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會當樹嗎》:我們與萬物的距離
專門研究神經科學的王教授,受聘至德國授課,卻碰上疫情,只能跟不會講英文的校工困在偌大的學院;百年前的德國大學,迎來第一名女性學生葛瑞塔,性別的差異,讓她成為學院中,顯著的目標;漢內斯答應幫暗戀的女同學葛杜拉照顧她的天竺葵植物,透過數據,發現看似沒有情緒的植物,也許擁有我們無法感知的情感...
《你是不會當樹嗎》片中,王教授指出嬰兒的意識,比成人更為活躍,即便專注於單一事件,也會對周遭的事物有所感知。然而,嬰兒尚未發展語言,無法告知人類他的所思所想。作為科學家,研究報告的內容,終究有所欠缺;葛瑞塔身處於男性的社會,男人看待女性有一套既定印象(反之亦然),葛瑞塔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難以跨越溝通的界線,直到應徵上照相館的工作,透過鏡頭,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身處的世界;葛杜拉的課題是研究植物,想知道植物有沒有感知能力,漢內斯說人類和植物差異太大,無法真正理解植物的思想,就像人類看不見某些光線,無法跨越的侷限。
《你是不會當樹嗎》的時空橫跨百年,三組故事看似毫無關聯,實則都在指出某種界線,區分著你與我的差異,教授與校工、男性與女性、成年人與嬰兒、人類與植物等、過去與現代,分類清楚。影片的動人之處,在於界線原來是可以被鬆動的,放下對規則的執念,就可能讓僵化的事物再次流動(回歸到嬰幼兒時期看待世界的眼光)。
一如王教授與校工的關係,初期,校工不解王教授的行徑,刻意與其保持距離,甚至向校方投訴王教授的「不正常」。但偶然間,校工看見了王教授的落寞,他釋出善意,而教授的回報,是和校工說:「如果我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科學實驗有時候很奇怪,但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這段話,幾乎是這部影片精神的濃縮。科學實驗代表著好奇心,人類文明進展的開端。但同時也代表著我們眼中的「奇特」,其實是出於對不熟悉的人事物所產生的陌生感。為了迴避「陌生(陌生容易讓人感受危險)」,設下限制,阻斷了解他者的機會。如此先入為主的觀念,讓漢內斯、葛瑞特或王教授,成為他人眼中的異類。
而作為觀眾的我們,某種程度上成了校工、葛瑞塔或漢內斯同學的化身,我們在劇中人物身上,看見的是異常,或只是另一種生活方式?所謂的「異」,不過是種錯覺。就像植物不會覺得自己的成長方式很奇怪,但對人類來說,卻是陌生。片中,教授邀請校工加入研究、葛瑞塔在相館老闆的帶領下,走進攝影領域、漢內斯在照顧天竺葵的過程中,培養出了某種「友誼」,而這些世人眼中的奇特,原來沒有那麼奇怪。而人們眼中的差異(性別、階級、物種、時間),也沒有想像中的距離遙遠。
《你是不會當樹嗎》讓我很有感的一段對話,是王教授的翻譯助理打電話給他,當時王教授已經跟校工被隔離在校園中。助理說:「你孤單嗎?畢竟只有兩個人獨自在偌大的大學校園中。」王教授聞言,笑著說他並不覺得孤單。孤單感可以是離群索居的狀態,也可以指涉將他人摒除在外的心境。王教授的在這次的疫情封城經驗中,學會了用敞開的心胸,學習新的事物(探索植物的感知),也學會對他人的接納(校工),在全球封閉居家隔離的時期,反而擁抱了更廣大的世界。
《你是不會當樹嗎》是對我們身處時代的溫柔提點,極端思想分化撕裂著彼此,但撕下分門別類的各種標籤、找回看待世界的純真(不帶批判)眼光,或許,人類終能找回與彼此與萬物與時間與意識與生死共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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