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之路》:為能擁有陽光,你會怎麼做
盧家成的妻女順利通過移民手續,即將搬到紐約與他相聚。盧興沖沖地搬出同租公寓,付了租金與押金,入住一間適合三人小家庭的房子。他一如往常地到外賣平台上工,老闆稱讚他前一天的表現良好,賺了筆額外的小費。幸福看似近在眼前,考驗卻接二連三出現,逼著他重新檢視過往的人生,以及面對未來的信心...
《幸福之路》的英文片名是《Lucky Lu:幸運的盧》,中英文片名都是反諷,這部片既不幸福也不幸運。盧的一天從租屋開始,朋友博豪跟他介紹房子的隔間說:「你看這窗子,每天都可以看到太陽從外面照進來。」當天外頭陰沉,朋友接著說:「今天錯過了,明天就會看到。」而電影本身,就是在追逐「陽光(更好的未來)」。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無奈事情的發展不如預期,盧靠著送外賣賺取收入,他的單車卻被偷走。沒了單車,也就丟了工作。而早上才付過租金的房子,博豪卻沒有把錢交到房東手上,而是私吞,真正的管理員要盧付押金和租金,不然就得搬出去。眼看妻女已經在搭機來美的路上,該如何是好?
電影前半場很難不讓人想起《單車失竊記》,盧的四處奔走籌錢,眼中所見都是狀況比他稍好或比他更慘一些的人。盧的同事得知他沒了單車後,對他說,之前有個同事沒了單車,從此丟了工作,接手的人,一開始做得不錯,但意外摔斷腿,生活也陷入困境,而在這個人之後,就是盧的接手。同事語帶同情的說:「沒了單車,就沒了身份。」盧的幸運(接手外賣工作),是源自於他人的不幸。而從底層掉入更底層,僅有一步之遙。
不僅如此,盧在籌錢的過程中,觀眾也從他人的反應中,拼湊出盧的人生故事:懷抱著夢想來到美國、跟室友一起合夥開餐廳、生意經營失利,盧避不見面,友人只好自認倒霉,想辦法重頭來過。盧在接到妻女後,女兒雅雅堅持要跟父親一起玩出工作。經過一天的奔波,盧依然籌不到足夠繳交房租的金額,束手無策的他,意外撞見騙了他三千元房租的博豪,他逮住對方,博豪在不得已下,只好帶盧去找自己的大姊。來到博豪的大姊家,才發現大姊中風臥床,博豪騙取盧的三千元,是要繳昂貴的醫藥費。
眼看朋友的狀況更慘,短時間要不回這筆錢,不想讓家人流落街頭的盧,只好硬著頭皮找之前合夥開餐廳的朋友老楊。老楊夫婦一見到他,馬上一臉嫌惡。但礙於盧的女兒在旁,只能壓抑怒氣。老楊無法原諒盧當年的不告而別與躲避,卻也不忍盧正面臨的困境,塞給了他一點錢,希望能幫他稍微度過難關。
而陪著父親一整天的雅雅,年紀尚輕,卻能從父親消瘦的身形,以及他與朋友的互動,大略猜出家中的經濟狀況。這一天,雅雅隨身帶著一台立可拍相機,看到有趣的風景,就會拍照留念。他們在餐廳吃飯時,雅雅把照片攤放在桌上,盧笑著問女兒為何要這麼做?雅雅說她是在收集回憶,也說:「爸爸以前喜歡把照片移動一下,這樣故事就不同了。」而這段話,成了《幸福之路》的動人提味。
當我們都在為著盧的困境而著急與心疼時,卻發現只要把照片(故事的順序)挪一下位置,這部片就會有截然不同的風景:盧的單車被人偷走,但他也偷了別人的單車、博豪騙了盧的錢後,刻意搞失蹤,盧當年開餐廳失敗,也是跑去躲債與避不見面。盧的生活陷入困境,決定鋌而走險(盜取更昂貴的單車),盧的行為是可以被原諒的嗎?或著換個方式思考,如果盜走盧的單車的人,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境才偷走他的車呢?而盧為了挽救自己的家庭(還有顏面),偷走他人的車子,即便對方可能會陷入跟自己相同的困境,他就會選擇不偷走單車嗎?
《幸福之路》的節奏不快,劇情也不明亮,盧告誡女兒的口頭禪:「勇敢一些,堅持就是勝利。」這是他對女兒與自我的勉勵,但放在這部片,卻成了一種諷刺。勞埃德·李·崔(Lloyd Lee Choi)導演藉由盧的故事,點出美國社會的困境。美國夢很美,但一碰就碎。弱肉強食的大環境,人人自危,沒人有餘力去幫助他人。
《幸福之路》尾聲,問題依舊無力解決的盧坐在窗邊,雅雅問父親在做什麼?盧說:「爸爸在等...」他沒有說出「陽光」兩字,但陽光(希望),真的能照進這家人的房子嗎?而睡在陰暗巷弄內的遊民(階級問題、高失業率、移民困境),他們有機會迎向陽光嗎?
去年金馬獎上,張震憑《幸福之路》獲得了男主角獎,看完這部片,我終於補齊全部的入圍作品,張震的表演很真摯動人,可惜不是五個入圍者中最打動我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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