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種洋菇
朋友來,我向他提到在賣場買回來菇菇包的種植過程,聊得好不得意,他卻談到了五十年前童年歲月,跟著家人種洋菇的故事,回憶中充滿了無限的辛苦,言談中彷彿還噴得出汗水。
那是台灣農村家家戶戶努力拚經濟的年代,任何能夠賺到錢的事,哪怕再辛苦,也是大家搶著做。有一陣子村裡突然出現種洋菇的「事業」,他們家也立刻趕上那股風潮。
種洋菇的第一個步驟是搭菇寮,要蓋得堅固以防雨、防颱。以處理過的桂竹當架構,搭出菇寮骨架,整棟都密密覆蓋上防水布,再利用自家的稻草鋪在菇竂的外牆和屋頂,牆上還開了可以啟閉的窗。
菇寮裡預留中央和兩側一共三條走道,然後逐層架好菇床。菇床以竹材編成,上下一共五層,每層高度約六十到七十公分許。
菇床的準備一點馬虎不得,先將稻草剪成十來公分的一段段,放在曬榖場上澆水、攪拌、曝曬,前後翻攪三次,靜待稻草充分發酵之後,一擔擔挑進菇寮,井整鋪在菇床上,關閉菇寮的門窗,在外面用蒸氣爐燒熱水,而將高溫蒸氣導入菇寮,要一直不斷導入熱蒸氣,直到確定菇床上的稻草溫度達到攝氏一百度才停止。這個動作主要是利用高溫殺菌、消毒,殺死稻草中可能殘存的蟲卵。
高溫薰蒸並冷卻之後,將稻草壓實,在每一層菇床上均勻灑入菌種,觀察白色的菌絲出現,並且密密麻麻伸展在菇床的稻草上,再在菇床上覆上大約一公分厚的一層紅土。經過如此辛苦的準備工作之後,便可享受到採菇的樂趣了。
只要控制好菇竂裡的溫度和濕度,大致不需耗費太多體力。當一層層紅泥土上突然冒出朵朵雪白的洋菇的剎那,一切的辛苦都有了代價。但是採菇也不是輕鬆事,每天都得巡繞好幾回。洋菇長得快,長到足夠大小便要立刻採下,太大要把過長的菇腳切掉,更大一旦菇傘爆開,那就列為淘汰品沒人買了。採菇時總得在幽暗空間裡,踩著菇床的架子一層層仔細搜索,不容漏掉一朵。切掉的菇腳和菇傘已經爆開的菇,才能被帶回家,成為餐桌上的美食。一開始全家吃得開心,太多了天天吃根本吃不完,也會吃到怕。
一簍簍的新鮮洋菇用腳踏車送到村裡的集貨中心,過磅秤量,逐日登載在一本特別的存摺上,那便是一季辛勞最可貴的收穫。
採菇得看氣候、菇床環境、菌種優劣來決定菇的品質和產量,條件好的可連續採收好幾個月。採到季末,菇床不再長菇後,便將菇床上的紅土、稻草一擔擔挑出來,在曬榖場上充分曝曬,再撒布到稻田裡,這些殘餘是稻田中上好的有機肥,一點也不容浪費。五十年前種菇是如此耗工,現代菇寮完全採用省時省力的菇菇包,真是不可同日而語。而我從賣場買回來菇菇包,每天噴噴水,竟然連收三回,一滴汗水也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