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21 03:39:34建州新女真

遭遇戰! 滄 雨 泣。(下)

 ●○● ●○●  王小衛戰死之後這一段落後續
 
 
  土丘的上方敵軍腳步奔跑聲音零零落落,接著又有一、二百多名敵兵陸續從上方跳跨過,只是沒有剛才那樣肅殺殺戮氣息。或許擔任掃蕩先鋒的陜北老紅軍自認已經殺光了窩藏在土坑內幾百餘名我方弟兄,後方的掃蕩紅兵就顯得不專心,也不多仔細查看土坑下方翻開上方戰死兵員。忽然我這處只卻有三名紅兵跳下,他們正在拔扯鐵水壺,抽拿了就離開了。
 
  王小衛他依然目光直盯著我--似乎他在恐懼些什麼?還是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嗎?此時土堆邊一名紅兵停下腳步,他探低頭在仔細觀察下方,並且用腳踢開王小衛這處上方。
 
  霎時!
  他把槍舉起拉桿,扳機扣著瞄準王小衛!
 
  王小衛情急一喊:「別殺我,我娘,我娘等我回家!」
 
  掃蕩敵兵:「………」
 
  「你別殺我,我,我娘生病!我領二包麥米來戰場,我不想死在此處荒野山丘,我還要回家見我娘!」
 
  掃蕩敵兵:「………」
 
  他聽了王小衛無奈求饒,手臂逐漸放下槍,此時露了他稚氣臉頰.我看清楚他的臉,是年輕的少年兵,大約和我們差一二歲,他停頓了數秒往右一跨步跳離開了,他沒開槍殺王小衛,真是可喜可賀啊,你剛剛差點就被他開槍射殺。
 
  他轉身一跳就跑離開這處土坑,當下我心中有些欣喜,王小衛躲避過了。突然,又有十多名掃蕩敵兵腳步聲快速奔跑而來。
 
  「有沒有自家兵員活口?」
 
  「別催我,我倆正在看著咧!」
 
  「嗯?注意你右側下方!」
 
  「操,有國民軍的帽子,這下方還躲著幾員活口!」
 
  砰!砰!
  砰咚!砰!!
 
  是藍興的方向,他那裡有六名班兵。
 
  「敢瞪老子,你瞪啥?」砰! 砰!砰咚!
 
  二名掃蕩敵兵往此跑過來,這位置正踩在王小衛他頭頂處上方。
 
  「嘿嘿,這裡也有國民軍的!」掃蕩敵兵得意的呼聲,宣告我們班兵難逃死運!
 
  砰--忽然槍聲很接近!
 
  「啊──」 王小衛哀嚎一聲。
 
  「操,槍口射偏了,俺就捅死吧!」
 
  『等等──王,王,王,王,王小衛啊──!』
 
  我看見他被捅刺二刀,都在刺入在脖子,王小衛;王小衛啊!
 
  敵軍二名敵兵看了王小衛脖子在噴血,接著往上就跳離開土坑,跑走了──,操!你倆人殺了王小衛呀!我手在腰帶內掏子彈,但是我的槍帶扣鐵環似乎勾住了,我撇眼一瞧瞧,是被中彈倒臥掃蕩敵兵身軀他的肩上揹繩卡勾住了,怎麼會在這結骨眼時卡住呢?我猛力扯動了四、五下後這鐵扣環才鬆脫開了。
 
  王,王小衛啊!王小衛啊!他救過我二命,我的子彈,我要填裝彈開槍嗎?還是,我還是先爬過去吧,他需要我快點爬過去,對!我要快爬過去,我放開槍使勁推開一名紅兵身軀擠身子爬出來,我前面還有七、八名紅兵中彈倒臥土坑內,他們似乎都沒有氣息了,我沒有猶豫敏捷爬過了他們身軀。
 
  「方長,你千萬別爬出來。」 藍興喊了我一聲。但沒多久又有腳步聲音十多人接近,已經在我的上方這處,我趴伏停止爬動,其中有三名紅兵跑跳下來低頭看了王小衛抖動瀕死掙扎。
 
  突然!
  砰──! 
  這一槍紮實打入王小衛胸膛。
 
  啊……這?!
  竟然……你,你!你!!
 
  操!
  該死的掃蕩連敵兵,他都已被刺刀刺入脖子,正溢流著血,你還補他一槍啊?你的心腸一定要給他死嗎?
 
  後方掃蕩敵兵呼喊:「嘿──快來喲──這裡有自家三員活口,你們幾員快跑來幫忙拉他們上來!」
 
  在我上方幾名敵兵聽了呼喚後,他們腳步聲音也逐漸往土坑的後方跑去。
 
  但、此時不知為何的……我,我竟然停止了往前爬的勇氣,只因為王小衛已經停止掙扎痛楚的抖動,他雙眸瞪得大大的,他眼珠似乎說著好不甘心啊!剛剛那名被紅兵沒開槍,後方的紅兵跑來就補了他一槍,是殘忍?還是不願意看他痛苦掙扎?王小衛斗大眼珠沒有闔上,嘴邊的血凝固了,但我感覺他有一股氣依然散發的,想必他是很不甘心啊──!
 
  然而事實的他,眼前的他睜圓大眼已經沒有氣息了……他沒有氣息了,王小衛戰死在這處山坡地,今日怎麼會這樣子,王小衛竟然戰死了……我與他相差一個月來戰場……
 
 
  週遭的時間彷彿凝結靜止,是孤寂又冷漠,我呆愣趴臥直盯著王小衛,依稀感覺上方似乎又有二十多名紅兵跑跳過土坑,接著又有十多名跑過,他們還呼喊著草叢堆前有自家活口,他們殺了我們弟兄,同時也在拯救自己的營連隊弟兄這,這真使人心中矛盾糾纏感傷,為何會有戰爭?為何要互相殺人啊?我仰望蒼天浮雲飄過後,此時有一團烏雲逐漸飄來上空,彷彿也無奈嘆息看著,我們微小的世間人在偷偷哭泣……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陷入寂靜一片,靜得風吹草這摩擦中彈紅兵身軀都能發出吱吱聲響!此時此刻已沒有敵軍紅兵在奔跑的聲音,這股氣流悶沉血腥味壓悶著,天際緩緩灑落下一陣細雨,蒼天今日也替我們悲泣嗎?我撫摸著王小衛臉頰,他半睜開的眼睛那眼珠氣息英魂似乎沒有消散,他目光顯然很不甘願!他不該死的,之前那名年輕紅兵放過他了,他沒開槍殺他,大家都是娘生下的,他沒殺王小衛!
 
  「安方長……」
  「安方長……」 藍興的聲音呼喊著我。
 
  「我趴在前頭都瞧見了,躲在我身邊五名班兵也都被殺了!」
 
  樂有才撐著槍托爬起身子:「你和我還活著,那,高班長他人呢?」
 
  藍興也說:「高班長和新補兵拿著二箱彈藥在後面。」
 
  樂有才這時眼眸眨動說:「我,我有聽見蕭排長,還有程康班長聲音,我從草堆細縫看見,他們都被殺刺死了,很多人包圍他們刺……」
 
  「嗚……哼,嗯……呼呼……」樂有才已經壓抑不住悲傷,掩面抖動著哭泣一陣哽嚥鼻音。「他們,竟然被殺死了,被殺了。」樂有才是屬於程康班的班兵,離開武漢之前配置到高友思班長和我一起同班。
 
  「別哭了,都別哭了!」 嗯?這是高友思班長的聲音。
 
  我和藍興轉身便瞧見了胡豆兒和阿童寶二人也跟隨在高班長身旁。胡豆和兒阿童寶看見我們也活著流露一臉欣喜慶幸!
 
  「你們幾人快點往下走來這條土丘。」高友思班長揮手表示。
 
  胡豆兒說:「剛剛李排長繞去後面發現草叢有一處通道有土洞窟,連長和傳令,包含很多新補兵都在那裡。」
 
  我聽了後心中依然想著土丘堆上面的王小衛,程康和蕭排長。
 
  方安長:「高班長,我們應該先拿軍毯,把王小衛還有蕭排長,程康排長,先搬運他們離開吧!」我語氣坦然向高班長請求。
 
  高友思班長眨了眨眼又長吐氣嘆息、我知道他正在強忍淚珠滑落,他必須要堅持忍住。
 
  高班長語氣緩緩說:「這事我知道,但還是先過去下面的土洞窟找萬連長點名。」「我們集合後再一同上來把他們集中搬運在一起,以及陣亡弟兄的名牌帶回。」
 
 
  往下走發現這處草叢茂密也很長得高挺,如果從上面行走經過探望,不會仔細查看內有小徑道,草叢這裡有二條,左側這一條可穿越來到山丘下的二處土洞窟。我們幾人還沒走到洞口已經看見李排長,他的手臂膀綁了布巾繃帶,似乎也被流彈掃到皮肉受傷了。
 
  我想拿水喝這時,遠遠的就已聽見崔健排的數名老兵,暴怒凶惡的口氣叫囂--「操你的吱唔啥,趕快說你們部隊是不是要前往游擊區作戰?還是前往河南支援拉攏攻擊,或是想回陜西窩坑回防耶?」
 
  「操,快說,不然就扭刺斷你的筋肉!」
 
  「溜眼珠瞪我啥咧,俺可是毛大牛,比你們毛主席還要大隻牛!」
 
  隨著聲音我和阿童寶,藍興偕同走來,幾名老兵圍著一邊,他們正在用腳在踹一旁三名被俘虜的敵兵,頻頻吼喊著:「操!不說,骨子硬?俺槍托板底硬得很,俺會打到你說為止!」
 
  老兵張小虎:「你馬糞堆泥,你再嘴硬不說,那下場就如他這樣失血過多斷氣!」
 
  趙昱田也向前猛踹一大腳:「俺就偏偏不包紮你,硬骨子磨磨慢慢撐,再等半小時你也隨他一樣!」
 
  高友思班長也走來李排長身邊說:「蕭排長和程康在草堆搜索時被發現,他們幾人英勇和敵軍交戰陣亡了。」
 
  李子傑排長聽了臉皮揪緊嚴肅:「………。」
 
  「蕭排長為了保護我們二人,才會被發現的!」胡豆兒開口述說著。
 
  阿童寶也說:「當時我們六人蹲在一起,草叢往左前方那處幾名班兵弟兄被殺了,程康班長卻是要我們倆人快往那方向趴臥倒。」
 
  「蕭排長也下令催促我倆快爬過去往那裡掩護,他說那裡剛被剿滅偵察過最安全。」
  「然後沒多久衝來十多人,這時蕭排長、程康、林方他們就被發現了,他們五人就和敵軍打起來。」
 
  我聽了這段話過程,腦海耳朵回蕩想起當時恐慌搜索殺戮聲音!無奈的生命和生命之間的暴虐對戰,以及貪生膽怯心的隱忍。這時也看見萬連長和任鋒華傳令走來,大夥在點名之後一共有七十二名弟兄倖存,其中四十名都是新補兵,一整個排新補士兵都安然無恙。 但他們新補兵各個驚惶未定依然顯露在臉上。
 
  在我們離開武漢另外一支援旅,他們也有四個連來和我們伏擊作戰。聽了連長述說他們是採取一打一收,一打一退離各散開。畢竟敵軍數量甚多,在此處沒有山林密集樹林,只有二側高低起大小零落土丘,以及道路和岔道之間分佈草叢堆地。幾乎沒有良好的遮蔽性,只能硬幹,賭一賭運氣!若是當時不採取伏擊和游擊,只是撤退依然無法逃離被包圍的命運。
 
  反而硬幹之後,面臨敵軍大部隊數萬人這交鋒衝擊過後,我們更有安全空間。因為他們快速行軍必定要去某地集結整編,不可能又調回頭專程來殺我們殘兵,因為已經面對交戰殺過去了。
 
 
○● 
 
 
  萬連長他們當時運氣很好,崔健排長(新任)以及十七名老兵散開左右二翼掩護了這一整排新補兵戰鬥,碰敵軍三、四萬兵團的大行軍,有如大浪般一波又一波沖潰我們的零散戰鬥線伏擊!運氣在於這處草叢這裡竟然有挖掘二條彎道,下方順著坡道土丘內另有洞窟,推想當時該是附近農民以此當做屯放大量的麥米,大豆的,挖掘這一處洞窟當成的米倉屯放所。
 
  大夥在點完名之後,李排長停留在萬連長那裡聽報告,待會調回頭去戰場把陣亡的弟兄名牌取下,蕭排長,程康排長都要立即火化,這時崔健排老兵二員又來了找我。
 
  他倆人走來便問:「聽說蕭排頭被刺死啦?王小衛他人有沒有受傷?」
 
  張小虎:「俺剛剛想問藍興,高班長卻拉走他了,安方長你快說吧。」
 
  「這,他……」我心中情緒如波浪搖晃著「唉,他,當時一名紅兵檢視時有看見他,但放過他沒殺他!可是,可是……」
 
  我勾勒起那一幕影像,此時我已感覺眼框一股奔騰熱淚,快湧出露珠,心中抖動悲傷使我舌頭打結,我無法說,王小衛他真不該死的。 崔健排老兵張小虎,趙昱田倆人瞪大眼珠盯我瞧。
 
  張小虎:「他是不是中彈受傷?我倆去土道口察看十多員兵都沒瞧見他?」
 
  趙昱田:「你快說吶!王小衛他長得像我家鄉的堂弟,這話你可懂嗎?」
 
  張小虎伸手搭著我肩膀:「快說嘍,他是怎麼啦?」
 
  「別問他了,你倆人還看不出來嗎?」李子傑排長從旁走來。
 
  李子傑排長悶悶扳著鐵青臉:「連長下令給大夥,待會全部往外面移動,去把陣亡的各班班兵名條排取下來清點。」
 
  張小虎,趙昱田:「………」
 
  李排長下令後大夥開始往洞口土道移動,崔健排老兵,張小虎,趙昱田沿途跟在我左右,他倆人目光流露著一股不相信,堅定著不信,王小衛他不可能戰死,哥們給了他二把刺刀,那是殺過六百多日本兵,刺刀沾染許多鮮血,凝聚威氣甚銳,戰場能避開凶險!
 
 
  直走到現場土坑道小徑這處,王小衛身體早已逐漸僵硬了,張小虎,趙昱田二人斗大眼珠無法相信這悲泣的事實。我解開他的胸前揹肩帶,拉起王小衛手臂膀架上我肩膀,藍興一旁托著他側身,高班長也抱摟住他的身子往上拉。
 
  突然、崔健排老兵張小虎淒厲聲音發狂嘶喊大吼--「這,這蒼天在捉弄人,俺,俺明明給了他刺刀,那是殺過六百多日本兵的刺刀,一股威氣甚銳,戰場能避開凶險!王小衛戰場上不會陣亡的,他不會陣亡的!咱們戰鬥排一群哥們這些日子全是這樣活過來!」  蹲在一旁趙昱田,他看著被拉上來的王小衛,脖子被刺刀捅劃過很大傷痕,胸前被近距離射了一槍,他垂頭喪氣看著,手摸著王小衛,趙昱田只能默默流下眼淚。
 
  李子傑排長:「………」
 
  胡豆兒,阿童寶:「………」
 
  高友思班長取下王小衛名牌,這時他喃喃說了一句:「我早跟你說過不要說一些禁忌的話,你就偏偏不聽,你不該戰死的,你說過要你娘還在生病,你要活回家見娘!」
 
  崔健排老兵張小虎快走過來,拿起王小衛他的槍吼著──「為何他槍沒架上刺刀?為何沒架上那把刺刀啊?你怎麼疏忽啦?」
 
  趙昱田卻蹲跪在他身邊啜泣著:「嗚嗚……他,小衛真的長得像我堂弟。怎會,他…嗯…哈呀,俺就擔心他會戰死……。」
 
  面對哀泣此時此景,我沒有說在各班伏擊準備之前,那時王小衛奔跑之時掉落了小揹包,老兵張小虎給的二把刺刀都在小揹包內。 或許因為這樣,他才會……唉呀……為何就差那一點不湊巧呢?那位年輕的兵沒有開槍,王小衛已經躲過一劫,但後面又跑來一群掃蕩搜索的敵軍士兵,欸欸,王小衛戰死得冤啊……無奈我也,我當時也無法拯救你……
 
  趙昱田揉了揉眼,他語氣不悅牢騷又唸叨著:「操他馬蹄的踏過牛糞,今日怎麼會有數萬的敵軍大行軍路過啊!」
 
  「今日程康他也戰死了,蕭排長更是慘死,他被刺了入十九刀,今日一戰打散了我們弟兄,接著怎麼去河南游擊區戰鬥?殘兵去打鳥窩啊?那一排新補兵又能打啥麼?別慌張,穩住氣,忍耐畏縮,如此就能保命嗎?」
 
  李子傑排長蹲下拍拍他:「你別又使性子嚷嚷,接觸戰鬥前連長派三員哨兵往前追趕另外三個連,他們走在前方沒有接觸戰鬥,三輛車的物資都在。」
 
  張小虎扭了眉猶疑一下,隨之怒目一轉他咬牙就吼叫:「操……,你話說得輕鬆?今日交戰死超過七百員弟兄,你李排打戰至今還不清楚狀況嗎,俺問你這後面要怎麼打咧?都戰死一大半兵員,怎麼去河南游擊區吶?」
 
  趙昱田手也指向李排長:「李排,趁現在沒走遠,咱們三連趕快掉頭吧!先返回武漢報告這怪異狀況,附近有大部隊數萬行軍,甚至不只有這一路縱,絕非這般簡單,如今冒然去河南游擊區只會陷入被包圍。」
 
 
  李子傑排長眨了眼:「我當然知道怪異,但這事還要等聯繫到前方王副旅長,莊連長會合之後方才能決議。」
 
  趙昱田、張小虎頓時只能瞪大眼:「這……或許是敵軍潛伏了十多萬。」
 
  李子傑排長眨了眨眼,嚴肅低沉回應:「你說的是有可能,但此時應該在河北以西和徐州淮河那處,互相有夾擊和包攏著敵軍,這支數萬敵軍縱行列,或許是想前往河南游擊地帶支援。高友思班長和藍 興兩人默默對望……。安方長、阿童寶、胡豆兒,三人也無語………
 
  此時我們尚且還不知徐州剿總軍團未來短短十來日的戰鬥全面潰敗之事,或許是老兵們久戰殺場,一股識途老馬的靈氣的直覺也判斷對了,既然有大部隊數萬行軍,甚至可猜疑不只有今日碰見的縱隊,此事絕非一般軍團支援簡單!如他們之言,哥們都打過日本傀子,打戰打了超過一百二十個月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