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奇幻《愛你致死不渝》:我愛你,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貝爾想跟暗戀多時的好友妮基告白,但個性彆扭的他,卻是愛在心裡口難開。偶然機會下,貝爾買了「許願柳枝」,使用說明上寫著:每個人只能許一次願望。許願之後折斷柳枝,願望就會實現。貝爾不確定許願柳枝是否真的有效,但他對柳枝說:「請讓我成為妮基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下一秒,妮基投懷送抱,愛情開花結果,但...小心你許的願望,可能會反過來讓你生不如死...
《愛你致死不渝》(Obsession)絕對是我近年最喜歡的愛情片之一。愛情啊,恐怖的要命。片中,貝爾許了願,妮基「愛」上了他。成為戀人心目中的「最」愛,真的沒有問題嗎?《愛你致死不渝》把愛情裡的不對等關係放大再放大,妮基愛到失去理智,愛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跟貝爾黏在一起,愛到貝爾從一開始很享受這段關係,到後來感到喘不過氣,只想要從中逃離。但請神容易送神難,不想失去貝爾的妮基,把情勒玩到極致,一哭二鬧三上吊,樣樣不缺,情人不聽話,就翻臉,就要你感到愧疚、心虛,也要讓你感到害怕。
因為我是這麼愛你,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影片最讓人驚心的台詞,是貝爾受不了妮基大起大落的情緒,他對妮基說:「妳可不可以變回正常的妮基?」妮基卻哭喊著說:「#我沒辦法當妮基。」用奇幻片的角度看這句話:真正的妮基受制於未知力量,無法不迷戀貝爾。但把奇幻情節抽離,就會發現妮基的回應超寫實。
為什麼我們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會無可自拔地想念著那個人?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或一個行為,而感到開心或失落?我們真的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喜歡一個人嗎?或者,愛情來的時候,會像鬼遮眼,你會暫時失去自我,像是失魂,成了朋友眼中那個「愛瘋了」的怪人?
《愛你致死不渝》演繹了控制慾強烈的情人的恐怖,說妮基的行為是《戰慄遊戲》裡的凱西貝茲翻版也不為過。但貝爾沒有問題嗎?他那句「妳可不可以變回正常的妮基?」說明了他對「另一半」有著既定的想像,當眼前的人符合他的想像時,他會覺得「啊,我戀愛了,她好完美喔。」可是,一旦妮基的行為不符合貝爾的想像,就會認為這樣的妮基不正常。
貝爾對於妮基的態度,正是愛情裡常見的盲點。一段關係還沒展開前,我們總會用各種美好的想像,去說服自己「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我就會得到幸福」,但事實上,很多戀人最終會走向分手一途,是因為愛情從幻想進入現實,兩人之間少了想像的保護,「美好」的人有了生活煙火氣的血肉,也就不美了。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此外,妮基的意識就跟《逃出絕命鎮》裡受白人控制的黑人族群一樣(這部片全面致敬了《逃出絕命鎮》),真正的意識被壓抑,只會在某些時刻突然清醒過來,然後再次受到束縛。片中,妮基熟睡,貝爾接到好友莎拉的簡訊,想要偷溜出門跟莎拉見面,忽然床上傳來「真正」的妮基聲音,她請求貝爾殺了她,她不想自己的意識,被永久困在迷戀貝爾的妮基意識之中。
貝爾聞言,難過地說:「跟我在一起有那麼糟嗎?」
妮基回答:「我從來沒跟你在一起過!」
《愛你致死不渝》表面上講一個怯弱的男子許了一個讓自己無法承擔的願望,但這部片彷彿是《#不存在的房間》的翻版,關於一個為了滿足個人私慾,把不愛他的人囚禁在地牢中,從中獲得快感的驚悚故事。而當受害者苦苦哀求著想要以死解脫,拒絕認清事實真相的加害人,卻會覺得「跟我在一起有那麼糟嗎?」這個問句,恰恰證明了加害者根本不懂愛,他口口聲聲說愛著對方,但其實他最在意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對方。
《愛你致死不渝》後段又血腥又殘暴,但同時間,它也哀傷又無奈。貝爾的問題,是他看不見問題的真正癥結,他只會覺得「許願柳枝是什麼爛東西」,沒有意識到,妮基(以及兩位朋友)的人生,都因為他的私心而崩毀。更糟糕的是,直到電影最後,真正愛他的莎拉慘死、狀況外的朋友伊恩也慘死,貝爾在痛苦悲憤之下,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只要貝爾死去,妮基的意識就能獲得自由),當我們覺得貝爾總算學會承擔他所犯下的錯誤(他把妮基關在門外,自己躲在廁所中吞藥自殺),導演在最後關頭又來個回馬槍,只見貝爾急忙把手伸進喉嚨催吐,不想死去(他畢竟愛自己更勝過妮基、莎拉和伊恩)。
而這來到了《愛你致死不渝》的最高潮,導演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讓好萊塢類型片的一點點溫情滲入這部作品中,他要讓這部片冷到讓人打心底發寒。原本催吐的貝爾聽見廁所外傳來許願柳枝的音樂,接著柳枝被折斷的聲音。下一秒,貝爾不再催吐,他走出廁所,帶著愛慕深情的眼神看著妮基。
這一刻,他們的愛情平衡了。妮基把貝爾看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貝爾把妮基視為人生中唯一的愛。他們的眼中容不下其他人,只剩彼此。然而,貝爾來不及催吐出來的藥,就在他全心擁抱愛情的一刻,快速奪走了他的性命。
貝爾的死亡,再次驗證了本片的訴求:強求來的愛情,是會致命的啊。
《愛你致死不渝》會是我的年度愛片之一,劇本看似簡單,實則細節處處,怎麼解讀都有意思。別以為這部片只有挖苦人們對愛情的憧憬(幻想)有多麼不切實際,事實上,就連貝爾的兩位朋友:莎拉和伊恩,也受到了批判。例如莎拉明知道貝爾跟妮基是一對,也見識過妮基醋勁大發的模樣,她還是在凌晨時候傳簡訊給貝爾,想要約見面,甚至威脅貝爾說,如果他不偷溜出來見面,自己會親自找上門。莎拉的枉死很讓人心疼,但她不是全然的無辜,她犯了跟貝爾一樣的錯誤:把眼前的人想得太美好,而忽略了他們背後黑暗的一面。
至於伊恩,他跟柳枝許願要了十億元,說:「我現在有十億了,沒有事情不能解決。」下一秒,他就被妮基爆頭了。人們會美化愛情,忽略愛情同時挾帶著嫉妒、控制、佔有的負面問題。同樣的,人們也會美化財富,以為有錢就能使鬼推磨,但有時候,有些情感(慾望)強大到,可是連錢都無法收買的啊。
《愛你致死不渝》是奇幻片、驚悚片、愛情片、恐怖片,本片導演 Curry Barker 原本是 Youtuber,拍了不少有意思的短片,我一直都滿喜歡 Curry Barker 的風格,總能在看似窠臼的劇情中,翻轉出讓人眼睛一亮的觀點。《愛你致死不渝》是他首部自編自導長片,敘事節奏或場景調度都很沉穩大器,會讓人期待他的後續發展。至於本片的演員,飾演貝爾的 Michael Johnston,把男主角的膽小與自私詮釋到位,很有說服力。但影片的亮點是飾演妮基的 Inde Navarrette,她遊走在清醒與壓抑、甜美與恐怖間的轉換,看得人又驚又笑,忍不住想為她的演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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