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07 05:03:01Dr. Lin

日本山陰賞楓之旅(一)神戶市立森林植物園2007.11.17

日本山陰之行(一)                             

何時忘卻營營?
 

參加扶輪廿多年,與日本姊妹社的往來頻繁,單單這些互訪活動,幾乎就已跑遍了日本各地,但我還是很喜歡到日本去旅行。一來沒有時差、航程又短,二來衛生條件好,吃、住可以放心。最重要的還是日本民風純樸,又彬彬有禮,讓旅客免於受騙之虞,又能有賓至如歸的喜悅。

簡單舉個例子來說,迷路了,隨便找個人問問,大都會親切地指引,如果還是不明白,他會畫圖加以說明,甚至帶著你走一段路,這邊指,那邊指。

   當他事後想起所指的地點有誤,有些人或許會認為錯就錯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繞一段冤枉路,碰壁的時候再問別人,最後還是會找到目的地的。但日本人很少會有這種敷衍的態度,他一定會放下手邊的工作,急急追趕過來,重新告訴你正確的方向。似此全民一體都是最佳的導遊,能不令外國遊客心焉嚮往?

這趟日本行我選擇較為冷僻的山陰地方。因為冷僻,所以有不少人問我山陰地方在那裡?

   事實上,不只山陰地方,日本有許多地名與區域,比如中國地方、山陽、山陰、關東、關西…等,由於時移勢易,對不常到日本走動的人常有摸不著頭緒的困擾。

   目前日本的行政區域劃分為一都(東京都)、一道(北海道)、二府(大阪府、京都府)、四十三縣,但哪裡是中國地方?許多人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要回答這些問題,必須要回溯一下日本的歷史。

目前日本明仁天皇所屬的大和天照家系是源自古墳時代(西元300552年),在這初史時代日本早已引進水稻耕作,已從狩獵維生的遊牧社會蛻變為落地生根的農業部落,因而形成許多小的王國或氏族。

   直到第六世紀,大和氏族逐漸鞏固了大和平原的統治權,成為皇家一系,並建都於此,即今大阪奈良兩縣,自稱是是天照大神(Amaterasu Omikami)太陽女神的直系後裔。

西元552年,佛教由朝鮮傳到日本,漢字也伴隨而來,史稱「飛鳥時代」。由於宗教與孔孟思想的引進,導致社會與政治起了重大變革。

   西元646年,孝德天皇仿唐政制,發動大化革新,689年天武天皇施行中央集權的「律令制」,並將全國劃分為五畿七道。

  「五畿」指京畿區域內的五國,又稱「畿內」。京畿之外的區域以「道」稱之,共分東海、東山、北陸、山陰、山陽、南海、西海等七道。

 西元710年,元明女皇建立新都於大和平原的西北方,取名平城京,即今之奈良市,自此開啟天平文化鼎盛的奈良時代(西元710794年)。

   西元795年,桓武天皇再度遷都到平安京,即今京都市,四百年輝煌璀璨的平安時代(西元7951185年)就此揭開序幕。京都一直到1868年幕府瓦解,明治天皇重新掌權為止,都是日本天皇的首都。

鼎盛的文化藝術延著山陽道,向西擴展到廣島地區。這段承平的中古時期,此地區戰亂較少,得以成為京都之外,文化與藝術風氣最為興盛的地區。

   居於本位主義,本州島西部的鳥取、島根、岡山、廣島、山口五縣屬中原地帶,始被稱為「中國地方」。

中國地方有橫亙東西向的中央山區,面向日本海一側的部份,就叫山陰地方,範圍一般是指鳥取縣、島根縣和山口縣北部。

   除此之外,京都府日本海側地區、岡山縣北部和廣島縣北部有時也會被列入。「陰」字有山北的意思,相對地「陽」就代表山南,因此中國地方之山南、面向太平洋的部份就叫山陽地方。

    山陽、山陰在古時由於山脈阻隔,七道中的山陽道交通較為方便,開發較早,屬於大路,山陰道因而就成為較冷僻的小路。

 平安時代值得一提的是創立了兩套音節文字,平假名與片假名,此一語文上的突破,促進日本本土文學的出現。

    但由於中央政府汲汲擴權到京城近畿以外更遠的地區,使得遠方莊園的領主坐大,中央集權的律令制漸被封建體制取代。最後引發居領導地位之藤原氏所屬的源氏與平氏兩支武士氏族纏戰不休,為平安時代畫下休止符。

    1185年源賴朝在澶之浦戰役取得最後勝利,但他取得政權後,讓天皇留在京都,而自己僻居到遙遠東方的鎌倉,自此開啟了幕府體制,史稱鎌倉時代(西元11851333年)。

 古代「五畿七道」中的東海道,就是連接天皇所在之京都與幕府根據地之鎌倉的重要古道。十三世紀鎌倉幕府為消弭由西方的武士諸侯與保皇份子所發動的叛變,便在箱根山區東海道上的鈴鹿和不遠處東山道上的不破關,建立起戒備森嚴的防衛崗哨。

    在鎌倉時代,所有位於這兩個關卡以西和以南的地區,都被稱為「關西」。直到目前關西所代表的範圍已縮小到兵庫、京都、三重、奈良、大阪、滋賀、和歌山等縣,這一地帶也稱為「近畿」。

相對地,鈴鹿與不破關以東的地區就稱為「關東」,其範圍大概可以從富士山為起點,劃出一個不很圓的圈,把整個關東平原圈起來。

    從富士山開始,沿著北方的日光到東南方的成田和房總半島,穿越東京灣,到西南的橫濱、三浦半島和伊豆半島,最後回到富士山,這就是關東地方,東京都就位在這個圓圈的中央。

 經過以上的一番說明,對日本一些相當熟悉卻又不知所然的地方名稱,或許能有概略的認識。

    這趟日本行為何選在111724日到山陰地方?當然是配合這個季節去賞楓;再者山陰我不曾去過,希望藉此一探日本神話之鄉的奧祕;但最重要的目的還是在於休閒。

    我總認為旅遊的過程本身就是目的,不單單只是過程而已。因此,我很欣賞蘇東坡 臨江仙這闕詞:「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我有時靜下心來,思量起這一生,前塵往事不禁湧上心頭。自從學校畢業,踏入社會以來,為養家活口所累,偶或奢望出人頭地而為功名所苦,這一身沒有一天真正屬於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忘卻營營碌碌,找回自我?人唯有知道自己的渺小有限,抛開塵俗的羈絆,放棄徒勞的營營思慮,才能追求精神上更大的解放。

   身處在夜闌人靜的更深時分,心如江水般的縠平無紋,身心了無牽掛,能夠乘著一葉小舟,飄然在江湖的海闊天空中,寄此餘生,該是何等愜意?

我不喜歡探險尋奇,我學的也不是歷史或考古,到什麼地方旅遊?看到什麼景點?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更何況任何的名勝古蹟,我都可以透過媒體的介紹,高枕在家裡的蓆夢思上,一覽無遺,何苦還要花錢去跋山涉水,受盡旅途的勞頓?

    可是媒體只能提供聲色之娛,終究無法滿足我旅遊過程中那份閒適。因此,老來我只要求旅遊的品質,不在乎價位的高低,因為「一分錢、一分貨」,廉價的旅遊團或許可以帶著你遊山玩水,但想必無法達到休閒的目的。

第一天我們搭乘EG218 9:05AM的班機飛往大阪,由於逆著地球自轉的方向,僅僅兩個小時就飛抵關西機場。因此還有足夠的時間前往六甲山上的神戶市立森林植物園一睹楓紅的風采。





















































 六甲山是位於神戶東北部的山區,山中有一處名聞遐邇的有馬溫泉,迄今有1300多年的歷史,它有泉色似鐵鏽紅的「金泉」與無色透明碳酸泉的「銀泉」,是日本三大名泉、古泉與藥泉之一。

    豐臣秀吉曾經九度造訪有馬溫泉,聽說蔣介石與宋美齡也是在有馬溫泉情定終生。可見有馬溫泉能擁有日本溫泉三冠王之美譽,絕非浪得虛名。五年前我也曾與幾位好友在有馬溫泉最享盛譽的Grand Hotel留下一段引人遐思的軼事。因此賞楓之餘,我不禁望著不遠處的有馬溫泉心蕩神馳!

伴著夕陽餘暉照映下滿山遍野的萬種楓情,我們驅車下山,來到今晚下榻的神戶Seaside Hotel。飯店就位在明石大橋下的舞子公園,當夜望著明石大橋啜飲佳釀,不覺回憶起五年前的淡路島、有馬溫泉之旅。



舞子公園







孫文紀念館




明石大橋


們一行四人趁著拜訪大阪富田林扶輪社之便,由齊藤正義和小寺博兩位前社長開著一部休旅車,載我們(陳志麟、朱永敦、以及一位遊學日本十多年的教授)前往有馬溫泉。中途順道跨過明石大橋,到淡路島上的Grand Hotel吃午餐。餐廳的女經理是畢業於齊藤教授任教之大谷女子大學,無意間看到恩師陪同好友前來用餐,特地準備幾樣當地的佳餚招待,其中「皮剝魚刺身」迄今還令我回味無窮。

明石大橋剛好跨越太平洋與瀨戶內海交滙的海域,橋下湍急的海流舉世聞名。迴游在這海域的魚為了適應激流的自然生態,皮變得又厚又韌,吃的時候必先剝皮,才能享用鮮嫩無比的魚肉,因之稱牠為「皮剝魚」。一頓午餐在美酒佳餚加上女經理親切招呼下,賓主盡歡,也忘了其他的行程,直到不得不走,才與女經理依依相惜。

兩位日本友人送我們到有馬溫泉的Grand Hotel後先行離去。Check in的時候,同行的台籍教授自詡拜訪過300個日本扶輪社,但瞥一眼房價後直呼只要27,000日圓,一個人折合起來還不到七千塊日幣,真便宜!我有點納悶,日本的溫泉旅館是日本文化重要的一環,通常都是一泊二食,而且是以人頭計價,一位“日本通”理該懂得這種特殊的文化,為何會有南轅北轍的認知差距?我輕輕地提醒他:27,000元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房間。他哇了一聲,興奮之情剎時消失無蹤。

雖然是四人共住一房,其實此“房”裡頭還有好幾個房間。一間獨立的洋式Twin卧室、一間十疊榻榻米的和室臥房、一間同等大小的起居室,並附有簡單的廚具,還有兩套寬敞的衛浴。是夜,我們要求六點半在自己的房間用餐,當我們洗過溫泉,有兩位年輕貌美的服務生早已推來一部餐車,在房間內準備好餐桌與餐具,等著我們用餐。

旅館提供的是頂級的懷石料理,雖然在自己房間,她們照樣一道一道上菜,上完菜就跪坐在我們的側後,殷勤地斟酒、整理碗盤,甚而幫著切洗水菓,一抹微笑始終掛在臉上。那份恭謹從命、善體人意的服務,就像家中的晚輩以禮相待自己的尊長。我們慢慢地吃喝,她們不慍不怨地忙著,將近九點,我們感到有點過意不去,掏出幾千元日幣當小費,不料她們一再推辭,最後才在我們堅持下,含羞帶怯地收了起來。

在我的工作崗位上,總覺得對每一位病人都要視病如親,並不簡單,因而在日常生活的交易場合,我也不敢要求業者一定要將我當成自己的親人看待。或許有人認為有錢就是大爺,只要花得起鈔票,任誰也都要當我是大爺。這話或許只對了一半,因為生意人的態度取決於鈔票的有無,而不是發自於內心的真誠。雖然對方礙於錢的情面,虛與委蛇,當你是大爺,但打從內心絕不會當你是自己的親人。

    兩位女服務生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克盡自己的本份。這種「待客如親」的真誠服務,我認為不是單從訓練管理而能克竟其功,必須是在一種文化的薰陶下慢慢養成,最後才能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當夜在賓至如歸的氛圍中,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後不但忘了保險箱設定的號碼,翌日離去時連機票都當成廢紙,遺棄在旅館的房間裡。

淡路島的女經理、有馬溫泉的兩位女服務生,充分展現了日本女性溫柔婉約、體貼入微的文化特質,使得我五年後舊地重遊,還無法忘懷。當夜就沉浸在這美麗的回憶中一覺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