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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30 22:19:08hatsocks

重溫《燃燒烈愛》:一顆名為「小確幸」的橘子

重溫《燃燒烈愛》,覺得李滄東真的好強大,電影的步調不快,但分分秒秒都迷人。直接來聊片中幾段喜歡的對白,有雷,有關鍵劇情,沒看過片的朋友請斟酌閱讀。

「訣竅是,你不能以為這裡有橘子,而是要忘掉這裡沒有橘子,更重要的是你真的想要吃到,這樣口腔就會開始分泌唾液,就會真的覺得好吃。」

海美表演吃橘子的啞劇,橘子並不存在,但只要通過想像,彷彿就能嚐到橘子的滋味。看著《燃燒烈愛》的海美,想起早前流行的「小確幸」三個字,那也是看不見的橘子,好像嚐到了幸福,但事實是,幸福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海美說人有兩種,一種飢餓,一種飢渴,飢餓的人只追求生理快感,飢渴的人追求生命的意義。海美想要當個飢渴的人,但事實上,她依然是飢餓的人,寂寞,無助,渴望被接納,渴望擁有想像中的美好人生,那不是生命的意義,那是人心底最原始的慾望。

「我偶爾會燒溫室,我有燒溫室的興趣,我會選一間廢棄在田野間的溫室焚燒,兩個月一次吧,對我而言,這個節奏最好。」班
「節奏...所以你燒別人的溫室?」鍾秀
「當然是燒別人的溫室啊,說穿了就是犯罪行為,就像我們現在抽大麻一樣,明確的犯罪事實,但這卻十分容易,撒上汽油,投下點燃的火柴,結束,整個燒完不用十分鐘,就像一開始就未曾存在一樣,完全的消失。」
「被抓到怎麼辦?」
「絕對不會被抓到,韓國警察不關心這些,在韓國,有太多的溫室,毫無用處又礙眼的溫室,就像是在等著被我燒毀,然後,我看著這些被燃燒的溫室,感受到喜悅。然後從這裡,感受到低鳴,撼動你靈魂深處的低鳴。」
「有沒有用是由你來判斷的嗎?」
「我不做任何判斷,我只是接受。這些溫室等待著被焚燒,就像下雨,雨降下來,河水被灌滿,變成洪水,人們就會逃離,難道雨會做判斷?這並沒有對錯,自然何來道德。如果真要談自然的道德,不過就只是並存,同時存在,我在這裡,也存在於那裡,我在坡州,也在方背洞,也在首爾,也存在於非洲,大概像是這樣,這種平衡。」

《燃燒烈愛》是《寄生上流》的反面,權勢者擁有一切,反而對生命感到無聊,他們盯上弱勢者,依靠這些人的哀愁過活,他們像是施予者,給予這些人虛構的「生命意義」,但事實上,這些付出生命者,才是真正的施予者,他們獻祭自己的生命,去照亮權勢者乏味的人生,讓他們稍稍感受到「活著」的滋味,才有「力量」繼續活下去。

「你最近有跟海美聯絡嗎?已經快一個月了,我都聯絡不到她。」鍾秀
「是嗎?我也沒和她聯絡。海美她...就像一陣煙一般地消失。」班
「海美有和你說些什麼嗎?例如想去旅行之類的或其他?」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應該不會去旅行,她沒有錢去旅行,據我所知,她現在身無分文,沒和家人聯繫,也沒什麼朋友,她比看起來的更孤單。鍾秀,你知道嗎?其實你對海美很特別,她是這麼對我說的,你是她世上唯一相信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站在她那邊的。聽到這些話讓我有些嫉妒,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忌妒。」

班對鍾秀說,海美把他看做最重要的人,這番話出自班的嘴巴,而非海美,鍾秀(以及觀眾)永遠不會知道海美到底有沒有說過這段話。或許是真,生活中充滿謊言的班,沒有一個真心的戀人與朋友。但這番話也可能是假,班真的會因為海美看重鍾秀而感到嫉妒?或者,他其實是站在一個制高點去告訴鍾秀這個訊息,像是點燃鍾秀生命之火的上帝,給予他一個希望,一個可以好好活下去的目標。看到這一幕,我又再次想到「小確幸」三字,如果把班視為掌權的政客,那麼鍾秀就是平民百姓,政客用花言巧語包裝一個虛假的「希望」給人民,是要用來掩飾生活中存在但無力解決的各種爛事,例如片中提及的青年高失業率與卡債問題。

「鍾秀,你太認真,太認真就不有趣了,要懂得去享受,你要去感受你在這裡的低鳴,撼動你靈魂深處的低鳴,這才是生活。」

電影尾聲,鍾秀焚燒了他的第一間「溫室」,那間「溫室」在被燒毀前,似乎感受到鍾秀「靈魂深處的低鳴」,臉上綻放的神情非常奇妙,既有面對死亡的錯愕,也像是直視生的絕美,不禁有了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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