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2 07:51:50hatsocks

《明媚時光》、《微交少女》、《風再起時》、《爸爸》、《踏血尋梅》:翁子光導演作品短談

(一)《風再起時》

「這是一個橫跨三十年的故事,我們是講故事的人,亦是故事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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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導演的《風再起時》是一部頗具野心和企圖的作品,格局做很大(技術面極好),從幾個香港警察的崛起看英殖民時期,香港既輝煌又混亂的年代。可惜影片的時間跨度長,人物龐雜,電影前一個小時的敘事紊亂,難以進入狀況。而某些段落拍得華麗,卻也顯得不太必要,例如磊樂和蔡真第一次見面時的愛情歌舞秀,美則美矣,也夠浪漫,但有些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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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之下,主線外一些橋段設計,如磊樂年輕時的愛情故事、南江與父親以及日本軍官的關係,反而比較打動我。寫人與情,一直都是翁子光的強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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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經常跟我說:不要以為說的所有事別人都會聽得懂。但我說不是,有些人就是喜歡裝瘋扮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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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搬演一個小時之後,故事慢慢聚焦,影片也變得好看起來,前半場努力營造的奢華感,在後半段人去樓空時,有帶出時代已然消逝的感慨。而劇中人物的愛恨情仇,也在後段才有比較說服人的情味流出。其中,南江對蔡真的感情,很有幾分港版《大亨小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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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懷疑過是我找人殺妳?」南江
「一秒都沒有。」蔡真
「不怕我是因愛生恨?」
「反而我會想,你做了這麼多,會不會其實不是針對磊樂,而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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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很喜歡《風再起時》片中,磊樂和南江對峙的槍戰,整場戲的節奏很迷人,翁子光拍起動作場面原來是不含糊的。而許冠文在片中飾演的廉政公署專員,一場與英國高層的對話,話語中滿是對香港的期許與關愛,這場戲的收尾,突然剪入老香港的影片,那一刻,昇華了我對這部片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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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風再起時》無論是對白、攝影、剪輯、剪輯、配樂等,實在太像王家衛的《東邪西毒》、《花樣年華》和《一代宗師》的綜合體,就驚喜度來說,還是更喜歡導演的《踏血尋梅》以及《明媚時光》。尤其是《明媚時光》,非常令人驚喜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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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爸爸》和《踏血尋梅》

「原來一個這麼瘦的人,也有這麼多的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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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踏血尋梅》其實像是光和影的關係,兩者都是駭人兇案,前者是兒子弒母和妹妹的人倫悲劇,後者是首次見面的丁子聰殺了年僅16歲的王佳梅。導演在呈現這兩部作品,採取截然不同的做法,《爸爸》壓抑了殺人犯案最兇殘的畫面。《踏血尋梅》則是透過證詞和畫面,呈現了佳梅的死。這兩部片,都有罪證確鑿的兇手,但為什麼犯案?為什麼殺人?答案卻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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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尋梅》有試著給出解釋(藉由警探的追查去拼湊出答案),透過交叉進行的敘事,去厚實角色的動機,但電影看到最後,「為什麼要殺人?」這個疑惑,依然在我心中迴盪,那是衝動而非預謀犯案,亦即在不同的情境下,子聰和佳梅或許可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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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起來也是相同的狀況,突然的殺機躍入腦中,成了行動。但它提出一個弔詭的問題:「如果加以防範,這件事(殺人)就不會發生嗎?」這就像是薛丁格的貓,在動手之前,會處於生死的混屯狀態,而這也是我們活著的每一天的樣貌,一種混屯,一種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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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不討厭女人,我討厭人,我不想佳梅是人,所以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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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踏血尋梅》或《爸爸》,導演都沒有強行給出答案,而是讓我們看見事件已經發生,與這件事有所關聯的人,試著追尋暴力背後的答案未果,最終仍要回歸到自身,學會用不同的方式看事件,因為行動的結果非常明確,但行為的背後,可能藏有複雜的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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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導演在意的議題,會散落在他不同的作品中,《風光明媚》的對白:「好的問題通,常不會有簡單的答案。」放在《踏血尋梅》或《爸爸》或《風再起時》都適用。

(三)《明媚時光》和《微交少女》

「我們讀書不是要看字,而是要看內容,為什麼人要挑最容易明白的東西去看?其實我最擔心的,是同學會像大部分香港人一樣,喜歡追著大潮流,有這情況的果,是人會漸漸失去獨立思考能力,其因,絕大部分是因為孤獨。」
「怎樣才可以不孤獨?」
「沒可能的,人本來便是孤獨的,就算你是一個結了婚的人,又或者是有完整家庭的人,你也是孤獨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們要怕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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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子光導演的《明媚時光》,內容很雜,講各種人際關係、中年焦慮、成長體悟、親情友情愛情同志情,也講時代的變遷,身份認同問題等,某方面來說,翁子光導演後來的片,都是這部片子的延伸。影片的敘事還有點生澀,對白有些文謅謅,但有幾場戲是會讓人眼睛一亮的那種好,例如父子相約釣魚那場戲,陰錯陽差的錯過,其實就是人心裡的誤會的樣貌,嘴上的不在乎,都在掩飾心裡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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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時光》的龐雜,在導演的下一部片《微交少女》(1982 年的《靚妹仔》續集)有獲得改善,但就影片的成熟度來說,《微交少女》反而不如《明媚時光》的突出,就算如此,《微交少女》有讓人看到翁子光導演試著說好一個類型電影故事的企圖,儘管電影拍得剝削(導演對於女體的呈現常會給我一種不適感),但劇中女性角色們從互相敵視到姐姐妹妹站起來的情誼轉變,確實有散發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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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交少女》之後,就是從技術到敘事都有大幅成長的《踏血尋梅》,為何會有這樣大幅度的進步?其實我蠻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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