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袁年留下的牢籠

辦公室裡安靜得令人難受。

窗外山風吹過樹林。

堯禹舜低頭看著桌上的《群俠錄》資料。

那些角色設定。

人格樹。

門派理念。

世界分歧。

夢境理論。

過去他一直以為——

這只是袁年設計的「遊戲雛形」。

但現在。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了。

—

「原來《群俠錄》……根本不是遊戲。」

他的聲音很低。

像終於理解某件令人窒息的真相。

苗心喻安靜看著他。

沒有否認。

—

吳尚師輕輕點頭。

「從來都不是。」

—

「《群俠錄》本質上，是『人格與文明資料庫』。」

「是袁年整理人類思想、人格、情緒與選擇模式的研究成果。」

—

「那些角色。」

「門派。」

「陣營。」

「都不是單純創作。」

—

「而是袁年試圖用人類能理解的方式，留下『人是什麼』的紀錄。」

—

禹舜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那一瞬間。

他忽然看懂了。

—

袁年真正害怕的。

從來不是人不玩遊戲。

而是人失去思考自己的能力。

—

吳尚師繼續說：

「袁年把人性拆解成『俠』。」

「不是為了娛樂。」

「而是因為他相信——」

「每個人，本來都有屬於自己的生命方向。」

—

「《群俠錄》原本只是資料載體。」

「像書。」

「像思想研究。」

「像文明樣本。」

—

「真正把它『遊戲化』的人。」

他停頓一下。

「是你父親。」

—

空氣瞬間安靜。

—

堯天命將角色製成卡牌。

將世界觀包裝成娛樂。

將玩家行為與DreamSeed連結。

最後再透過網路，把整個系統正式打開。

—

而那瞬間。

DreamSeed不再只是研究。

而是開始擁有「世界」。

—

禹舜胸口越來越沉。

因為真正讓失控開始的人——

某種程度上。

就是自己與父親。

—

「袁老師把它帶離鳴仁學院……」

禹舜低聲說。

「其實是在保護它。」

吳尚師點頭。

「也是在保護這世界。」

—

「袁年後來發現。」

「酆鳴仁真正想要的，不是文明保存。」

「而是文明控制。」

—

「DreamSeed原本只是觀測系統。」

「但酆鳴仁想讓它變成——」

「能夠主動塑造人類行為的世界核心。」

—

苗心喻微微發寒。

因為現在的《群俠錄》，的確正在變成那樣。

—

玩家投入情感。

論壇形成集體意志。

系統學習情緒。

再反向生成世界事件。

最後。

影響現實。

—

這早就不是遊戲。

而是某種逐漸成形的新社會模型。

—

禹舜雙手慢慢握緊。

聲音沙啞：

「我辜負了袁老師。」

「他明明想阻止這些東西……」

—

苗心喻看著他。

眼神複雜。

因為她曾經憤怒過。

但現在。

她也知道。

禹舜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想把袁年的夢留下。

卻沒想到，反而把封印重新解開。

—

而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念頭。

忽然從禹舜腦中浮現。

—

他猛地抬頭。

「等等……」

「如果袁老師後來開始反對酆鳴仁。」

「那他怎麼可能輕易離開鳴仁學院？」

房內瞬間沉默。

—

禹舜呼吸慢慢急促。

「那些師生戀謠言。」

「輿論。」

「媒體帶風向。」

「學校切割。」

「真的只是巧合嗎？」

—

林老師看過的觀察紀錄。

DreamSeed知道他的夢。

袁年被精準摧毀的人際關係。

還有那種——

像被整個社會同時否定的崩潰感。

—

太像「操作」了。

—

「袁老師的死……」

禹舜聲音開始發冷。

「該不會是酆鳴仁設計的吧？」

—

風輕輕吹動窗簾。

而吳尚師沉默很久。

才終於低聲開口：

「酆鳴仁從不直接殺人。」

—

「他只是很擅長——」

「讓一個人，被世界自然吞掉。」

—

另一邊。

虞正舜家。

氣氛早已壓抑得令人窒息。

—

虞媽媽發現。

最近家附近越來越奇怪。

總有人偷拍。

有人在樓下徘徊。

甚至連垃圾桶都被翻過。

—

虞爸爸則被公司要求無薪假。

理由很簡單。

「影響公司形象。」

—

晚上。

客廳安靜得只剩新聞聲。

電視裡仍在播放霸凌事件。

而虞爸爸終於低聲開口：

「我們搬家吧。」

—

虞正舜猛地抬頭。

「什麼？」

—

虞媽媽紅著眼眶。

「最近附近的人都開始指指點點……」

「媽媽真的有點怕了……」

—

虞正舜胸口瞬間炸開。

「憑什麼是我們要逃？！」

「我才是被堵的人吧？！」

「現在搞得像我是罪犯一樣！！」

—

沒有人說話。

因為現實世界，很多時候就是如此。

—

最後。

虞爸爸只是疲憊低頭。

輕聲說：

「爸沒辦法跟那些人鬥……」

—

那瞬間。

虞正舜心裡某根東西，像忽然斷掉了。

—

「對不起……」

他低著頭。

聲音發顫。

「都是我害的……」

—

而他不知道。

真正的危機。

才剛開始。

—

夜色裡。

虞家後院異常安靜。

風吹過鐵皮。

發出細微聲響。

—

角落黑暗中。

某種微弱紅光。

正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像呼吸。

又像心跳。

—

下一秒。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極輕地響起。

「憤怒。」

「果然是最適合的燃料。」

—

炎紅色的光。

慢慢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