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行古典,以善意回應世界
2026年最初,刻意把12月中必須截稿的〈漫行古典,以善意回應世界〉留在元旦「開工」;十天後,國語日報兒童文學版,摭拾起積極有為的好運氣。
青春時候,誰不是脆弱又倔強的呢?我們的「生命種子」,拼命從泥濘晦暗中掙出地面,有風,有雨,有打擊,有滋養,在努力撐住生活同時,盤旋於始終不知道會開出甚麼樣貌、甚麼顏色的期待,等著有一天,在剛剛好的時刻,遇見一句話、一本書、一個人,就能從小小的花苞裡,開出一個新世界。
熟年後特別感謝,遇見詩,遇見和我們真實生活拉開距離的古典世界,給了我這麼多「剛剛好的時刻」。一本又一本堆疊起來的隨手筆記,時移歲往,生成出無限可能。我學會用「落花無言,人淡如菊」來美化孤立;拼命打工,在「錢不是萬能,沒有錢萬萬不能」的困頓裡,豪情大喊「玉壺買春,賞雨茅屋」;用「超以象外,得其環中」來解釋似懂非懂的新世界;以「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解釋相遇和分離,接受生命的起伏、情感的波折,多年後我才知道,那些掏剖美麗、撫慰過疼痛的詩句,原來都出自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
一直想寫一本書,映照出司空圖和《二十四詩品》的多面投射。先讀詩,在詩句裡捕捉到美的撞擊;再深入每一「品」的不同境界,感受、賞玩、評鑑;而後又擴大聯想,無論是詩句的聯想或境界的體悟,慢慢渲染到書畫、音樂、旅行……,詮釋出一個又一個不同人群的個性和風格;最後再努力讓大家愛上司空圖,成為鐵粉。2025年,在11月11日的天使數字中,接生《有人,替我們抵抗現實----遇見司空圖《二十四詩品》,幾十年的摯愛繾綣忽然完成,覺得今生很值得。
就是要先愛上了,生命中的每一天,才可以慢慢走出自己喜歡的風景。
回望大學剛畢業的自己,飄飄蕩蕩,一邊旅行、一邊寫作,常物色著喜歡的地景就租住一個月,天祥、恆春、北埔、麟洛、大阪、箱根,或者是昂貴物價的夏威夷半個月,因為定點停留,有點像安住、其實卻只能漂流,一點一滴,在記憶裡塗抹出如幻又真的形影,多了些契機去認識許多不相熟的典故和傳說。
一直以為文字是我唯一的「玩具」,也是我使用得最嫻熟的「工具」。直到在台東大學兒童文學所遇見林文寶老師,在他反覆說我「沒有邏輯」的撞擊下,我養成了前所未有的「怪習慣」,開始整理吸引我注意的每一件事、每一個議題的時空脈絡,打磨每一個字,其實也在打磨著自己的安靜和專注。整理出二十幾萬字的《兒童文學的遊戲性:台灣兒童文學初旅》後,我又愛上節氣、小物、歷史上的這一天、東西方文化差異……
喜歡寫典故溯源,不是報刊雜誌的指定命題,也不是為了發表,就是日常的心智鍛鍊,當作生活裡的小遊戲。2025年中,接到「四季有典微光」套書四冊出版邀約,埋進文字急行軍中趕路半年,像坐在「典故囚牢」裡哪裡都不能去;卻又串組著過去隨興存寫的小典故,晉級成跨越時空的「超能力訓練」,鑿出微光,穿梭時空,在一段又一段迥異日常的知識和故事裡,探尋各種關於時間、土地、生命脈動的不同撞擊,變成一件超級浪漫的「心智旅行」。
「典」這個字,像極了擺在桌上的一整排書,因為喜歡,常常翻閱,所以需要串繩保固,成為讓人尊重的「倖存於時間篩汰的紀錄」。「故」這個字,由「古」和「攴」共同組成,「古」包含十個「口」,象徵各種版本的不同傳說,由這張嘴流浪到那張嘴,形成各種差異和變形,真相就在這些輾轉口傳的過程中消失了;「攴」則是拿著小武器輕輕敲打,努力在消失的過去中,找回一點點真相。跟著典故,我們就走脫了現實邊界,穿走神秘花園,夾在流光皺摺裡,有時對照、有時比較,還有更多握緊又鬆開的層層領略。
2025年歲末,《冬日上線啦!典故讓「這一天」不一樣》出版了。裹在雪花球裡的封面,承舊迎新,在封凍艱難的日子裡看見希望,又跨向2026年繼續前行。《春天開箱了!聽見典故的心跳》的新書封面,藉繽紛的花瓣雨點亮春訊;在躁熱之前,以《夏日限定喔!典故漫遊放輕鬆》療癒舒緩;《秋天別急啊!典故下載中》是我的生日禮物啊!一年過半,長大一歲後更能理解,典故進入日常、日常承載韻趣,每一個日子在閱讀與書寫間往返,每一個瞬間,漫行在古典韻趣中,捕捉美好,不斷以善意回應世界,這樣的慢行微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