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又五個月，為了創作坊的「SEL故事寫作課」，重新回到講堂。沒有「一點點」緊張。真相是，非常非常緊張。連著幾天，不到六點起床；上課前夜，吞了兩顆安眠藥，史畢諾斯+利福全，無論上了多少年的課，只要初開學，就是連夜的噩夢，總是卡在講堂上，氣自己做得不夠好。不知道多少人說過我，都幾歲了、教書多少年，始終沒有改掉「萬一沒做好」的潛意識。

    我好像「卡住」了。很多年很多年過去，卻又感謝著這種「卡住」了的焦慮和努力。讓孩子們團隊討論，生活中，會有很多「卡住」了的時候。卡住了，真的很慘嗎？有沒有可能，卡住了，其實是讓生活變出新的可能？讓他們自已發現，卡住了，到底好不好呢？直到下了課，讀孩子們的作品，有新鮮的趣味，也有深邃的智慧和勇氣。有點像攀登酋長岩前的反覆演練，怕「萬一沒做好」，所以一次比一次更努力，像剛攀登101的霍諾德，扛過每一個魔鬼岩縫。

       1.扛過每一個魔鬼岩縫

    創作坊粉專小編的〈卡住？不，是生命在練習轉彎！〉，簡直在寫一場「重新啟動」的小日記：

    SEL故事寫作課第三堂，跟著秋芳老師一起抽情緒卡、覺察情緒變化；和同學互相分享自己的私密經驗和感情連結；透過一個個動人故事與課程練習，將經驗畫面化為獨特意象；再用短短時間做判斷，化解每次的「卡住」，讓選擇、讓文字，都能充滿自己的個性。

    小棠的生命熱情，卡在能不能養貓；小畇卻在登機座位有所爭議時，小卡關，意外升級為頭等艙。這不正是人生，總是卡在內心的渴望中，又在轉彎後重新開始。

    小愉走過歲月比其他同學「多一點」，選擇在討論、報告時「多做一點」，成為團隊的支柱。這些「多一點」使她也多了一些深層領略：人生中難免會卡關，就像被鎖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想出去卻怎麼都找不到開鎖的鑰匙。當一個人在房間裡久了，就會迷失方向，對於未來漸漸感到迷茫。一直以來，我都在為了找出那把鑰匙而努力，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卡關從來不是一個無盡的黑洞，題一間有鑰匙可以打開的房間，也是一個能讓我找到獨特自我的美好契機。

    有機會，來一場SEL寫作，將會看見，每一次的卡住，都是我們展現「獨特自我」的舞台。

    同樣「卡」在第一梯次SEL故事寫作課結業和第二梯次SEL思辨寫作課即將開課間的創作坊粉專小編，藉著文字尋找出口，寫了〈寫作，把心裡的「卡關」化為行動的「開關」〉，題目有點順口溜的滋味：

    這幾天，寫作養成班的孩子為自己「客製」專屬的「情緒卡」，不只在課堂上用來進行活動、覺察情緒；寫作時，還有孩子把情緒卡攤在面前，找出自己的「心情變化」呢！

    讓所有的學習都能應用在生活中，即便偶爾「卡住了」，也能讓自己愈過愈好。真的唷！

    中年級的小蓁寫：老師將稿紙發下，我的心碰碰跳，期待又緊張。白色的格子在我眼前閃爍，一陣風吹來，好像流星滑過我的腦袋，寫出我覺得最棒的作品。老師卻說字數不夠，得重寫。一時間，心像被針刺入，疼痛到跌入谷底。

    小若想著：有些人卡住時，身體卻不知道，可能會一直同樣的事，浪費時間，也困住自己。其實，事情做到一半卡住了，絕對不能不理會它，也不能一直更換，所以哪邊卡住，身體一定要先知道。只要我能了解自己，生活一定也能變得更開心。

    小瑜用美麗的「畫境」深刻表現：美麗的畫作裡，突然有輛車經過，讓畫變得黑漆漆，我一看，以為全部都要重來，讓我的心情感到疑惑，也讓我一時卡住了。我的腦筋想到，我可以把這幅畫改裝成新的一幅畫，能把黑漆漆變亮晶晶，手不自然的動了起來。

    這就和小嵐的想法不謀而合：煩惱的事物愈積愈多，但是有時候卡住也是好事！因為雖然卡住時會遇到一些難題，但是當成功說服後，就會變成「重新啟動的機會」，真好！

    讀著這些情緒檢視，於是我們知道，當孩子開始能說出「我卡在哪裡」、也知道「我正在卡住」，所遇到的「卡」便不再只是情緒的停滯，而是下一步行動的起點。

    瞧！「卡住」是煩惱，也是最棒的機會。 

       2.該交卻未繳的作業

    在創作坊白板上，寫了三個作文題目：

    1.卡住了，身體先知道

    2.卡住了，真好！

    3.卡住了，真不好！

    不僅是留給學生，同時也讓慢慢被現代節奏「格式化」的我們，跟著想一想，自己第一個浮起來的念頭，是那一個題目？再想一想，自己可以選擇那一個題目，寫起來更深邃、最自己的回望與計畫，其實也更有價值？最後再想一想，就算不想寫作文，在時間縫隙自問自答，卡住了好不好？不管有沒有答案，有時間，胡思亂想也很好。

    隔著汪洋，創作坊英倫小特派興致勃勃打了自己對「卡住了」的感想計畫轉發給老師，重回畢業好多年後的「作文課」，結果網路卡住……飄盪在雲端的感想全沒了，真的是新世代的「卡住了」，手機先知道……幸好，別低估了中年婦女的決心，卡住了，真好！就重打、重想，重新開始，於是，舊情綿綿的作文老師，跟著這些「卡住」走近牽掛和想念，讀著「中年婦女」的作文：

        〈其實〉

    無論多少「卡住」，都是人生中的異次元黑洞。與其說是外部或某種神秘的冥冥力量，我更相信是自己本心的警示----警告著我們有「該交卻未繳的作業」。

    我們卡在黑霧中、經歷著不同情境，但是每個背後有著相同的核心命題考驗。於是，我們身體強烈感覺停滯不前或是即便嘗試前進、卻又不停繞回那黑霧中。終於，我們會發現，肉眼所見未必為真。然後在這停滯黑洞中的一次次嘗試、體驗、摸索和內化，心眼卻逐漸可以「看」得更清晰。

    不只是看著所處迷霧中那不同方向、不同材質、不同大小、不同厚薄的一道道鎖著的門，更確切的說，我們連自己也「看」得更清楚。即便黑霧仍在，我們卻逐漸能用睜開的心眼，憑心引領，清楚地走向其中一道，而這段期間的所有探索、內化的自我認知，正是那開啟那扇門的鑰匙。

    於是，我們轉動門把，跨入門後那個我們依然有著未知卻多了個篤定的自己的光芒中。然後，轉眼步入中年，回看一個又一個卡住的迷霧團，其實，每個都有一扇開著的門和插著的一把把「原來如此」的鑰匙。

    一早五點多醒來，讀著「遠方游子」的心情，剛回了「好有道理」，頁面竟跳出即時回應：「哈哈， 一點感想。來自一個受過幾年文學薰陶、不斷走歪路、愛上氣候變遷卻轉頭追求電信科技與工程知識的矛盾外籍兩寶媽。難得有讀後體悟，要從老師po文直接轉寄fb msg這裡, 結果…打到一半網路、臉書app都卡住， 第一版本感想全消失。上年紀就是記性不佳，開頭結尾記得， 中間勉強重新想過…才接起來。」

    「我常常因為電腦，重寫。所有的稿件因為重寫，反而想得更清楚。我才說，孩子就像不知道多少年前地淘氣起來：「哎呀，老師腦子一個一個抽屜井然有序，就是個重開每個抽屜檢視釐清……我腦子如今是……嘿嘿，快… 老師給個分數？84?這是印象最深刻的創作坊作文平均標。人生無大志的我一向都追求個達平均即可。」

    「超標啦！」明知道孩子看不到，我都笑彎了眼睛。「小甜嘴」小特派再接再厲：「好，以後時不時拿出來複製貼上，文盡其用。」

    無論我們走到哪裡，活到幾歲，一直這樣時不時地振作一下，多好！

        3.請不要小看「仍有感觸」這件事

    就在這個上午，讀呂紹達醫師的〈當一個人99歲，仍有話想說，還準備著百歲的雕塑展----這不是長壽的故事，而是生命完成度的故事〉，寫得好美啊！

    行醫多年，我逐漸明白一件事：我們以為自己在對抗疾病，其實更深的課題，是在學習----如何走向人生的後半場。直到我看見那本筆記。沒有華麗封面，只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簿子。邊角已有歲月磨過的痕跡。翻開後才知道，裡面裝著的，不是紀錄----而是一個人走過將近一世紀後，沉靜的心聲。

    99 歲的他，每天量血壓。但更重要的儀式，是之後那段安靜的時光。他會坐著，不急。像是在等記憶慢慢浮上來。然後寫下——

    今天忽然懂得原諒。

    想念一位早已遠行的朋友。

    謝謝孩子仍常來看我。

    發現自己其實已不再害怕離別。

    有時只有短短一句，卻重得像一整段人生。那一行行字讓人明白：他不是在回顧人生，他是在完成它。很多人把老，理解成「逐漸失去」。失去健康。失去角色。失去被需要的感覺。但真正走到高處的生命，常呈現另一種樣貌——外在慢慢簡化，內在卻愈來愈遼闊。慾望變少了，理解變深了；計較放下了，慈悲長出來了。那不是衰退。那是一種極安靜的成熟。

    心理學家曾說，人一生最後的重要功課，是走向一種狀態：「回望此生，能輕聲說一句——這樣的人生，可以了。」而當我看見他的文字時，我知道——他正在那條路上。

    請不要小看「仍有感觸」這件事。到了極高齡，真正區分生命厚度的，從來不是器官功能。而是：是否仍對世界保有感受。仍會想念。仍會感謝。仍會柔軟。仍願意，在一天結束前，替今天留下一句話。那代表——他的心，依然向著光。

    所以，他每天量的從來不只是血壓。而是在用近乎沉默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我來過，我活過，

而此刻——我仍在。」

    寫給終將走向那一天的我們，如果可以，請不要只追求更長的人生。請去活出——更深的人生。願我們走到歲月盡頭時，不只是被時間帶到那裡，而是帶著理解抵達。

    真的好喜歡這幾句話，就再重複一次吧！ 

    請不要小看「仍有感觸」這件事。

    到了極高齡，真正區分生命厚度的，從來不是器官功能。而是：是否仍對世界保有感受。仍會想念。仍會感謝。仍會柔軟。仍願意，在一天結束前，替今天留下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