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被輔導的人

《群俠錄》越來越紅後，學校開始變得奇怪。

上課時有人偷看論壇。
下課時全班在討論卡組。
甚至連午休，都有人直接拿牌出來對戰。

而「天堂」這個公會名字，也慢慢開始被注意。

尤其是——

苗心喻重新出現在學校附近之後。

—

某天上午。

導師忽然走進教室。

「堯禹舜，輔導室找你。」

全班立刻安靜幾秒。

有人偷偷交換眼神。

畢竟自從袁年事件後，「去輔導室」總讓人有種微妙感。

虞正舜低聲問：

「你做啥了？」

「我怎麼知道。」

禹舜皺起眉。

—

輔導室裡瀰漫著淡淡咖啡味。

女輔導老師姓林。

三十多歲，笑容溫和。

桌上還放著小盆栽。

「別緊張。」

林老師輕聲說：

「今天只是隨便聊聊。」

禹舜坐下後沒說話。

而另一側沙發上。

苗心喻居然也在。

她正低頭滑手機。

看到禹舜進來，也只是淡淡點頭。

—

林老師翻開資料夾。

「最近你們兩個，在學校都滿受關注的。」

「尤其是《群俠錄》。」

她停頓一下。

「老師其實有點擔心你們。」

苗心喻直接笑了。

很淡。

也很冷。

「擔心什麼？」

林老師像沒察覺她語氣裡的刺。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投入遊戲世界了？」

「尤其你們都曾經跟袁老師很親近。」

空氣微微安靜。

—

林老師放柔聲音。

「有時候，人遇到重大打擊，會想逃進另一個世界。」

「像遊戲、小說、夢境。」

「因為那裡比較安全。」

禹舜忽然想起夢老。

又想起黑羽。

最後只是低聲說：

「但現實真的比較值得待著嗎？」

林老師微微一愣。

—

苗心喻忽然開口：

「老師。」

「妳知道袁老師死掉後，學校第一件事做什麼嗎？」

林老師沉默。

苗心喻輕笑。

「不是保護學生。」

「不是澄清謠言。」

「而是先刪論壇文章，怕影響校譽。」

她抬起頭。

眼神冰冷。

「現在才突然想關心我們，不覺得太晚了嗎？」

—

空氣一瞬間變得尷尬。

林老師輕聲說：

「我知道妳對學校有怨氣。」

「不是怨氣。」

苗心喻打斷她。

「是失望。」

「大人最喜歡講理解學生。」

「但其實，你們只想讓學生恢復正常。」

她看著桌上的輔導紀錄。

「所謂輔導，也只是希望大家能繼續適應這個世界而已。」

—

禹舜沉默地坐在旁邊。

因為他發現——

自己其實也有同樣感覺。

林老師說的那些話並非惡意。

她甚至算溫柔。

但那種溫柔，卻像隔著玻璃。

因為她始終站在「正常世界」那邊。

—

林老師輕輕嘆氣。

「那你們覺得，大人應該怎麼做？」

禹舜終於開口。

「至少不要假裝早就懂我們。」

林老師怔了一下。

禹舜低頭看著桌面。

「袁老師死掉後，每個人都在解釋他的死。」

「新聞。」

「家長。」

「老師。」

「網友。」

「但根本沒人在乎，他活著的時候到底想說什麼。」

輔導室忽然安靜得只剩冷氣聲。

—

許久後。

林老師輕聲問：

「那你現在還會做那些夢嗎？」

禹舜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夢？」

「你作文裡寫過。」

林老師翻開資料。

「白色荒原。」

「老人。」

「還有黑色的鳥。」

禹舜背脊驟然發冷。

因為那根本不是作文。

那是他從未交出去的草稿。

—

苗心喻也微微皺眉。

林老師像察覺不對。

「怎麼了？」

禹舜緩緩抬頭。

「老師。」

「妳怎麼會看到那份東西？」

林老師愣住。

「那不是……袁老師留下的學生觀察紀錄嗎？」

—

空氣瞬間凝固。

禹舜與苗心喻對視一眼。

因為兩人都意識到——

袁年留下來的東西。

似乎比他們以為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