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鬧,果熟
1.花開時陣,塵埃何處
植樹節前,開完會,沿凱達格蘭大道,慢慢散步到日治時期晚於圓山公園落成而得名的「新公園」。改名「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後的公園,越來越新,和平鐘、紀念碑、紀念館……,太多的「新建設」,把這個極具歷史意義的市中心綠肺,擠得有點透不過氣,像台灣一路走來的擁擠竄亂。
不過,再混亂的日子,過久了總有機會收拾。二二八紀念館「塵埃何處----拂塵專案卷宗裡的二二八」特展(2025/12/10~2026/6/30),終於找到縫隙,揭開由國家安全局統籌,橫跨國防部總政戰部、法務部調查局、內政部警政署、憲兵司令部等情治單位共同制約二二八事件歷史解釋的「拂塵專案」,呈現政府在戒嚴尾聲,如何掌握歷史詮釋的主導權,用以維穩統治的正當性。
也許是因為《世紀血案》曲解林義雄事件的詮釋權爭議,特展現場好多年輕人在拍照、做筆記。站在歷史現場餘燼裡,重新理解「歷史未竟」,也理解臺灣社會如何運用不斷的挖掘與詮釋,自我定位,「真相」,無論如何包裝,都將慢慢接近真實。
總會有這麼一天,歷史拂去塵埃,從冷冰資料轉為被理解、被討論的公共記憶,社會才能更真誠、更公平。紀念館前,公園金陽灑在李敏勇的詩作〈思念〉(《美麗島詩歌》,2012),有一些零落與芬芳,繞在我們心裡,縈繞不散……
花若開的時陣
我就想起爸爸你
你牽著我的手
行佇故鄉小路
花若謝的時陣
我嘛想爸爸你
二二八 來犧牲
永遠看無你
風淒冷 二月天
情綿綿 新傷悲
親像花朵落佇你我兩人身邊
花開 花謝 擱一年
日日夜夜思念你
永遠永遠 未當放未記
2野百合學運,流光熟果
從驚蟄到春分,果實,以漫長的等待收納著時間的印記。
沒有花葉的喧鬧,靜靜捏塑著歲月留下的形跡,鎖著千萬種滋味。桔子花吐露著冷冽的甜,果期在11月~2月的常綠灌木,3月已近尾聲,白花、小果和大果實同時並生,又稱「公孫桔」;臺灣海桐在秋深後結滿成串金橘色蒴果,隨著季節翻頁,從寒冬走向新春,把果實留給遙遠的時節,夏季花開時飄散著芬芳,和芸香科月橘一樣,也被稱為七里香。報春花科紫金牛屬常綠灌木硃砂根,陰影裡閃著晶瑩,歲寒結滿晶瑩剔透的小紅果,從冬季持續到春季,台灣民間別名「黃金萬兩」、「金玉滿堂」、「富貴籽」……人們最喜歡的還是「萬兩金」,洋溢著吉祥迎春的盈盈喜氣。臺灣海桐。
一顆一顆果實,沿著時間線慢慢成熟。三月的野百合,迫不及待在醞釀喧鬧,讓人記起1990年3月16日至22日,野百合學運,提出「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訂定政經改革時間表」四大訴求;時任中華民國總統兼中國國民黨主席李登輝出面並向學生承諾這些訴求,並在不久後召開國是會議。1991/5/1,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1991/12/31,結束「萬年國會」;1992/12/19,立法院全面改選;1991/12/21,國民大會全面改選;1994/12/3,開放直轄市長直選;1996/3/23,首次總統直選。
野百合開過,歷史的花鬧,豐富了繼起的果實,慢慢長成另一種季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