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群俠錄

自從那場夢之後，堯禹舜開始害怕睡覺。

因為只要閉上眼，他就會再次回到那片白色荒原。

夢老依舊站在遠方。

而黑羽，則離他越來越近。

—

這幾天，禹舜的情緒變得很差。

上課經常失神。

有時甚至會忽然想起袁年墜樓前的模樣。

尤其當老師們若無其事地繼續談「升學率」時，他會有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

彷彿有人死了。

但世界根本不在乎。

—

午休時。

虞正舜正靠在操場圍牆旁喝運動飲料。

他是禹舜從小到大的朋友。

高大、直率、拳頭比腦袋快。

也是學校柔道隊主將。

「你最近臉色爛得像鬼。」

虞正舜瞥了禹舜一眼。

「沒睡好。」

「還在想袁老師？」

禹舜沉默。

風從操場吹來。

遠處有人打球吶喊。

世界看起來和平得令人諷刺。

「我最近一直做怪夢。」

「夢？」

「嗯。」

禹舜把夢老與黑羽的事情說了出來。

本以為虞正舜會認真聽。

沒想到對方聽完卻嗤笑一聲。

「你壓力太大了啦。」

「哪有人會在夢裡討論什麼世界真相。」

「那個白袍老人聽起來超像詐騙直銷。」

禹舜皺眉。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

虞正舜伸了個懶腰。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腦袋想太多。」

「人活著，沒那麼複雜。」

他握了握拳頭。

「煩躁就去打。」

「痛過之後，很多東西就簡單了。」

禹舜苦笑。

「你根本不懂。」

「至少比夢裡那兩個怪人懂。」

虞正舜忽然轉頭看他。

神情難得認真。

「禹舜。」

「別一直盯著那些會讓你爛掉的東西。」

「跟我去練武吧。」

「你現在太弱了。」

「不只是身體，是心。」

—

當天下午。

虞正舜直接把禹舜拖去舊武館。

木地板殘留汗味。

牆上掛著「止戈」兩字。

老教練正在擦拭竹刀。

虞正舜丟了一副護具給他。

「先學會站穩。」

「至少比一直做夢有用。」

禹舜本來想拒絕。

但不知為何，他還是留下來了。

或許因為——

當他揮拳時，腦袋真的能短暫安靜。

—

晚上回家途中。

禹舜在校門外看見一名陌生女子。

她穿著深藍色長裙，綁著低馬尾，手裡抱著一個紙箱。

看見他時，眼神明顯停頓一下。

「你是……堯禹舜？」

「妳是？」

女子沉默幾秒。

「我叫苗心喻。」

聽見這名字的瞬間，周圍空氣像突然冷了。

因為這名字，他聽過。

很多次。

—

袁年死後，學校裡流傳著一則最惡毒的謠言。

據說袁年與女學生有不正常關係。

而那名「女學生」的名字，就是苗心喻。

無數人用這個理由羞辱袁年。

甚至有人說：

「他死了剛好。」

但禹舜從不相信。

袁年不是那種人。

—

苗心喻低聲說：

「我以前是袁老師帶的校刊社學生。」

「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平靜。

平靜到像已經被傷害太久。

「袁老師曾經幫過我。」

「我家暴、逃學、差點被退學，是他把我拉回來的。」

「但後來有人偷拍我們談話的照片。」

「事情就失控了。」

晚風吹動她的瀏海。

「老師死後，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

「因為大家比較喜歡醜聞。」

禹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輿論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造謠。

而是人們其實希望那些謠言是真的。

—

苗心喻把紙箱遞給他。

「這是袁老師留下的。」

「他說，如果哪天他不在了，就交給你。」

禹舜愣住。

「給我？」

「因為你是他最相信的學生。」

—

回到房間後。

禹舜慢慢打開紙箱。

裡面裝滿筆記、手稿、角色卡。

最上方放著一本厚重資料冊。

封面寫著三個毛筆字：

《群俠錄》

他翻開第一頁。

裡面竟是完整的原創卡牌遊戲設定。

世界觀、角色背景、門派、生涯選擇、人格傾向……

甚至連「夢境系統」都有。

而其中一頁，被紅筆特別圈起：

「教育不該只是篩選。」

「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的俠。」

禹舜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這句話——

和夢老說過的某些東西，非常像。

他繼續往後翻。

忽然。

一張黑色卡牌從資料冊裡滑落。

卡面是一名披著黑羽的少年。

牌名：

【墮夢者】

而卡牌下方，赫然寫著一句話：

「當一個人開始否定世界時，黑羽便會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