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東西叫正義，正義需要高強功夫。」

萬年高中生淵仔和好友阿義，被外表邋遢其實是絕世高手的黃駿看上，他收兩人為徒，傳授功夫。而正義感爆棚的女同學乙晶，在淵仔的引薦下，成為黃駿的第三名弟子。習得功夫後，淵仔等人戴上面具，行俠仗義，拯救世界...

我沒讀過九把刀 的《功夫》，因此電影的中後段讓我看得非常開心。老實說，前半段一度讓我想起《黑白大廚：料理階級大戰》，安成宰曾因選手的料理中有意義不明的食材而感到不悅：「我非常厭惡只是為了擺盤漂亮，就加入毫無用處的食材。」這也是我在觀賞《功夫》那一大段五百年前的回憶戲想法：又冗又長且意義不明，可能導演覺得很鬧很好玩，但我就是沒笑出來。

結果中後段的轉折徹底打臉了我。看似粗糙搞笑的場景，以及誇張的人物配置，瞬間都有了意義。也是在這個時候，《功夫》在我心目中的分數便快速向上爬升。

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九把刀的作品，並且真心認為他是一個懂故事的導演。這部《功夫》有讓我想起 #周星馳 的《功夫》，兩位創作者都熱愛電影，都懂得取經。我們可以在這作品身上，看到許多電影的影子，九把刀從粵劇武俠到白髮魔女、從《新蜀山劍俠》到《黃飛鴻》、從《飛龍在天》到《神鵰俠侶》和《浴火鳳凰》等，全數致敬一輪，但就跟周星馳一樣，取樣（師法）的對象不僅限於台港作品，歐美電影也被攪進作品中，瘋狂大鍋炒。

（底下有雷，請斟酌閱讀）

故事，並不新鮮，但換個方式重說一次故事，就有新意。同樣的，觀點看起來不新奇，但換個角度再說一次，效果就不同。《功夫》除了保有九把刀常見的浪漫：「我都好、都有空、都沒問題。」根本催淚，比淵仔和乙晶的愛情更迷人。而「我最喜歡大家」的喊話，也跟九把刀過往作品中常見的懷舊情懷相似：成長是幻滅的開始，無奈那單純美好的時刻，往往稍縱即逝。無論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或是《黑的教育》，我都覺得九把刀的作品很有史蒂芬金的氣質，會讓我想起《站在我這邊》或《大競走》等片。

但九把刀不只會賣浪漫和情懷，他有話要說。《功夫》片中的正派和反派都源自同一件「事」，那就是：故事的力量。就像奈沙馬蘭導演的《驚心動魄》，乍看講英雄的起源，其實是跳出格局外，拆解英雄漫畫的結構，述說正義和邪惡之間密不可分的關聯性。

《功夫》也是如此。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傳統武俠小說中，最常強調的是邪不勝正、懲惡揚善、匡扶正義的觀念。但如果這樣的觀念，成為被反派操弄的工具呢？《功夫》最大的反轉，不是黃駿與藍金的雙生關係，而是為了讓黃駿變得更強、為了讓平凡的高中生成為可以為國家賣命的殺手，特務用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說：「我們會為她（乙晶）安排新的故事。」

「故事」讓淵仔等人，毫不猶豫地朝向正義之路邁進。但「故事」也讓黃駿（以及所有加害和受害者）成為殺人武器。因此，九把刀的《功夫》和周星馳的《功夫》，儘管名字相同、創作路數也相近，但這兩部片卻是陰陽的關係。周星馳的《功夫》是一部極度浪漫的武俠片，九把刀的《功夫》則更像是一則恐怖的政治隱喻，用好看的故事去講故事（意識形態）所能帶來的威脅（也很適合和陳玉勳的《健忘村》對照觀賞）。

當一個故事讓人徹底拋棄了質疑與反思的能力，那是一個成功的故事，但是不是一個好的故事？故事可以召喚濃烈的國族情感，也能成為扭曲現實的大魔王（勝者的歷史）。看著《功夫》，無法不聯想到影史上所有的宣教片，都在不厭其煩地販售「相信、相信、相信」的觀念。只是，我們的意識有辦法分辨真偽嗎？或如乙晶一樣，以為自己的牙齒被拔，而感到疼痛的錯覺。

《功夫》無論是劇情的趣味性、演員的表演（尤其是戴立忍）、特效與武打場面，都有說服我。聽說電影這兩天在脆上的評價慘烈，印象中，《月老》當初也是評價兩極，但我個人是屬於喜歡的那一派。

反正，《月老》、《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和《功夫》，我都推、都有愛、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