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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14:47:51Jao

與其找好老師,不如做個好夢(1)

第一章:愛作夢的人 

 

救護車的紅燈不斷閃爍。 

 

校園裡傳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還有學生瘋狂奔跑吶喊。 

 

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是我在學校最熟識的人之一,也是最近很有爭議的老師—袁年。 

 

那畫面很衝擊,就像夢一樣。 

 

是的,我作夢也如同身歷其境一般。其實我經常搞不清楚,我現在是在作夢還是活在現實。 

 

但此時我卻相當希望,這不是現實,而是一個很奇怪的噩夢! 

 

「禹舜,人不要做情緒的奴隸。凡是等消化了情緒後再做決定,以免來日後悔。雖然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還是要多加練習才是。」 

 

「其實要當一個好人並不容易,大部分的人期望他人做對的事,並希望他人處處體量自己的難處。卻很難要求自己,這樣的落差產生了矛盾。恩怨!恩怨!有恩才有怨,怨氣累積多了,報復性就會特別強,如果這社會都是累積這種情緒,那會是相當恐怖的事情。必需要想辦法化解。」 

 

老師的聲音從我耳邊響起~看吧!果然是夢!老師總是愛這樣講他的人生大道理,怎麼都不會膩啊!我一定要好好吐槽他一下! 

 

「疑!」 

 

我轉頭一看,什麼人都沒有!我突然就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也摸不到,猶如瞎子一般……我身上開始冒冷汗,這到底是在哪裡? 

 

「堯禹舜,你做惡夢了?」 

 

有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猛然驚醒!我的視覺恢復了!我原來躺在我平時最愛躺的斜坡草皮上,而我往左抬頭一看,熟悉的白袍老爺爺正伏身看著我。 

 

「夢老原來是你呀。我果然在作夢。」 

 

「在夢中你還能做惡夢,真有你的。」 

 

哈……想到我還能來個夢中夢,這真的是頭一遭~ 

 

「看來你有心事,但……你等下次我們再好好聊聊吧!」 

 

「疑!現在不行嗎?」 

 

嗶!嗶!嗶! 

 

嗶!嗶!嗶! 

 

惱人的聲響響起~啊!要起床了…… 

 

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這階段,難怪嬰兒出生時也總是要哭一哭來抒發醒來的痛。 

 

我迅速取消手機的鬧鈴聲,要再度滾回被窩,再給我3分鐘就好!相信在3分鐘睡意就會消失……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我體感20秒的時間,扣、扣、扣的敲門聲就從我房門傳來! 

 

「禹舜,醒了嗎?還好嗎?可不可以下來吃早餐?大家都在等你。」 

 

奇怪,怎麼跟平常版本不一樣?對吼!敲門聲也不一樣。以往陳靜那八婆怎麼可能用這麼溫和的方式叫我起來!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看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早上7點30分。靠!我多睡了30分鐘,陳靜怎麼這麼晚才叫我! 

 

原本難以起床的狀態,靠腎上腺素打起了精神!雖然頭還是有點痛……但還可以忍受~ 

 

換好制服走下樓,父親已坐在主位邊看手機邊聽電視的聲音,時不時的看一下電視撥放的新聞。 

 

陳靜正在廚房幫忙她媽媽一起做一些收尾。 

 

「禹舜還好吧?早餐準備好了,你來我們就可以開動了。」 

 

陳靜的媽媽蘇貞澄洗完手之後,跟陳靜一起到餐桌來就定位時,微笑地跟我說道。 

 

「如果早上起床這麼困難的話,以後早餐可以不用吃,課也不用上了。」 

 

「任命哥,不要這樣子。今天特殊才叫小靜不要那麼早去叫他。」 

 

「貞澄,他又不是今天才有這死樣子,妳看小靜會像他這樣嗎?」 

 

唉~別人的孩子總是完美……但我也不能說什麼,只要我晚一點下來,爸爸總是有很多嚴厲的方式可以跟我說教。小時候會回話,但總被打槍,所以就讓他唸吧…… 

 

等等,為何貞澄阿姨會說今天不一樣?話說昨天我是怎麼回到家睡覺的,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堯伯伯,其實禹舜比班上其他男同學來說,已經很好了。」 

 

哎呀呀~我才不需妳打圓場呢……而且我爸也不會接受妳的理由,浪費口水…… 

 

「今天有什麼不一樣?」 

 

我說完這句話,餐桌氣氛有如凍氣入體一般僵住,餐桌上的人都很吃驚我會這麼問,其實我…… 

 

「禹舜,昨天……你在校門附近站了很久,站到堯伯伯來學校帶你回去,你……都不記得了?」 

 

陳靜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我,有點擔心我的狀況。 

 

「我……原來真的不是夢……我一直想是晚上做的噩夢,結果竟然是真的……」 

 

腦袋突然有點混亂,身體也不自覺的顫抖,眼眶也控制不住的泛濕。該死!眼淚不能留下來,不然老爸又要唸了!但眼淚還是源源不絕的滾下來……想起來正要跟陳靜一起放學回去時,突然有陣騷動驚擾我們回頭,而我們看到一個人倒在血泊之中……我跟陳靜其實看不清楚是誰,是人來人往的急迫聲中,聽到一個關鍵詞:「是袁年老師!」這訊息傳進了我的耳際,就像現在這樣,跟電腦當機一般,無法思考;無法動作…… 

 

陳靜好像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電視新聞的聲音很清楚的瀰漫在寂靜的餐廳之中。 

 

【電視主播】: 「德體高級中學」昨日驚傳一起不幸的墜樓輕生悲劇。該校一名教師袁年,在全校無數師生目擊之下,從學校正門口「光明樓」頂層一躍而下。袁姓教師當場倒臥在血泊之中,送醫搶救後仍因傷勢過重不幸宣告不治。由於正值放學尖峰時段,現場目擊的學生人群驚慌逃竄,哭喊聲此起彼落。以下是記者在德體高中現場的追蹤報導。」 

 

電視講到這裡時電源被爸爸用遙控器關了起來。 

 

「早餐吃一吃。禹舜,如果不想上學,就請假在家,或待會到店裡幫貞澄阿姨,看你。」 

 

「店裡沒什麼事,禹舜要不要在家多休息?叫爸爸陪你多聊聊吧。這樣或許能想通一點。」 

 

算了吧……會心情更差壓力更大……太陽穴的抽痛感清楚的傳遞出來。 

 

「我頭有點痛……能自己在房間休息嗎?」 

 

「恩。」 

 

「那我準備上學了。禹舜,下課後我在過來看你,堯伯伯、媽再見!」 

 

「禹舜好好休息,中午我再送中餐過來。」 

 

「阿姨不用麻煩啦。我可以照顧自己。」 

 

———— 

 

回到房間,我立刻倒在床來翻來覆去……不知過了多久,我又仰躺在草皮斜坡上,知道自己又來到熟悉的地方,因此我走到了熟悉的田園涼亭,跟夢老聊起袁年老師輕生的事情。 

 

「人真的很脆弱,前一天還有說有笑的,隔一天卻毅然決然地跳下去……而人就這樣走了……」 

 

「節哀吧。」 

 

「就這樣?那你還要我找你聊聊……」 

 

「關於袁年這人,我並無法跟你聊什麼,能理解你的悲痛,但這只能靠你自己走出來。」 

 

「你不覺得不公平?」 

 

「你認為有什麼不公平?」 

 

「一個好老師就這樣被輿論和霸凌給逼死了,而那群人卻不會受到懲罰!這公平嗎?」 

 

「你覺得怎樣的老師,就是好老師?」 

 

「啊?」夢老突然這樣問,我一時還真的答不上來。 

 

「會關心學生,對學生很好……」 

 

「哪個老師不是這樣的?」 

 

「有些老師根本只是來上班而已,就像我爸說的。是個教務人員,並不把教育和職責當回事。」 

 

「我想你爸應該也認為袁年只是個教務人員吧~」 

 

夢老說到這裡,閉著眼睛品茶。這讓既錯愕又難過……或許夢老並不認識袁年老師,但他應該知道老師在我心中的地位,怎麼能這麼雲淡風輕?既然這樣,我跟夢老聊這些做什麼…… 

 

「我知道你覺得我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令你很不舒服。但我希望你能試著撇除情緒來好好看待這件事。尤其是你說的輿論和霸凌的部分,你認為他們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那對他們才是不公平的。」 

 

「他們有受到懲罰?」 

 

「袁年不就這樣輕聲了嗎? 

 

「這是懲罰老師吧!怎麼是懲罰他們?」 

 

這是什麼荒腔走板的論調!我真是瘋了才會跟夢老講袁年老師的事情。我氣憤的起身,要準備離去……疑?我要走去哪……我在夢中啊。還能去哪?這時我從涼亭這邊看到有一座很華麗的城堡,在我平常躺的草皮斜坡的頂端。 

 

「夢老,我竟然沒發現你的鄰居是個堡主啊!你們認識嗎?」 

 

「一般人應該都只會到那座城堡裡,自此之後就不會再出來。禹舜,其實我很訝異你年紀輕輕就能看到城堡外的景色。更讓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到現在才知道有城堡的存在……唉,真是太可惜了,真希望你一生都不曾看過它,也希望未來你不會去那裡。」 

 

這是我第一次看夢老這麼嚴肅的說話,但依舊無法消去我對那城堡的好奇…… 

 

「禹舜啊。所有事情都是累積很多細微的因果所產生的,或許你認為的因,並不是因。你認為那些人沒受到果,那是因為你期待的果沒有發生,而不是沒有發生。我也知道你可能很難理解我現在說的,但希望你可以擺在心裡,有些事情也不要那麼快的做反應,冷靜一陣子再想,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夢老這句語重心長的話,我並不以為然,那也未免太玄乎了。且我的注意力還是在那城堡上,正想再詢問夢老時,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我又要脫離夢境了…… 

 

———— 

 

「禹舜,起來了喔。」 

 

我在床上被陳靜邊搖邊叫起床……喔~怎麼頭還是暈暈的!我起身搖搖頭想要搖醒我還是感到疲憊的精神。 

 

「現在幾點了?」 

 

「晚上7點快8點了,今天店裡生意還不錯,我放學回店裡幫忙了一陣,到7點時我媽擔心你沒吃晚餐,所以等人潮差不多時就要我打點一些東西過來看你。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吧?我東西都弄好放在餐桌了,然後今天上課的筆記我也放在你書桌上了,你就吃完後再稍微看一下就好,還有學校今天有稍微調查一些事情,必要時會協助輔導。你記得……」 

 

天呀!還是霹靂啪啦地說個沒完,明明跟我一樣年紀,怎麼這麼囉嗦…… 

 

「好啦~我知道了,謝謝妳啊。」 

 

我打斷她立刻起床,以免她又繼續囉嗦下去。 

 

「喔~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見。」 

 

陳靜可能知道我有點不耐煩了,有點緊張起來。 

 

「好啦。我沒事,早點回去吧。明天見。」 

 

我跟著陳靜一起下來,送她離開後,簡單吃一下陳靜媽媽準備的便當,就到樓上看一下陳靜幫我留的資料,但看了沒多久就想用電腦上網。我想要看看網路上論壇和新聞說什麼。 

 

《不適任教師疑似輕生》 

 

《情緒控管有問題?》 

 

《理想化教育的失敗者》 

 

這些風向性的新聞標題,看得我壓抑的心情又開始不斷顫抖…… 

 

而轉往論壇,原想說會有稍微逆風向的論述,卻…… 

 

「抗壓性真低。」 

 

「不能教就不要教。」 

 

「學生考不好還怪制度?」 

 

「玻璃心老師。」 

 

這到底是什麼鬼……我立刻把電腦關掉,這時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袁年那教務人員是怎樣的人?」 

 

爸爸突然在我背後講話,真的是嚇了我一大跳。不過袁年是老師好嘛!幹嘛稱他為教務人員啊! 

 

「袁年老師跟其他教務人員不同,他會希望我們所學的不是記憶和技藝上的傳承,而是希望我們能獨立思考,怎樣才是人該過的生活。」 

 

爸爸從不稱學校的老師為老師,認為現在教育體系已經沒有人能配上老師這個位階,都是教務人員這種職稱。所以我故意這樣說,來暗示爸爸,袁年老師跟其他人並不一樣! 

 

「既然他這樣有理想,那他為何會自殺?」 

 

「爸,你沒看到網路和新聞是怎麼報的嗎?」 

 

「所以這些就是他自殺的理由?」 

 

「不是,有些只是帶風向的言論。袁年老師一直受到壓迫,不論是校方還是家長甚至是有些學生,都不是很認同他的教育方式。」 

 

「什麼樣教育方式能逼死一個教務人員?」 

 

看來爸爸還是不願意認同袁年是個老師,這標準到底在哪? 

 

「袁年老師他不會只以考試的分數作為標準,而是會加入一些報告等因素作最後排名。且上課也不會只教課綱上的,會說一些傳說和野史來鍛鍊我們思考能力。但這已經被投訴很多次,學校也警告過他,但老師還是堅持自己的方式……」 

 

「師生戀這是怎麼回事?」 

 

爸爸打斷我的話突然問了這個問題,我才想起好像有這件八卦…… 

 

「就老師跟一位女學生關係很好,有時放學後也會看到他們走在一起。但也沒傳出什麼不倫的事情,只是有人在亂傳而已。」 

 

「一個老師跟異性學生走太近,的確會讓人遐想,所以是被那女學生的家長逼的?」 

 

「沒有,那學生好像自己一個人住,但好像是鳴仁學院安排的住宿給她。」 

 

「竟然會讓鳴仁學院插手這學生的事,看來這女孩背景不單純啊。」 

 

鳴仁學院是位於世界的中心,據說地位和能力都超越政府。資源豐沛,是人人嚮往進入的學術中心。但想進去的人可能也不是為了學術研究,而是那超然的地位和更好的生活,所以爸爸說背景不單純,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真的是以上的壓力造成自殺的話,他也太過脆弱了。」 

 

什麼?這是人話嗎?真沒想到我爸爸會說這樣的話。 

 

「或許你認為我冷血。但就你說的事實,我覺得以一個有智慧的人,不會用輕身這種不負責任的方式來處理事情。你就知道我為何會稱他們為教務人員。現在的教職員,並沒教賦相關的心理素質與使命。」 

 

「爸,你說的也太過了吧!或許有老師是像您說的一樣,畢竟大家都只是為了生活,有理想的人是少數,您這樣太苛刻了。袁年老師或許受到長官的壓迫,可能要解職還是排擠,甚至不能再用他想要的方式教學。如果老師的個性較剛直,或是其他難以接受的事情,被逼上絕路也有可能吧!至少老師是個好人吧?那社會為何不能接受他?跟社會風氣不同就該死?就要接受那麼難聽的批判?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 

 

講到後面我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沒想到我竟然會跟爸爸這樣說話。爸爸靜靜的聽著我說,等我說完後稍微停頓了一下。 

 

「嗯,你抒發一下也好。但為父要跟你說的是,人生都會遇到很多痛苦難解的事情,像我跟小靜的媽媽都是。如果都受不了就自殺,那或許你跟小靜都是孤兒了吧……這世界你或許覺得很殘酷,但人生也就是在理想與現實找到一個平衡,不是嗎?」 

 

「但如果理想完全被現實否定呢?」 

 

「生命總會找到出口,或許你現在覺得理想完全被抹滅,但等你再大一點,想法可能又不一樣了。那時回頭看看年輕的自己,你反而會覺得那時的自己很好笑吧!」 

 

「爸爸對小時後的感想是這樣?」 

 

「爸?」 

 

父親突然沉默不語,眼裡感覺充滿了故事,而我覺得那故事充滿哀傷…… 

 

「會覺得自己如果更成熟點,會做的更好吧……禹舜,我不太會說話,也可能對袁年的說法並不圓滿,但我想表達的是……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對往生的人也適用,把心力專注在往後的日子吧。」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爸爸跟我說這麼多。」 

 

「早點弄休息,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可以恢復正常了吧?」 

 

「嗯,沒問題,爸晚安。」 

 

爸點點頭就這樣離開我的房間。其實從小好像幾乎也沒跟父親這樣聊天過,感覺挺不可思議的……心裡有點怕怕的,但又感到有點溫暖的,總之五味雜成啦! 

 

看到那些爆炸的訊息後,我也懶得再重新上網去瀏覽。但心情的鬱悶再也找不到地方去宣洩,於是我稍微梳洗一下後,就又倒在床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間,我彷彿身處在一個黑色沙漠,周圍吹得起的風是黑色的,讓我很難看見前面的視野。正當我感到慌亂之間,空氣中呢喃出一些話語出來…… 

 

「世界,喜歡把人變成工具。」 

 

「世界,不喜歡不受控的人。」 

 

「世界不會保護任何人,真正能主宰的只有自己;只有力量。」 

 

「國家、分數、成功、失敗,全都是集體相信後形成的幻象。但因為所有人都相信同一件事,它就變成了現實。」 

 

「你無法戳破這幻境,戳破就是等於是殺害不想醒的人。人生苦短,既然你能聽見我的聲音,為何不給自己一個機會找尋屬於自己的快樂?而是留在現實中受苦?到我這裡來吧!學習怎麼展現自己;保護自己,成為一個真的自我。你不需要壓抑;不需要附和,遵循自己的感覺,順從自己的渴望。這是這我將帶給你的未來!」 

 

我循著聲音的引導走去,直到一座城堡顯現在我面前,那是我上次在夢老涼亭看到的城堡,只是我終於看到了它的正面,一座黑霧瀰漫,充滿歷史色彩的建築物,不斷地用呢喃的聲音,重複剛剛我細聽到的話語,引誘我去開啟城堡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