
個人還是偏好紙本書,
看完沒留下的理由就會轉手賣/捐/換掉~
書多真的是累贅,可沒書日子又過得很無趣XDD

版主回應
我開始習慣用電子書了,紙質書感覺越來越奢了 2025-11-10 11: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