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3 16:58:00小米

討厭的過年

 

我討厭過年。正確來說,我討厭回婆家過年。這並不是說我討厭婆家人,相反的,我和婆家相處得很好,單純只是我討厭過年而已。

 

 

小時候過年都是回外婆家,明明爸爸都是回南投的自己老家,但很奇怪,我們從來也沒在南投老家過過年。

 

 

許是年紀小不懂事,過年對我們來說就是和表哥表姊玩耍的日子,白天玩耍、晚上還有豐盛的年夜飯,客廳桌上永遠有吃不完的糖果,親戚來時還有紅包可以拿......過年實在是太開心了;長大後才知道,過年壓根一點都不有趣。

 

 

結了婚後,過年開始要回婆家了。婆家在高雄,每回回去都是一場跋山涉水的長途旅程,尤其有了孩子而孩子還小時,從台北開回高雄根本就是一場耐力大考驗--誰也分不清考驗的到底是小孩長途坐車的耐力、媽媽安撫遞茶遞水遞玩具的耐力、還是開車的爸爸的耐力?

 

 

好不容易到了家,又是一場崩潰的過年馬拉松。

 

 

長時間沒人居住的房間充滿了各式塵埃,從櫥櫃翻出的枕頭棉被即使是包在塑膠袋裡,拿出來時依舊帶點濕氣;梳妝台和床頭櫃上沒有灰塵,卻奇妙的在一踏入房間後就開始噴嚏連連。高雄天熱,久久未開的冷氣開啟時先是一陣轟隆隆,而後帶出一種說不上不好聞、卻也無法說好聞的味道。

 

 

早晨總是在在冷氣外機上築巢的鳥啼聲中驚醒,『阿~已經六點半了!』明明還很想睡,身為媳婦的自覺還是逼著我睜開眼睛摸索著走進廁所刷牙洗臉。還沒完全走下樓梯咧,就能看見已經在廚房的婆婆的身影和聽見鍋鏟在炒菜鍋中翻動的聲音。

 

 

『媽,早!』語氣中帶著歉意,但明明房子內的其他人根本還沒甦醒。

 

 

而後就是一陣語言不通的閒聊;婆婆操著她的台語、我回著破破爛爛國台參半的自創語,誰也不知道對方聽懂了幾成,但反正無所謂,因為聊的話題根本無關緊要。

 

 

家人陸陸續續地起床了,打掃、拜拜、準備年夜飯,媳婦躲不掉,只能在午後公婆孩子睡午覺時偷偷溜出門透透氣,最大的幸福是走到一公里外的便利商店吃碗泡麵。「為何要吃泡麵?過年呢!」原來你不懂,泡麵才是媳婦的精神食糧。

 

 

年夜飯一向是公婆一起準備,早幾年還會先上網預訂年菜帶回去,到後來才知道原來公婆根本不喜歡,也罷,媳婦就在旁邊端茶遞水遞盤子,繼續早上那種有一搭沒一搭、你不知道我在講什麼、我也聽不懂你在說啥的聊天模式。

 

 

終於到了年夜飯時間了。小時外婆家的年夜飯永遠是一盤盤大菜,這會兒桌上的當然不是小菜,但也不是我心目中的年菜。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年菜,一道道卻裝在淺底鐵盤上,視覺上怎麼樣也不像豐盛年菜。「有差嗎?好吃就好了吧!」偏生我挑食,不吃羊、不吃魚、也不吃蝦,當然更不吃過年要吃的烏魚子--就別提桌上的烏魚子還是黑色的,傳聞是去年沒吃完的先拿出來吃......

 

 

年夜飯後的重頭戲--發紅包時間--當然沒有我的份,我是誰我在哪?媳婦可有離開廚房的可能性?老式廚房的流理臺別說有熱水了,沙拉脫都是稀釋到不能再稀釋的濃度,薄薄的菜瓜布上即使倒上了像水般的沙拉脫,那一個個的鐵盤摸起來始終還是油膩膩的。

 

 

終於和滿坑滿谷的碗盤道別時,也到了抓孩子們洗澡睡覺的時候了。明明在家時爸爸可以一起處理小孩,偏偏這時得要陪著公婆打孝親麻將,媳婦兼媽媽只得自立自強,在不熟悉不習慣甚至還沒有熱水恆溫的廁所浴室內獨力奮戰,在大臉盆內調好冷熱水後一瓢水一瓢水地淋在孩子身上......阿,至於那個窗戶吹進來的冷風就別提了,為娘的已經盡力不讓孩子受涼了。

 

 

實打實的一天過去,而這還是年假的剛開始呢!

 

 

接下來還有三四五天,想當然耳,那個剛剛沒吃完的年夜飯還會持續出現在餐桌上,直到我們離開再也看不到的那天為止......。

 

 

你說,誰喜歡過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