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6 10:59:55小蟹子

林黛嫚《夏日限定喔!典故漫遊放輕鬆》推薦序:流年偷換,典故永存

    我認識寫作《我的故事你愛聽嗎?》那時候的秋芳。

    算算時間,在台大中文系就讀的年代應該有重疊,只是日夜間部修課時間的差距,加上我白天在小學教書,到台大總是來去匆匆,竟從未在校園遇見。然後因為同一時期在希代出版社出書而相識,我印象中的秋芳是寫作快手,感覺前一本書才出版下一本書已經在路上,多年過去,她手上的筆依舊銳快凌厲,一口氣出版典故四書,流年暗中偷換,秋芳依然仙女形貌。

    四季有典微光」套書,《夏日限定喔!典故漫遊放輕鬆》是第三本。典故」這個普通的詞彙,在秋芳描述之下,「典」是雙手捧讀擺在桌上的一整排書,「故」在消失的過去中找回一點點真相,像沉靜的偵探破案,鮮活得像要從電腦螢幕跑出來,越顯出這本書的特別。

    談節氣,卻從節氣說到人。將夏日的節氣「芒種」和是枝裕和連起來,說導演的電影如盤旋在生命碎片,在芒種雨後微微閃爍,接近極其和式的「幽玄」美學。也常常談環境,說地球從未沉默,只是我們聽得太慢,六月的環境日和海洋日,就是讓我們學習,與地球同頻呼吸,努力聽見。

    無論是談「節氣」或談「環境」,都是很理性的內容,如何能寫得有趣呢?秋芳的文字有種奇特的魅力,是文字精靈吧,就連端午節這麼尋常的節日,都有讓人為之一亮的形容。這個夾在春節和中秋間的節日,秋芳這麼說:「既不是春節的圓滿與接納、也不是中秋的填補與轉折,純粹是不確定的『問號』,時處天候和地景轉化的關鍵,天氣轉變、地土翻騰、民間俗信的依賴和渴望,讓端午節變得撲朔迷離,形成一種化裝舞會般的新鮮和熱鬧。」把端午節說成「藏在節慶和傳說裡的問號」,文字精靈當之無愧。

    再舉一個例子,六月二十九日,秋芳告訴我們許多文學和科技的小故事。這是馬奎斯的人生分水嶺(1967),之前他的四本書銷量加起來不過兩千多本。而《百年孤寂》首刷八千本,一週賣完,銷量大且聲名鵲起,十多年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智利作家聶魯達稱讚這是繼塞凡提斯的《唐吉訶德》後最偉大的西班牙語作品。還有,歷史上第一次有人掙脫程式指令,直接在鍵盤上打字 (1975),幾個月後,二十五歲的沃茲尼克和二十一歲的賈伯斯創立蘋果電腦公司,改變人類生活的影響力,迄今仍在發展。

    此外,本書介紹了許多名人的生日。以我這個年齡人的閱歷,書中提到夏天出生的名人,八成以上我都認識,但在這個訊息雜多的時代,一個大浪捲過去,曾經的名人可能就跟著泡沫消失,能在沙灘留下印記的有幾人?而秋芳隨著節氣時日,介紹在這季節出生的名人,對於年輕人來說,不曾聽過的,現在知道了,以前也許看過,但現在印象更深了。學習就是得重覆,就連哲學家叔本華都說,無論是什麼樣的作品,重要的書最好馬上讀兩次,「反覆是研究之母」。本書正是閱讀經典的學習前書。

    不只當代名人,書中還幫讀者整理一些跨世紀的靈魂同樣在溽暑七月中出生的名人。文采超群的紀曉嵐、愛爾蘭劇作家蕭伯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美麗新世界》的作者赫胥黎、真實還原小說想像的導演庫柏力克,這些人與事,發生在夏天,都在秋芳這本書中閃閃發光。

        接著是八月。八月的陽光,不再鋒利如七月,卻依然有典有故。譬如八月四日是「國際貓頭鷹意識日」,在台灣,邵族的貓頭鷹是吉祥的報喜靈鳥,同時也是布農族的嬰兒守護神;在日本,貓頭鷹是北海道阿伊努族守護神,代表「福氣、不老、祈福」。我在書中的八月,讀到一個特別的典故,是關於作者的,「從『中文系』轉向『兒童文學所』航道,特別喜歡床母娘傳說」,秋芳在上世紀九年代成立創作坊,便專心投入兒童文學創作與教學,著有許多兒童文學及教學的相關著作,於是本書八月的敘寫,和兒童文學有關的人與事便相繼出現,如澳洲的英國作家崔佛斯,以一身傳統英式褓姆打扮的《瑪麗·包萍》系列小說,成為二十世紀英國兒童文學的代表作之一。

    八月的彩蛋很多。其中一個是九歌創辦人也是《中華日報副刊》的老主編蔡文甫先生,秋芳在中文系年代,從吳魯芹、王大空、方瑜、葉慶炳、琦君……等作家作品認識一個溫緩從容的世界;跨進兒童文學所之後的秋芳,又從「九歌兒童書房」窺見台灣兒童文學櫥窗,不只是她,我輩讀者們都是;另一個彩蛋是秋芳喜歡講鬼笑話,書中只收了一則〈運將ㄚ,你馬幫幫忙〉,她常說給病中的父親聽,笑中帶淚,隨著八月滑入終章,好多人、好多事,餘味盪漾。

    「這是一本適合9歲到99歲讀者閱讀的書。」這是出版社常有的宣傳詞,像《小王子》就常被用到,現在又多了秋芳這一套書。九歲的孩子,讀到普魯斯特、奧福、孟若與張忠謀的紫薇祝福,也能許下自己人生的繁花願景;廿九歲的青年,可向沃茲尼克看齊,用電路與晶片為現代人敞開同樣充滿魔力的虛擬世界;四十九壯年,疇躇滿志,那麼凱撒領路,或可以劍鋒或筆鋒開拓自己的天地疆域;六十九歲進入老境,正適合咀嚼泰戈爾的詩「生如夏花,死如秋葉」;九十九歲的老人,可以回顧珍古德臨終時的思索,那場關於「人性」與「他者」的深層對話。

    文字精靈手中魔棒一揮,變給讀者一個豐富多采的閱讀世界。《四季有典微光》的《夏日限定喔!典故漫遊放輕鬆》,值得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