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冤親債主(上)

建青校園麵食部內。

補校耍寶天王張達州正在大呼小叫：「操！這是觸鬚耶～上次是翅膀、上上次是腿，媽的再來幾次我就完成小強拼圖啦！」

桌旁一片轟笑：「恭喜恭喜…集滿的話可以再送一碗喔！」

「Fuck you～」

坐在角落另一頭的我稍稍回神，隨即又陷入回憶的漩渦，心中思潮起伏──

死胡華…這種飛機搞一次就嫌多，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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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殺到胡記西藥房興師問罪，老小子手一攤：「我那口子這回真是打翻醋罈子，說我死性不改，我好說歹說，連你的名諱都給抬了出來，她還說咱倆必定狼狽為奸，沒辦法～看來你得親自出馬。」

胡華口中的「她」，名叫石紫瑄，是他名義上的女友兼實質上必須終身伺奉的主人。

這位石同學國中時已是名震一方的太妹大姐頭，胡華這小子竟敢太歲頭上動土，在未知會當事人的情況下幫她拍了一系列寫真，然而賊星該敗，終遭活逮，原以為會是樁剝皮做人乾的慘案，未料大姐頭覺得胡華有拍出她柔道出賽時英姿颯爽的神韻，不但得以緩刑、還命令他以後不准拍別的女生、只准拍她，最後兩人居然還走在一起，可謂一物剋一物，情節簡直媲美八點檔。

那…和我有啥關係？

就因為這事兒，老子差點在人生中留下難以抹滅的污點…幹！想到就嘔，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國中畢業後，每次找胡華都得偷偷摸摸，他說是想透透氣，因此從沒打算攜伴，我也認為爺們相聚Man’s talk，少帶女友為妙（原因我不想說）；總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次少不得要跟大姐頭打聲招呼，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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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過北聯的莘莘學子們都知道，只要提到明星學校，男生前三志願分別是建青、附中、成功，女生則是北女、中山、景美；而舉凡光譜的兩端都能成色，真是一點都沒錯。

江湖傳言，北都境內有所謂的十大打架名校（黑道預校的說法更為貼切且精準），有分教──「一海、二強、三開、四方」，石紫瑄眼下就在新店就讀其一，我隔日下午打算翹掉頭兩節課去拜會她。

由於是人家地頭，穿制服在開X大門口堵人肯定送頭，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換上便服以表尊重，如同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上少室山拜見方丈，必先於寺門前解下腰間配劍一般。

大老遠便看見故人在一群人簇擁下緩緩移動，人是動物，因此你就是能夠在獸群中，明顯感受到誰是主導者，石紫瑄英氣更勝往昔，舉手抬足間在在顯示她是這群人中核心的核心，好些日子不見，如今果然混得更上一層樓。

我刻意跟在後頭、不疾不徐，保持著一段距離，待她身邊的跟班逐漸散去才壓低氣息和腳步聲逐漸靠近她。就在我準備開口出聲時，她突然一個急停將重心放低，半矮著身子側旋過來，還好我事先就知道她的厲害，要是我貿然出手拍她肩膀，那麼見面禮肯定是一記大外割或過肩摔。

她看著雙手張開附帶笑臉的我也及時變招，勾著我的肩膀像是好哥兒們似的把我拽過去（力道上也由不得我抗拒）：「好久不見啦～紅樓才子，混得怎樣？」

我邊笑著邊脫離她的擒抱範圍：「別害我成為貴校公敵…」

「哪那麼文謅謅…唬誰啊？」

「不敢不敢～今天…」我立即切入主題。

「是胡華要你來的吧！」

「對啊！其實呢…」接著我便把承攬校刊社的case稍微說了一下。

她聽得津津有味：「還以為你們學校都是一堆書獃子，沒想到還挺有意思的嘛…」說完拍了我兩下肩膀，我趕緊運功頂住，要不然可承受不起。

「既然這樣，照片當然該還你，話說回來，這次胡華有拍出水準，尤其裡面有一張男女深情對望，那個『麻豆』是你吧？那張最讚！不過…」向來豪邁的大姐頭難得流露出侷促的神情，以及…一絲惡作劇後的頑皮。

「安怎？」

「不在我身上，相機、相片連同底片全被青妹拿去了。」

我登時一陣天旋地轉。

石紫瑄笑著將我穩住：「有那麼誇張嗎？我說你們這些男生幹嘛都把她當作妖怪？其實她很可愛啦…」

「怎麼會這樣？她拿走要幹嘛？」

大姐頭明知我緊張在意，偏偏繼續逗我：「跟你說～她一看到那些照片就立刻把你認出來指給我看，說你頭髮幹嘛留長？以為醬子她就認不出來嗎？裝模作樣唸什麼建青，比電影裡的唐伯虎更欠打，還說要把你給休了…」

別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想聽…這就是我最、最、最不想面臨的處境。

「害啊~這蝦去了了…」

聽過莫非法則嗎？

他媽的老子不但是見證者、更是實踐家，簡直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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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頭說的「青妹」叫做蕭柏青，是個…呃～不太正常的不良太妹，是我上輩子拜拜香沒拿好的冤親債主。

關於她，我不想多談，只是下意識地揉了揉之前「切磋」被踹中的部位，總之──慘痛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王八羔子～好你個胡華，林北丁係郎到底欠你多少）

「青妹跟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在景美那邊讀南X，他哥你應該也認識…她把她今年還沒過期的男朋友全抓去青年公園出外景，說是今天一定要拍出一張更上相的，否則…」

「怎樣？」

「絕對是男生的問題，她說…你別介意喔…她說吳進閔已經夠醜了，所以拍的不好問題不在她身上，如果相機太爛就砸了、拍照的人技術太差就扁、再不然…就是跟你合照的那個景美女生存心要她出糗…」

講到這，石紫瑄莫可奈何地朝我聳聳肩，她看著我飛快跳上DJ1發動引擎，追了我一句不寒而慄：「喂～紅樓才子，青妹在吃醋，你哄哄人家啦！」

「很難。」我揚長而去。

景美、草莓、瘋婆（台語）青…

我心急如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