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6 09:34:01BM2MUU
夢 之六
爸爸過世前最後那幾年一直受腹痛所苦,遍尋醫師檢查也不得其因.後來一位老醫生判斷是憩室炎的問題,看電腦斷層報告後得到確認.小醫院不敢為 91 歲的老人動刀,安排住院斷食一周藉此清空腸內的餘物,期間還出現譫妄的症狀;出院後只維持幾天的平靜生活,進食之後又痛了起來.
後來我帶著病歷跑去請教醫學中心熟識的外科主任,他評估後表示願意為老人開刀,要把大腸有憩室炎的那段切除約 30 公分,爸爸也同意,於是又住進了醫院開始一連串的檢查與開刀前的準備.
以前爸爸曾跟我說他夢見過世已久的伯伯,夢中要求伯伯帶他走,伯伯搖搖頭說時候未到.我明白他答應接受手術的背後想法:輪椅代步多年,成天臥床,已不再留戀這個世界,如果手術失敗,他就能平靜安然的離開.推進手術房前的告別,內心忐忑不已.
開刀前半年,受人指點,我開始每天念一部太上三官北斗真經迴向給爸爸,希望能減輕他的痛苦,手術等候期間更是不停地念了四五遍.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結束後送入加護病房,沒幾天便回到普通病房.但是爸爸很不高興,打電話來罵我說對他做了甚麼,不願意讓我們去醫院探視,只好順著他的意暫不聯繫,透過詢問外勞看護來間接了解狀況.
隔沒幾天爸爸突然打電話來,語氣帶點緊張,問我們好不好,人有沒有事,我馬上帶著媽媽去醫院看他.護理站外面的走道,陽光灑落,他坐在輪椅上,述說夢境:台北城火災,遍地大火,延綿不絕,狀況極其慘烈;如夢似真,這也是他急著找我們的原因.我安撫了他一下,說家人都好,沒發生火災,他看到我們也心安了不少.問他還有做別的夢嗎,他說有個夢是人山人海的造勢場合,應該跟選舉有關.另一個夢則是一群人圍在床邊,為他大喊加油...
手術成功,恢復得很快,過沒多久便出院回家,醫生說爸爸的身體很硬朗.但過沒幾個星期他又說肚子痛,即使吃了管制等級的止痛藥也沒用,再過半年多爸爸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爸爸走得很突然,事後回想,離世前幾天他的作息突然大亂,分不太清楚時間順序.最後一夜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我帶他去急診,在急診室待了整晚,隔天早上血氧一直下降,淚眼模糊渾身顫抖著,簽下放棄急救同意書,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事出突然,後續事宜完全交給禮儀社處理,事情告一段落,回到家也將近半夜.
梳洗完畢,我照例拿起經書開始誦念,才念幾個字,桌上的 LED 檯燈突然熄滅,壞掉了,是爸爸暗示我不用再念了嗎?第二天早上聽到一聲熟悉的輕咳,回頭一看自然是甚麼也沒有,從此慢慢接受父親已不在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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