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昨日種種今日種種

到職才一個月，柳菊「新生活新希望」的好日子告終。

不慍不火的流言蜚語剛開始還頗為有趣，泰半是好事之徒吹噓的成分居多，但傳到後來則有些走味；不知何時，校園流傳著一張照片。

「哇靠～真的！臉超像Kelly的…」

「臉貼那麼近，都快親上去了啦！」

「這男的是誰？居然奪走我未來老婆的香吻，幹嘛不拍清楚一點，可惡！」

「甚麼你未來老婆，還真敢說，是我未來老婆好嗎？」

「你…」

「喂喂喂～你們這也能吵，借我看一下…哇～太勁爆了吧！這不是我未來老婆嗎？」

……

……

事情鬧得有點大。

當教務主任將照片放在柳菊面前時，看似隨口一問：「這是真的嗎？」

柳菊矢口否認，其實照片無須放大，她一眼就認出這是演唱會那晚，不知被哪個攝影師巧妙捕捉的一瞬間；私心而論，拍得還真不錯，有裱框的價值，拿普立茲獎也不為過。只是礙於現實考量…

「主任，這真的不是我。」

「我想也是。算了，你要知道，本校的家長會裡有不少政商名流，對於校風…」

「我明白，我會注意的。主任。」

照片事件就這麼不了了之，奈何…

正所謂「好事成雙」，不久，一位自稱她未婚夫的ABC三番四次跑來學校鬧。先是校門口、再來是教職員辦公室，有一次更扯，竟然上課上到一半直接衝進教室質問她為何要拿掉小孩？

事件剛好發生在和班，就在全班愕然、不知正在演哪齣之際，羅四維默默走向講台，一把揪著ABC的頭猛砸，全程不發一語，直至被人拉開、教官趕到，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多虧家長會裡的政商名流們折衝斡旋，事情並未見報，但……

「這到底怎麼回事？」校務緊急臨時會上，校長、副校長、教務主任、學務主任、總務主任、教官及體育組長一字排開，其陣仗比之刑部、開封府、大理寺三堂會審毫不遜色。

公堂之上，這回輪到柳菊娘娘全程不發一語，良久才說：「放心～我會知所進退。」

沒有正面回答的回答，令校評會的委員們面面相覷，就在眾人替她急得抓耳撓腮之際，Kelly老師已踩著KIKO、KIKO的聲響逕自步出會場、然後離開自強樓。

柳菊就這麼筆直地走出建青校門、消失於南海大道的秋風中，之後再也不曾回來過，以老師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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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維患得患失的生活也走到了盡頭。

就在Kelly第四次請假後，校方再也壓不住消息──

「老師翹課不僅前所未見、簡直聞所未聞！」

「我猜八成是未婚回鄉產子。」

「應該是出國奉子成婚，你怎麼看？」

「我覺得是逃婚被夫家抓回去，瓊瑤戲都嘛這樣演…」

……

……

面對起碼不下二十種版本的謠傳，四維根本懶得搭理，心知肚明：「你們知道什麼？這才是她。」

看著空蕩蕩的講台，全班高唱《Carrie》的場景彷彿已追不回的昨日、又似永遠無法抵達的明日，一聲輕嘆：「『老娘不幹了！你們自己看著辦。』柳菊，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就這樣，她走了。

壓垮駝客的最後一袋水泥更是接踵而來。

相依為命的母親最後一次進了ICU，三天後出院，從後門。她靜靜躺著被人用車載著，插在身上的管子全拆個一乾二淨，倒是蓋了張印滿經文的棉被，從此不用再吃藥打針、也不再有病痛。

那是個深夜，自打工處返回之時，一切的一切看在眼裡，卻放不進心底，就像看別人演的電影似的；他哭了嗎？當然，悲傷難免，但情緒沒想像中的over，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慈悲的解脫，無論是對母親還是自己。

就這樣，她也走了。

四維自問，這一生明明還不到可以投票的年紀啊！怎麼覺得好累好累？就醬子…就這麼孑然地走下去吧……疲憊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出walkman戴上耳機，躲進名為ROCK-N-ROLL的孤獨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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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尾學長，外找。」肩膀不知被誰拍了一下。

在迴廊轉角等四維的，是一位平時不怎麼熟識的學弟，二年愛班的溫旭暘。

「找我？」

「對…學長，你在高一時是不是填了建青社的入社申請書？」

「建青社？噢對～是劉先均那傢伙硬凹的，都幾百年沒去了…怎麼？收社費的話我沒有喔！」

「不是啦！是因為……」隨即滔滔不絕地訴說校刊社正面臨危急存亡之秋，希望社員們都能貢獻棉薄之力。

這個愛班的溫旭暘真的很浮誇，他總算講完了。

而四維幾度游走邊緣的課業，在請完已經不知道第幾天的喪假、事假後，更加岌岌可危，如果還要加上編輯校刊的公假…一念及此，不禁搖頭苦笑。

罷了～不念就不念！但畢竟待了兩年多，最苦和最棒的回憶都在這裡，難道真的不想留下點「什麼」給將來的自己？

他瞬間做了決定──

「那個一萬字短篇小說你找別人吧！至於其他的，唔～跟景美女中的校際交流企劃我想我應該可以幫得上忙，留給我十頁…不！十五頁好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