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9 07:49:09hatsocks

《抓馬戀人》:不能說的秘密

「我喜歡妳,總能把我的過度反應轉換成喜劇。」

查理和艾瑪相戀兩年,準備步入婚姻殿堂。然而,一次真心話大考驗的遊戲,艾瑪坦承了她年輕時曾經有個的惡念頭,卻讓這對伴侶之間,產生了信任的鴻溝...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抓馬戀人》讓我想起《完美陌生人》,吐露真心話之前,大家都笑著說,不管說什麼都會接受。可一旦把曾有過的念頭攤開在陽光底下,卻可能引來截然不同的評價與反應。劇中四個主角分別訴說自己的故事。麥可說他做過最羞恥的事情,是路上遇到惡犬,前女友遭到惡犬攻擊,他卻害怕地躲在對方身後,把她當作人肉盾牌。

麥可的女友瑞秋,說她小時候跟一個反應比較遲緩的朋友出去,他們走進森林看一輛老舊的車子,瑞秋一時興起,把朋友關在櫃子中,一個人跑了回家。稍晚,男孩的家長來詢問她是否有看見自己的兒子,瑞秋擔心受到責罵,謊稱不知道這件事。隔天,大批搜救人員展開搜索,最後終於找回男孩。

查理說他做過最差的事情是網路霸凌,甚至可能導致對方搬家。至於艾瑪,她在酒醉的情境下,道出自己 15 歲時,曾經有過執行校園屠殺的念頭,甚至帶著父親的步槍去了學校。最後因為某些原因,想法改變,她也轉而投向管制槍枝的陣營。

四個故事,剛好是人物性格的顯現,麥可有事就讓女友扛的性格(人肉盾牌),反映在他和瑞秋的關係,女友扮黑臉,他則是隱藏真正的想法,不願與人起衝突;瑞秋年幼時犯了過錯,卻從未跟受害者道歉過,她甚至覺得自己犯下的錯不是大事(沒有人受傷),渾然不覺她的行為,可能造成朋友的心理創傷。瑞秋擁有雙重標準(嚴以待人,寬以待己),只是她看不見自身的問題。

查理曾在網路霸凌他人,他真實認識網路另一頭的人,或只是想像對方的行為?查理在聽完艾瑪的故事後,幻想艾瑪的每一個舉止反應,都不懷好意,查理的內心小劇場,像不像我們在網路上閱讀他人的文字,自行腦補(揣測)文字背後那個人的心思(但未必貼近現實)。

至於艾瑪,擁有過惡念的她,現在就不再心懷埋怨嗎?當麥可等人在說出自己的糗事時,艾瑪的表情並不像是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而是存在著批判,或是,在思考著要怎麼投入話題。電影裡,艾瑪說自己小時候很醜、查理是她的初戀。而當艾瑪跟查理坦承自己有過校園屠殺念頭後,她也提到自己轉學後受到排擠的經歷。艾瑪之所以受到網路上行徑偏激的影片所吸引,或許是渴望被接納,期待人們也能覺得她很酷。

因此,當人們在分享他們各自的糗事時,艾瑪的內心,或許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將這件事情說出來?一方面是想確認這樣的自己能否被接受,藉此甩開過去,重頭來過的期待。另一方面,艾瑪或許也是想藉由這個話題,去表現自己「很酷」的一面,吸引他人的關注。只是,人們的反應跟艾瑪的期望的不同,讓她心慌,又連忙道歉,想要收回說出去的話。

一件事情從沒有做過,只有在腦中想過,這件事是否還成立?這就像是在問婚姻裡的伴侶,精神出軌和肉體出軌,哪個更嚴重。

艾瑪的坦承,旁人的反應,也恰好呈現出了當代社會的樣子,麥可就算不認同艾瑪,也「接受」了她(單純接受現狀)、查理則是在腦海中上演過千萬種可怕的想像,但他至少願意試著去理解「為什麼」;至於瑞秋,無心(也不願意)了解艾瑪年幼時經歷了什麼,她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去指責艾瑪的惡,同時忽略了自己曾犯下的錯。

《抓馬戀人》是一部「小」品電影,這部片用一個新的發現(艾瑪的過去),去檢視一段關係裡的不確定性。對查理來說,他有沒有辦法對一個曾經想過(甚至計畫過)校園槍擊案的人在一起一輩子?他有沒有辦法相信對方已經不再有同樣的念頭,不再具有威脅?對艾瑪來說,青少年時期渴望被接納被聽見的自己,已經不再憤怒了嗎?現在的她,可以把過往全部拋棄,「重頭來過(這件事在片中出現了多次)」嗎?亦或者,想要重頭來過,其實是一種鴕鳥心態,假裝風風雨雨都已經過去,假裝過去的自己已經不存在?

是的,《抓馬戀人》可以用愛情片的方式來檢視劇中的人際關係。若是進一步看(好啦,我承認這邊可能都是我多想),查理來自英國,艾瑪則是美國人。查理看待艾瑪,像不像是在暗示英國人(或其他國家的人)看待現今美國的眼光?一個校園槍擊事件層出不窮,無法讓人放心的國度。我們把艾瑪視為美國,麥可和瑞秋,視為消極和積極的美國人,查理視為外界(其他國家)的觀點。那麼這部片想要拆解的,是槍擊案頻傳、網路極端言論風行的美國,如何對年輕孩子的價值觀產生影響,而美國民眾在經歷過各種傷痛後,逐漸對槍擊案感到麻痺(麥可)或只想譴責卻拒絕理解問題的成因(瑞秋),而透過網路與新聞媒體的傳播,他國(查理)看待美國,產生了既定的「偏見」,難以被扭轉。諷刺的是,美國媒體卻也是最常利用偏見的報導與影視最品,去形塑(扭曲)不同種族的形象。

最後,Kristoffer Borgli 導演把《抓馬戀人》拍成有趣又迷人,有點浪漫又現實的愛情片,看得很欣喜也很著迷。本片的演員群戲夠水準,Zendaya 這幾年都持續有好作品推出、Alana Haim 的表演越來越好越來越穩,從《甘草披薩》、《一戰再戰》到《抓馬戀人》,每一次演出都有驚喜,她把瑞秋的偽善演得實在入木三分,相當精彩。至於飾演查理的 Robert Pattinson,最後在餐館那一場戲,羞愧又自責的表情非常到位,明年奧斯卡獎,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讓他擠上一席之地(或許有難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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