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6 21:00:05小蟹子

「隱藝術」詩畫簽書會:從〈含蓄〉到〈精神〉,品詩也品人

        1.傅鈺Vs.含蓄: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小雪後,小陽春。在「隱藝術」門口下車,好漂亮的一對花籃在陽光下招展!我原以為,自己只是跨界在七彩水線邊沾一下清涼;俊卿更是當甩手掌櫃:「書是作者的,問黃秋芳。」;傅鈺就在無知的作者和特別「謙虛」的畫家之間,無中生有,創造出繽紛炫亮的詩畫分享。

    迴盪在陽光、樹窗、鮮花、人影……間,忍不住想起,《二十四詩品》從「飽滿的靈能」到「寧靜的淬鍊」八首詩,互為表裡;再聚焦生命樣貌,「多元的豐饒」從 〈綺麗〉品的好命、〈自然〉品的好運,慢慢走到〈含蓄〉品:「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己,若不堪憂;是有真宰,與之沉浮。     如淥滿酒,花時返秋。悠悠空塵,忽忽海漚;淺深聚散,萬取一收。」

    「含」是包容一切;「蓄」則是儲存、等待,在好命和好運之外,以安安靜靜的力量,找出自己的路。就像傅鈺,轉學美工,走向設計、影像,提早就業,所有的生命流動「含而蓄之」,,用在最剛好的地方,所以才能「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語不涉己,若不堪憂」的「憂」,是一種「縮小自己,放大別人,珍惜環境」的鍾情,和紅塵哀喜一起歡愉、一起疼痛。她的人生,不是世俗慣看的風景,隨著機會湧動,和世界的變化和轉型,深刻地綰結在一起,一如「是有真宰,與之沉浮」。

    她自在地選課,隨緣開了花店。生命的選擇「如淥滿酒」,洋溢出酒一樣的芬芳;花開最盛時,多了點秋日的斂藏,「花時返秋」,才讓生命留下餘韻。結婚,生子,偶然發現自己喜歡畫,而且在畫裡有很多話想說,就在先生支持下,「拋夫棄子」,一個人到俄羅斯,「悠悠空塵」是仰角,抬望無盡時空,追尋創作自由,強調藝術個性;「忽忽海漚」是俯就,浸泡在生命的漫長和寬闊,所有的人事物如人魚水泡,陽光閃現,隨即消失,但只要有足夠的努力和耐性,包容、儲藏、等待、含蓄,就會發現,所有的「淺深聚散」,總有一些當時並不確知的「萬取一收」,珍貴地保留下來。

    在所有的浮沉起伏消失後,我們看見了最後的意義,這就是在「含蓄」中閃現出來的光澤。謝謝這美麗的詩畫分享會,謝謝司空圖、《二十四詩品》,謝謝這人世間所有的淺深聚散,一起成為傅鈺、孟璋和隱藝術「萬取」中的「一收」。

        2.陳俊卿Vs.精神:生氣遠出,不著死灰

    多年後久別重逢,疊合著青春印記,陳俊卿總讓我想起〈精神〉品的內在力量:「欲返不盡,相期 與來。明漪絕底;奇花初胎;青春鸚鵡;楊柳樓台。   碧山人來,清酒深杯。生氣遠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誰與裁。」

  「精」是最細密純淨的狀態,「神」則是微妙不可測的主宰,像他無止盡的創意巧思:「欲返不盡,相期與來」;沒有任何人為鑿痕,跳脫雜滓、困頓,在生命還沒被塵俗沾染之前,看見最新鮮、最乾淨的原貌,世界清澈純淨,如「明漪絕底」一眼見底、也如「奇花初胎」,很自然地幫助每一個人,做自己剛剛好做得到的事,吐露著淡淡的芬芳。

    他的作品,發想大膽,設色飽滿,像「青春鸚鵡」在羽毛最鮮最亮最美的時候飛翔;最後在「楊柳」掩映、「樓台」繁華裡,鋪展出人生遇合,帶出「碧山人來,清酒深杯」的生活意趣,乾淨得不帶一點浮塵,寫盡沒有目的、真心相待的互動和交流。

    「我都獨來獨往,遇到誰就說說話。」陳俊卿這句話,簡直就是一行詩,以文字弔詭製造張力,以語意反轉構築餘韻。這才帶出最後的「結論」:「生氣遠出,不著死灰」,為人生中的顛頗,築出安全防護,不讓任何死灰,找到「著」的弱點,就好像我們只要先提高身體的免疫力,就能防堵病毒的黏附,生命氣息勃然張揚,正向的陽光照亮世界,清水見底,奇花綻蕾,春光裡的鸚鵡歡唱,楊柳樓台掩映,隱士幽人共飲,清酒聊慰平生……

    天地運作,生氣蓬勃。這就是不可能靠人工雕鑿裁製出來的「妙造自然」。

    司空圖以24首詩、每首詩48個字《二十四詩品》的1152個字,凝萃不同風格,開展出各自歧異的生命境界。開頭四首藉「飽滿的靈能」鋪陳大視野,昇華到遼遠太初後又在接下來的「寧靜的淬鍊」沉潛。兩個篇章相襯,算是最初的人生張望,也算是一篇手稿的背景鋪陳;繼而延伸細節凝視,從「多元的豐饒」到「生命的姿態」,像從外太空的深邃蒼茫回到地球,走入日常生命的千姿百態。

    隱藝術六周年的《有人,替我們抵抗現實----遇見司空圖《二十四詩品》》「詩與畫」簽書對話,像精緻雕琢的人生切片,深刻描繪著生命的質地與可能,對「如何活出真實人生」的深層探問,我們都在其中,探看各種生機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