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文學館.作家進校園1:一簾煙雨,看文學與生命同行
1.從桃園文學館「秋日讀書會」出發
桃園文學館在2025年入秋後開幕,「秋日讀書會」藉長篇小說《小說拾光》、《崑崙傳說》和《太初傳說》的《山海經》現代迻寫,以及詩詞領讀《有人,替我們抵抗現實----遇見司空圖《二十四詩品》》這三種書寫模式,穿梭「書寫與療癒」、「現實與想像」、「美感與智慧」三個主題,完整呈現文學作為生命對話的多重功能,確認文學的意義不僅在於閱讀經典、回望自身、理解世界,更能將個人記憶、城市經驗與文化想像,交織成可安放心靈的空間。
透過共讀、即席創作與深度導引,文學館也將成為情感修復、想像訓練與美感培養的公共場域。在每一次的習作中,我們參與,同時也創造,一起讓文學走出書頁,擴大生命理解的個人影響,累積出更豐富的城市厚度。
在第二場讀書會中,慈文國中教師徐惠嫃以〈精衛學水〉繳交第一份創作作業,展現教師在教學示範之外,主動回到創作現場的生命角力,將《山海經》的遙遠傳說,轉化為貼近生命經驗的敘事,讓「學習」、「挫折」與「成長」,成為可感、可說的現實,這也是「桃園文學作家與作品進入校園」計畫的核心價值,教師不只是文本傳遞者,更是與學生、與這個不斷變動的世界一起冒險的同行者,為校園文學教育,注入真實而深沉的活水。
〈精衛學水〉☆徐惠嫃
在海邊看落日的精衛正起身要回家時,被燭龍他們的沙灘排球擊中左後腦,在一陣道歉、關心後,燭龍要教怕水的精衛學游泳。
精衛是個好奇心重的孩子,常喜歡去觸摸、去體驗世界。八個月大時,當她還是那個幸福的女娃,覺得屋前半月池水面的波動很有趣,看得入迷,不自覺地就掉了進去。在載浮載沉的時候,心有感應的炎帝發現,急著撈她上來,並心疼的斥令不準她靠近水,於是她與水上活動絕了緣。受到爸媽許多的限制,心情愈來愈低落。
落水化為精衛後,世界不一樣了。燭龍要教她游泳,她便歡天喜地的偷偷溜出去,開始與水展開接觸。一天天,從在水中行走、划水到潛入水中,循序地學,慢慢地,對水好像不那麼恐慌了。日子久了,開始擔心,到底還需不需要填海?對燭龍,好像也產生了說不太清楚的情愫⋯⋯
2.質疑與鬆動
小小的精衛和橫亙在時空中的燭龍,形成強烈的對照。到底還需不需要填海?好像不是最值得擔心的事吧?接下來,燭龍和精衛會形成甚麼拉扯?炎帝和燭龍會搞到不死不休嗎?光這樣想,就覺得值得寫一本書……
這則取材自《山海經》的奇幻童話,隱約折射出教師的文學性格與教育信念。故事中的精衛,跳脫傳統神話裡執著填海的悲壯,轉為對世界充滿好奇、卻因創傷而被迫遠離水域的孩子,成為現代教育語境中對「受傷經驗」的深刻理解,半月池的水面、嬰孩對波動的凝視、炎帝倉促而心疼的禁令,構成一段典型的「愛的保護」與「自由的剝奪」,在被保護、被限制、被過度擔心的層層堆疊中,努力釐清對恐懼的想像。
以愛之名設下邊界,在無意中定義恐懼,世界就變窄了。這是長期站在教學現場內化學生經驗的內在拉扯。橫亙時空、掌管晝夜與四時的燭龍教水,跳脫權威,藉著陪伴與引導重建身體記憶,讓學習在安全的關係中慢慢發生。故事在此出現了關鍵轉折:到底還需不需要填海?
這個疑問,鬆動了神話原本的宿命結構,也象徵教師文學信念中的一個核心價值:傳統不必被全盤繼承,角色可以重新選擇自己的命運。精衛對燭龍難以言說的情愫,是愛情本身,還是對理解者、陪伴者的信任與依附?
這樣的開放性,映照出教與學的文學姿態,讓故事繼續生長,讓閱讀與書寫成為一種靠近世界的捷徑,讓我們在不同階段,在各種不同處境的張力與拉扯間,不斷替換出不同的答案。
3.靠近世界的文學姿態
2025/12/3,天大寒,煙雨淒淒,惠嫃老師帶著研習學生在慈文國中校門口經風等待,時間在風、雨、腳步間被拉長,每一台車、每一個來客被眼睛精細描摹,就是文學的起點。想像著一簾煙雨、一筆煙雨、一畫煙雨、一弧煙雨、一痕煙雨……,從量詞開始,對字多一點感覺;再回溯校門口的等待與情感的醞釀,在心情的間隙裡感受世界最細微的顫動,對生活多一點感覺,自由展開「文學與生命的交會----閱讀、寫作與自我成長」的提問與對話,文字的領略與表達,自然會慢慢豐富。
從桃園文學館的秋日讀書會出發,閱讀、書寫與教學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在一次次真實的相遇中,慢慢靠攏。「作家與作品進入校園」的計畫,沒有既定模式,而是讓文學在校園裡長出與生命對話的根芽,惠嫃老師並沒有指定書目,而是為孩子開放了自由選擇的沃土。喜歡文史滋養的孩子,翻讀《對字,多一點感覺》、《輕鬆讀三國》、《三國成語攻略》(九歌) 和《有了詩就不一樣:來讀詩經吧!》《做自己的煉金術師:來讀論語吧!》(字畝);喜歡天馬行空的人,兜進山海經鑽研《床母娘珠珠》(九歌)、《崑崙傳說》三部曲和《太初傳說》三部曲(字畝);《魔法雙眼皮》、《不要說再見》、《向有光的地方走去》的「光」之三部曲(九歌),探討熟悉成長議題:咀嚼多一點生活餘味,可以走向《冬日上線啦!典故讓「這一天」不一樣》(大好);樂於面對多一點挑戰的孩子,我推薦《有人,替我們抵抗現實----遇見司空圖《二十四詩品》》(大好)。
面對AI快速介入學習與創作的未來,閱讀與寫作的自我摸索,反而更顯珍貴。工具可以協助整理與生成,卻無法替代「感覺」本身,只有真實地在閱讀中累積滋養,在書寫裡反覆回望,才有可能分辨、選擇,為自己的語言負責。
從「對閱讀,多一點感覺」到「對創作,多一點感覺」,從一天的時間規律到一整年的文學秩序,慢慢理解寫作是人生的出口、生命經驗的轉化,也強化了生活的淬鍊和演繹,放慢停、看、聽,找到書寫的切入點,深入思索,接納更多可能讓寫作訓練成為一種深入人生的「法寶」,讓更多生命的探索與困惑,在文字裡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