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9)
09. 如果這不算偷情
校刊在校慶前的禮拜四順產,親子均安,而嘔心瀝血的溫主編一息尚存,依舊苟活於人世。
當剛出爐、熱騰騰的《駝鈴韻颺1993》被我從抽屜翻出來後,我的心眼就再也離不開封面。
老子別的不看,就只看封面!看封面就夠了!
「拍得真棒啊~胡華!算我欠你一次…」
看著草莓與我,在滿版的畫面裡深情對望,心思彷彿一瞬間回到那個凝結的純情時刻;良久良久,我才發覺封底被人用迴紋針夾了張字條,是阿潘寫的──
「拍得夠水準唷!要是印成16開,光看封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言情小說呢!model莫非是……她?」
「她」的前面被立可白塗得頗為可疑,我將紙條翻過來,對著日光燈辨識,分明寫得是「Linda」。
(這傢伙還真彆扭)
雖然我的良心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但依舊決定死撐,混他個徹底:「這個嘛…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未料隔天,病態阿潘的回音讓我措手不及:「沒關係,後天校慶Linda會來,我們約好了,我看開了。」
我大吃一驚,暗怪自己大意,怎沒想到約草莓來參觀校慶?看開?你開了~可我還沒上車呀!
這下可好,被捷足先登,怎生是好?
害我一整晚都沒怎麼在聽課,好不容易熬到放學,趕緊到植物園裡一處僻靜的電話亭謀求補救,我毫不遲疑地餵進一枚伍圓硬幣…
「嘟嘟嘟……」對方通話中,我掛斷電話,將滾出來的硬幣再投了進去,依然是惱人的「嘟嘟嘟……」,再掛、再投…到了第六、還是第七次,終於換成了令人安心卻也心焦的「嘟~嘟~嘟~」。
「喂~請問…」
「請問林巧莓在嗎?」(是伯父,但我實在想不出客套話)
「有什麼事嗎?」
「這禮拜天是我們學校校慶,我想約她出來。」(我一股作氣說完,深怕自己一停下思考,就說不出口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隱約聽到『…好像有人想泡我女兒…』、『…這麼坦白很少見…』)」
「喂~」話筒終於握在草莓手中。
「是我…」我知道她聽得出來,但還是加上了我從前的綽號,接著便表明來意。
「好哇!建青的校慶一定很有看頭。你們校刊社辦什麼活動?」
我決定賣個關子:「總指揮要我們保密,說是very very special~」但還是忍不住用從前的老梗逗她:「放心~絕對沒有草莓麵包夾巧克力派司。」
「欸…你又來了~你很煩耶!」她又加了我專屬的定冠詞,別人可不行,但我就愛聽她這麼叫我,我想她現在一定臉紅啦!
「這個時間…你剛放學齁?趕快回家休息吧!後天見。」
「一言為定。」
甜蜜的來電五十效果超乎預期。
「嘿嘿~阿潘啊阿潘,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啊!」扳回一城的當下,有股一抒鬱悶之感,只是對於阿潘、草莓、我三人即將在校慶當天上演的戲碼毫無概念…
至於結果,到時翻牌比大小,阿潘又那麼死心眼,總不成跟我喋血校園吧?唉~根本難以想像…..
但他居然說他看開了。
而我則快把自己逼瘋了。
※ ※ ※ ※ ※
校慶當日,天氣好得出奇。
校刊社眾人各司其職,穿著卡其服的我被安排在教室前攬客,而阿潘緊張歸緊張,但身穿白色西裝褲搭配淺咖啡色背心和暗紅色領結,刻意把自己打扮成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我看在眼裡就覺得被陰了一把。
(幹!老子怎沒想到?)
看他抱了疊傳單往外走,頓覺不妙,暗忖:「這廝必定跟Linda約在某處會合,我怎能在這兒瞎等?」
碰巧有個叫做王究典的日校生來找石井,於是便假借展覽初期增加曝光度的藉口,也討了個發傳單的差事趁機開溜,讓生力軍頂我的缺。
由於包藏私心,行蹤不免自覺鬼祟,遠遠地看阿潘在穿堂駐點,我便決定在校門口搶先攔截。
相較於「盲約」的阿潘,我最大的優勢在於知道Linda長什麼樣子,而且事先已跟草莓講好,要她今天穿便服,以便避人耳目私會佳人。
人潮陸續湧現。
北都境內的青年男女們穿著各自的校服,一時間,建青校園裡裡外外色彩繽紛;一張張漾開的笑顏在每一個角落恣肆綻放,點綴著彼此十七、八歲的青春,將自己的年輕時代刻入往後的歲月底層。
景美女中的學生來了不少,陽光色的制服在人群裡格外顯眼,果然令阿潘特別留意;看著他滿懷希望、引頸企盼的身影,我突然覺得…怎麼說呢?不完全是內疚,而更像是…像是…
「自卑──你是不是覺得比不上阿潘?」我心知肚明。
(Shit~老是覺得人家病態,有病的、心裡有鬼的分明是自己)
甚至有股衝動想將「真相」一股腦兒全盤托出,和阿潘哥兒倆排排站,草莓(也就是Linda)來個終極二選一,如此快刀斬亂麻豈非痛快?
但事情要真這樣處理,所謂痛快,恐怕是我痛他快啊!
(是的,這回我怕輸,怕死了)
想起過去的日子裡,有感覺的異性要嘛移民、要嘛人間蒸發,似乎都跟我無緣,莫非老子真的命犯天煞孤星?而人海茫茫…這次能跟草莓再次相遇,說什麼也要好好把握。
(阿潘~請你原諒…我願意為你兩肋插刀,但有些事真的沒得商量,不行就是不行)
「等人嗎?」問句的後方加了我的兒時綽號。
我一回頭,草莓穿了身白色小圓點的紅洋裝,戴著淺綠色的毛線帽,很有以前便服日穿搭的風格,她就這麼俏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像是顆嬌豔欲滴的草莓。
「三十八號同學,歐嗨唷!」
「穿這樣OK嗎?」
「很好啊!醬子我就不擔心你會貼身收藏一百公噸的大鐵鎚了。」雖是當年逗笑她無數回的老梗,但我今天特別不想創新、就愛老梗。
果然,她笑了。
好美。
我們又隨意聊了幾句,手上的傳單剛好發完,便趁勢轉移陣地:「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學校。」
「嗯~我想…我想找一下我朋友……」
我立即發揮急智:「校門口這裡人太多,不好找人,不如先進去,邊逛邊找更有效率。」
「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
我心下慶幸進展順利,趕緊領著她繞過穿堂,樂當校園導覽的一日志工。
校刊社別開生面的活動讓草莓印象深刻,加上我似乎天生有畫唬爛的潛能,把這一年高中生活講得活靈活現(至於國中…就甭提啦),言笑盈盈間,兩人闊別多年的距離被拉近不少。
唯一可惜的是,我的注意力不能完全放在草莓身上,必須隨時注意四面八方,眼角一瞥到阿潘的蹤跡還得不著痕跡地火速迴避,有多遠離多遠,絕不讓「Linda」被他碰上。
甜滋滋的心情悸動,卻意外伴隨一絲莫名的偷情快感,馬的我想忘都難!
※ ※ ※ ※ ※
「嘿!同學~又是你!要加烏梅桑葚嗎?」
「今天我要草莓、草莓、還是草莓!」我故意說得有點大聲,換來身邊女孩粉頰上一陣緋紅。
排了兩分鐘,我們終於在建青後門的黑砂糖剉冰坐下。
「欸…那位是你同學?」草莓指的是隔壁桌剛離開的溫旭暘。
「他就是我們主編,日校的。」
「怎麼看起來有點魂不守舍,冰也幾乎沒動?」
「哇奈栽?大概是得了相思病吧!」說到相思,猛然想起阿潘,心底不免有些糾結…便試探性地問:「對了,你不是要…呃~要找…朋友?」最後關頭還是將「筆友」兩字給換掉。
「對齁~沒關係啦!其實我們今天沒有約一定要在學校碰面,我再找時間跟他說。」
學藝股長的一句話,頓時搬走我心頭不少罪惡感,更趁著良心撤退之際得寸進尺:「過陣子…我想還可以…嗯…不可以…再約你?」
(我承認有點緊張,還咬到了舌頭)
草莓逮著我的結巴剛好來個促狹:「到底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我有點窘,只好化身李季準、字正腔圓地再說一遍:「可不可以再約你出來?」
「出來幹嘛?」她故意裝成以前恰北北的模樣。
儘管心裡沒底,但還是得把場面撐住:「等我想到再告訴你。」
她,坐上了我的DJ1RR。
她當然知道我沒駕照。
她也知道我喜歡她。
她讓我送她回家。
她側坐,不過這並非是我不想騎快的原因。
誰說我不在乎。
※ ※ ※ ※ ※
巷口。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到這裡就可以了。」草莓邊整理洋裝邊跟我道謝。
時間繼續走,我卻沒法繼續留,只好自顧自耍帥:「三十八號林巧莓同學,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告辭。」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下次…要是電話又被我家人接到,就說…就說是我要你打過來的,別…別那麼老實,不然…」
「不然怎樣?」
「他們會笑我…」
「笑你什麼?」
……
(儘管巷口照明不足,但她一定臉紅了)
「死大頭仔~信不信我拿大鐵鎚扁你!」
信。
我幫然信──誰說?我不在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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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我對校慶的回憶啦!那一年崔苔菁被請來表演,那時她剛出道不久,仍很清純。有同學拍下她的照片,可惜早已佚失。
我也是穿著卡其校服接待來訪的人參觀我們教室展覽,我和一位同學一起展出收藏的紀念章,爲了爭得展出篇幅,用大海報紙畫中華民國地圖,掛在黑板上,把紀念章綴在各個省會和院轄市所在地。因此而認識一位漂亮女生,可惜她是啟聰學校學生,彼此通了幾張信,後來不了了之。
有一群穿便服的女生來參觀,同學們害羞不敢上前,我獨自去搭訕,但談上話以後,隨後同學們一擁而上,認準目標,各自帶開操作。把女生都拉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傻站當地。
我曾拉著一位同學作伴去參加我太太高中校慶,故意穿建青校服去show off的,不知道她們學校裡的男生有沒有看著眼冒火花?還好我們沒有被人堵著痛揍,太太一路護送我們,一起安全離開,慶幸、慶幸!
民風也比較純樸
敢開口搭訕真的很需要勇氣
敢開口成功率就有50%
穿著建中制服+30%
12/6校慶前一天都會住在學校留守
大家煮火鍋,聊大學聯考聊夢想聊馬子
徹夜未眠天南地北亂聊真的很難忘
(有機會再寫一篇特別篇好了)
唉~~十七.八歲的年紀啊...真的是...... 2026-02-06 22:5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