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19 16:22:28(砂子)
她和她
本文發表於科幻MOOK第二期
1
我在高速公路北部一個交流道下來,開始走山路,蜿蜒山路長又長,但我心中充滿了愉快和想像憧憬之樂,因為我將前往會晤一位分別已有二十多年的密友。
2
按址抵達,發現來到了一座雅緻的白色庭園小屋,也發現了一位淨雅不俗的年輕女子笑吟吟佇立在花園前相迎,我懷疑是昔日女友的女兒,因為臉龐和笑容完全一個樣,但當她一開口,立刻把我驚呆了,她說她就是她!
這怎麼可能呢?二十年前她已二十多歲,經過二十幾年歲月洗禮,怎麼可能依然一幅二十多歲模樣?
我驚呆的樣子引得她笑出小小酒窩來,就這顆迷死人的小酒窩,我可以確認了她就是她,但我依然以瞪得大大的眼睛努力搜尋她頭髮間有沒有一絲白、額頭或唇邊有沒有一線紋,哪怕再細的紋也好,可供我稍稍釋疑,卻毫無蛛絲馬跡可尋,我沒有辦法從她的臉上找到一點點叫做年齡或歲月的證明。
她出手拉住我的手,搖了搖,側著頭問:「你怎麼啦?看得呆掉了啊?」
柔軟如綿的手,力道正宜,也傳來她的溫度是何其之熱情,二十幾年前想握卻始終不敢付諸行動的此刻之輕輕一握,教我幾乎溶化。
「裡頭坐吧,還是坐這?」她指了指門側八角窗下的一張雙人靠背型藤椅,但我還是盯著她,她只好順勢拉我就地在窗前坐下來。
「覺得我奇怪嗎?看成這個樣子,還一直看不停。」
「我是覺得妳奇怪。」我說,「妳怎麼還是和離開辦公室時一個樣子,看我都已經變成一個小老頭了。」
3
二十多年前。來時在路上仔細算過,她離職也就是我們分別後至今是二十六年又三個月。這不能不說是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機器也會折舊啊,何況是人!
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小老頭三個字,不禁自慚形穢起來。
但她卻顯得誠懇由衷,她說:「你完全沒有變,仍然和在辦公室時一個樣的神采飛揚,容光煥發。」
辦公室,那是何其遙遠的時與空了。
我那時的辦公室,規模不大,人手不多,是一家電腦公司,早年資訊業初萌時期,無分軟硬體幾乎都稱為電腦公司。我創辦了這家小小公司,另外還有幾個衛星事業,大致上也都是相關產業。
在我一次休假中我的副手代我徵了一位新人,所以這位新人的出現於我而言是第一次見面。見面的第一印象是:天呀,這顏值未免太高啦,非常清純美麗,雖然未施脂粉,靈動的雙眸,小巧的唇,美得堪以明艷照人形容。
我是老闆啊,這樣的對新人之觀感與評語真是大大貶抑了自己的身份。但我不得不據實而言,因為確實如此。
我們把她分派在剛剛出缺的一個位置上,她的工作態度認真,也很快進入狀況,反而是我因為她的美而心猿意馬起來。當時我已有戀愛經驗,最後一次戀愛曾令我受創頗重,因而早已心如古井之不起波瀾,沒想到竟為了這個年輕的新人陷入暈船狀態,這叫我心中慚愧又自責,幸好我自我壓抑得完全不露痕跡,努力維持一個老闆應有的形象和禮儀。
從某些方向而言,這叫做單相思吧。
慢慢的我從年輕同事口中知道她的一些背景,她從小一路學霸出身,已有一位男友,據說是船員。年輕同事們描述偶而船員休假,天天前來接她下班,形容得眉飛色舞,完全不知我心中隱藏得緊的五味雜陳。
若非後來的演變,我想即使同事三載我和她之間此生也不會有任何公事以外的交集吧。
而此刻,她活生生坐在我的身旁,這藤椅並非寬大,坐得很近,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側身、腿部與我有點兒碰觸的柔軟和溫度,一時之間,千言萬語竟有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最後也只有笨笨的問,妳好嗎?
我來之前已在網上和她聊過許多,大致上彼此近況幾乎都已清楚,這樣的問也只是避免尷尬的找個話題。但我和她會有陌生或尷尬?這是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有的。只是,當一連絡上我迫不及待就想在隔天上山訪她,她卻略一思索便回答:給我五十五個工作天,我們五十五天後再見面吧。
「工作天?」
「啊哈,我用詞不當,和工作伙伴們總是這樣說的,就是五十五天後你才上山來,好嗎?」
手機的另一頭這樣的口氣彷彿加得上她正頑皮的吐了吐舌的畫面,延後相見我除了倍添相思,其他倒也是絲毫不以為意,只覺得好端端把過日子用工作天來形容也太有趣了。
我足足等足五十五天,再打電話敲她,敲定了今天的約會。
她側著頭看我,依然漾著微笑,微啟的唇形好美,讓我想起那臨別的最後一吻。此刻前來,這樣的微笑是一種記憶的重溫,也是一種甜蜜的叫喚。
我沒有等她說什麼,也沒有問一聲可以不可以,直接回應了她漾在臉上盈盈笑意的無聲卻有力之召喚。這一吻,算是二十幾年前那難忘深深一印的延長賽吧,也隔得太久了。
4
我賣電腦,做週邊行銷,做的都是硬體生意,而她卻喜歡軟體工程,熱愛挑戰於我有如天書的程式設計,我發現了她的專長,在她決定辭職他去時,我成全了她擇木而棲的意願,還為她介紹順利進入一位好友的事業體系。一切搞定之後才獲知她追尋事業上的發展固然是辭職的原因,更重大的理由是她臨別時的坦然告白:她已經「暗戀」我多時。同在一個辦公室的天花板下,跟辦公室的老大發展出曖昧關係,理智告訴她唯有立即拔出慧劍選擇離去才能中止。而所謂的立即,也因千萬難捨而輾轉多時。
她不是已有男友嗎?她的暗戀用詞教我如有當頭承接一記暴雷之震驚,天啊,整整三年來,我還覺得是我苦苦的偷偷的單戀著她呢。
那天是她離職前的最後一天,第二天以後她就將變成別人的員工,我們幾乎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我維持著禮貌,心中充滿了不勝依依的酸楚。
她刻意以收拾東西為由,在同仁們都走光了之後走到我的辦公桌旁向我道別,就在這個時刻,她才垂著頭說出了心中事,對於辦公室戀情,尤其是仰之彌高有如巨人的老闆,她默默發展出極深極深的感情,心中千百回矛盾掙扎,深有顧忌之下,認定唯有離開方能回歸理性,回歸感情上的單一選項,她承認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對男友不啻是精神出軌,使她每思及此,總是自責不已。
原想默默離去,卻還是忍不住對心儀之人吐露了心聲,她覺得畢竟她密戀的行為一直只止於自己的心中而沒有付諸任何行動,想想也算泰然。
真真豈有此理啊,妳這個可惡的女孩,妳可以一吐為快,一走了之,妳可以就此感到舒坦泰然,阿我呢?
我是妳的上司,也是一直照顧妳,照顧辦公室中每一位同事的好大哥,唯妳有所不知,大哥心中也有事,這心事會比妳輕一絲,少一分嗎?
我努力裝作平和,沒有在表情上改變,更沒有在行動上造次,就這樣滿心苦澀的含著虛假的笑準備放她走了。倒是,接下來竟是突如其來的一個驟然,她語氣平靜的說:「大哥,你抬頭,讓我再看你一秒鐘。」我應聲抬頭,頭才抬起來,她竟俯身,萬分精準的吻住了我。
「唔~」我呆掉了,也無從發出聲音。
當然我也接受了這突來的意外禮物。
久久之後,我們分開了,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順手替我關上了門,留下一個錯愕的我。
此後一別二十幾年,我已依著自己所擇而定出新的生涯規劃結束了一個個事業體,或是轉讓或是退股或是結束,如今我落得無事一身輕,我知道以我的個性在那樣的職場中拚殺不啻玩命,我寧可在遍體鱗傷而一息尚存之下即時下莊也不想為了追求名與利的繼續積累而玩掉了一生,我選擇退休後以寫作的第二專長為伴而變成了一位小有名氣的科幻小說家。而有趣的是別後的她竟然成了化科幻小說為現實生活實物的頂尖級人物。說得更精準一點,例如我熱衷天馬行空寫AI故事,而她竟然是設計、打造AI成實體可用之物之人!這有多巧。
她在AI仿人這個圈子裡成了名人,也成了圈中人口裡熱烈傳頌的神秘人物,她幾乎只以網路與外界連絡,連她的研發工作也仰賴網路與伙伴合作進行,傳說中幾乎沒人見過她的本尊;而許多當代最靈巧的AI仿人之最終端也最高端部門倚賴她而得以完美呈現,這個我心目中清清純純低頭只會埋首工作,抬頭只會輕輕微笑的女孩如此寫下她的人生之輝煌,真是太神奇也太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了。
所以,在我發現了她改名之後的行蹤和從事的事業之後,我迫不及待就想立刻與她一會,除了昔時說不出口之私情,還有兩人別後之發展在事業上巧妙的鏈結。
我攬她更緊,她完全順由我,我明白,千言萬語根本不須要,三年共事,說過的即使只是公事也何止千言萬語。
「有點兒冷,我們到房子裡去吧。」她提議。
我豈有拒絕之理?
客廳雅潔,幽幽傳香。牆上兩幅畫作吸引了我,以瑰麗的大自然風光為題材。茶几上的花瓶裡插著粉紅色玫瑰花,與房子前的花圃同一個款,顯然是採自自家花園。
她簡單介紹,人口簡單,房子小小,客廳一牆之後便是臥房,最裡面才是她的書房兼工作室,這些我都貪婪的想看,她順了我參觀臥房的意,卻說工作室太凌亂,還沒有整理好,似乎是婉轉的拒絕,還接著講了一句教我胡思亂想起來的話:船員老公,現在在好望角。
別笑我不禮貌,我可以先欣賞一下臥室嗎?
客廳裡只待五分鐘,我提出了這個請求。
唉!她不置可否輕輕歎了一口氣,乖順打開了房間的門。
然後,不但沒有開啟臥室主燈,還啪一下關上了臥室中原來一盞比較強的光源,只留下一盞壁上小小夜燈。
房間頓時變得幽暗如夢似幻。
我擁抱住她。
在擁抱的緊密肌體碰觸時她似乎感知了什麼,她說,先讓她沖一下吧,滿身的汗臭,我真想說,妳的身上只有香,哪來的汗臭?但我沒有制止而任由她閃身進入和臥室一門相通的浴室。
我的心潮澎湃起伏,思緒翻湧,而且突然想到了許多,五十五天前的約會之請,及方才甜蜜的一吻……,我竟然分心想起我筆下天馬行空的AI故事。
浴室的小門重啟,我心回歸專注,她披著大大的粉紅色浴巾半遮面有如仙女般現身,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我們纏綿。
心中有如歌聲響起:今朝且把萬般相思了。
我忘了現實上自己和她的形貌之差距,更忘了實際年齡裡和她的更大距離,我盡情釋放,有如年輕歲月重回。
她喘氣,掙扎,回應,擁抱,用力的回抱有若非得證明我的存在不可,更如怕我瞬間消失之珍惜。
我們深深相吻,一直一直停不下來。
5
仿若地球力竭而停止運轉之後,只剩喘氣。
只片刻,她虛弱卻努力的掙扎著站起來,直接想往浴室去,她的動作快,我比她更快,我拉住了她。
她再掙扎,我加強了力道讓她無法脫身,最後她只好頹然放棄,重新坐回床緣。
聲音像是乞求之低,問我:何以拉住我?我只是想去沖一下。
對不起,陪我再坐坐好嗎?我多麼捨不得妳。
「你……你說,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終於開口。非常殘忍的一句:「娟,我愛妳。」
「我知道。」
「我們彼此隱瞞著真情整整三年,老天爺給了我奇跡,我們方得有今天之一會。」我還是欲言又止,沈思半天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們之間不要再有任何隱瞞,好嗎?」
她默默的聽,我知道冰雪聰明的她,根本不必再由我說下去了。
果真靜默一陣之後她回了我一句反問:「你,是,怎麼?有什麼異樣嗎?」
我徐徐回答,「第一,我在門口椅子上吻妳,妳沒有拒絕,卻以牙齒擋住了我的深吻,這和二十年前那一個難忘的吻完全不同。
而且,真人怎麼會沒有皮膚上的汗水?舌尖上的唾液?」
她把頭低了下去。
「還要再聽下去嗎?」我覺得再講下去顯得自己更加殘忍無比,對於一隻無路可逃的小兔子還要窮追不捨,但我還是講了:「接下來便是現在,汗水,唾液,喘氣,掙扎,一切都有,這才是我的娟啊!」
她的頭更低,不敢面向我。
「為何見面時不以真面目見我?」
她站起來,打開了燈。
我終於看清楚了。她美麗的臉頰有重大殘損的痕跡,殘損現象甚至從額上、頰上、一直連接到左側上半個身。她的左臉上顴骨顯然塌陷回填,左耳修補過,左肩以下尤其顯得傷得非常的嚴重。瑣骨、肩胛骨,甚至肋骨都有傷損重建的傷痕,有的部位已被看似正常的皮膚重新包覆,有些地方還貼著膚色的透氣膠布。
我抱緊了她:「天呀!這是為什麼?」怕她疼又立即放鬆了力道,也後悔剛剛在幽暗的光線下忘情得像一頭蠻牛般衝撞是否弄痛了她。
她平靜的說:「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了,除了變醜,其他倒也還好。」
再補上一句:「不會痛,我好享受你的擁抱。」
接下來她告訴我那一場驚悚的意外事件,原來成為AI程式終極女王,竟是如此的幾乎以生命得來。她的習慣一直維持著獨立工作室,獨力研究,透過網絡而與各地尖端伙伴們連繫、討論並輸出研究成果,而她的研發不但在電腦中進行,還必須時時以實物驗証、適時修正。那一天她置於較高位置上的一頭AI藏獒突然同步感應接收到實驗室內的某個指令而啟動,朝她展開攻擊,那是海外一位億萬富豪為了紀念他的竉物愛犬而花費鉅額代價訂製的商品,已經進入完工階段而暫置貨架上,這一攻擊根本沒完沒了,她在慘叫與掙扎中好不容易回歸理智立時發出聲控指令方得以制止攻擊,但她已遍體鱗傷,血流不已,三百八十幾公斤的巨犬被瞬間制止後像死掉了一樣直接壓在她的身上,她連掙脫都沒有力氣。
託她的守護天使之保護吧,她用盡全身之力偏頭,一看,發現了自己的手機竟然跌落在伸手可即之處,靠了手機,撥通了119而搶回一命。
身體的傷靠著冗長而艱苦的醫療、重建及復健得以逐漸恢復,她還運用自己之專業在身體內建置了必要的AI系統,讓她幾乎得以回到完美的正常生活,只是,臉孔毀了。
歲月平靜獨守山居年復一年,偏偏二十年前萬分迷戀而始終難以忘懷的男人要出現了,她感到無以面對,只好改造那一尊以她年輕形象打造而用來陪伴她已多年的AI仿人之智能,以她來扮演她。
「我知自己形貌已非當年,我不再青春,更失去美麗。」她說:「原想蒙著你,沒想到你果然聰明絕頂,一下子拆穿了我的苦心佈局而看到了不願讓妳你看到的我。」
「妳認為我會那麼膚淺,愛妳只愛妳的青春和美麗嗎?」我說:「我發誓,今天,及今天以後的每一天,愛妳之心不會改變,也永不改變。」
我再一次緊緊擁她入懷,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中滾落,我愛憐的貼上她濕淋淋的臉,不忘取笑她:「妳五十五個工作天,還是沒有為妳的替代者設計出眼淚啊。」
6
站起來,她主動拉著我的手,經過浴室,再經浴室另一側的門進入了她的工作室。
我看到了靜靜呆立一旁的另一個她,此時閉上美麗的雙眼,因處於關機狀態而完全失去了活動的能力。我故做生氣的捏了一下她的粉臉,罵一聲妳這個傢伙,竟然騙得我好慘!
當然她沒有任何回應。
我環顧整個工作室,裡頭有一些實驗用的成品、半成品,但唯有那位替身女孩,一直吸引著我的眼光,也由衷讚美。
她吃吃笑起來:「你還在門口的椅上吻她!」
我想到了現實面:「如果妳是單身,我一定要娶到妳,把妳娶回家。」
「你這是求婚嗎?」她笑了,依然和二十年前一樣的美麗笑容。
「我是認真的。」
「那麼,我也認真的告訴你,我是單身的。」她說:「曾經的男友,如今記憶已然模糊。或許終年的聚少離多,或許太年輕而難免改變,他的船在開普敦舶港後,他決定長留斯土不再回來,據說早已經成家立業了。或許也是慶幸,我當初沒有和他結婚。我說他在好望角並沒有騙你,而且,如果我不是單身的身份,我怎可能放你進我的房間?」
原來這些年來她一直是單身的,守著她熱愛的工作,與她以自己年輕時的形狀改造的一具AI仿人為伴,即使幾乎命喪工作室也是無悔。
「怎麼樣?我容許你改變主意。結婚,尤其是娶了一個現在這個樣子的我,不是一下子就能決定的。你可以放心,我保證,即使改變心意於我也是無傷無痛。」
「現在妳是在向我求婚嗎?還保證?」我堅定的告訴她:「如果妳不嫌棄我,我們就儘快結婚!我絕不容許妳再要我等待五十五天。」
再追加一句:「或許我還可以得到買一送一的優惠呢,除了娶妳,再奉送妳這個妹子一道過來侍候我這個大老爺,好歹我還給了她一個定情之吻!」
7
我還是不解這個她的替代者何以具有那麼神奇的完全替代功能,讓我能和她貼切對談,直擊入心?她指了指桌上一具有如飛行員頭盔的東西為我解了謎,原來當她戴上頭盔,與AI仿人完成連線,仿人即時便可以以她的身份而言行舉止,成為她無秒差的分身。她花了五十五個工作天,為的就是打造這個頭盔。
這個理論我想像過,也寫過類似作品,沒想到在這裡成了真,而且還一度騙過了我,騙得我團團轉。
只是我也感悟到仿人再強,也無法達到真人的境界吧!真人才是大自然中無可完全仿造的最偉大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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