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22 13:13:04折木光(Oreki Hikari)

研究生日記2:評價、轉換思維

            (天啊這系列離上一次連載已經隔了半年)

 

決定寫一篇文章來整理過去一年的思緒,同時作為一種收心的準備。

去年年初因為讀書動力低落,決定去看諮商。幾次談下來,我發現自己動力低落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不想面對評價」。追根究柢,是我對自己的能力沒有信心。同時,每次面對負面評價時,我總會感覺到一股深沉的羞恥感與被遺棄感。

要具體回溯的話,或許可以歸咎於年少時的一些家庭與學校經驗。但是我不想一一闡明,也不想一輩子都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來談這些記憶。雖然,它們至今仍確確實實地影響著我。

去年我幾乎沒讀多少學術方面的東西,雖然指導教授一直有在督促我的進度,我也如期地在教授規定的時限內完成一些東西,但我自知並沒有太認真去組織自己的思考,只是把很多東西東拼西湊起來而已。

像去年的這種狀態,我覺得是一種暫時故障的情形。故障就代表你的精神嚴重耗損,我覺得不用太急著去想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可以每天稍微比昨天再多做一點事就好。

比如說,年初剛開始我嚴重到一整天只能起身吃飯或上廁所洗澡,其他時間幾乎都在睡覺。隔了幾天,我發現自己稍微好轉一點,就開始打掃家裡、洗衣服。做完這些事後我會在日記裡記錄下來,稱讚自己。接著就可以去做能讓自己感到開心的事,像是讀小說或散文、看電影等等,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之後,再開始做正事。

再來回到「評價」這件事。臨近大綱口試的前幾天,我不知道為什麼心態上突然開竅了(我和諮商師分享這件事,她也感到很驚訝)。我原先一直覺得口試就是一個被他人檢視自己的研究有沒有價值的流程,而我寫出來的東西也一定會被拿來跟學長姐或同儕做比較。「被比較」、「競爭」這類的東西一直以來都讓我很痛苦,我們學任何東西的出發點明明就是出於自己的興趣或充實自我,但這個本質卻被某些人扭曲了。後來我想到,可以把口試看得輕鬆一點,就純粹只是你對某個主題有興趣,然後你蒐集各種材料跟觀點,最後跟一群老師分享而已。就算沒有通過口試這個世界也不會毀滅,修正缺點然後再考一次就好了。這樣一想我的心情就舒緩很多,也能靜下心來好好閱讀文本了。

 

之前看到作家吳曉樂在fb上分享的文章,覺得寫得很好,也在這裡分享給大家:

 

有一個故事我大概講一百次了,但我願意再講一百零一次。我第一次去看心理諮商,是讀大學時,因為眩暈去掛號,候診時電視上播映著憂鬱症的衛教廣告,具體內容我忘了,但我記得在那短短幾分鐘學到的一個原則,「就像身體會感冒,內心也會感冒」。我思考了一下,內心的確也有「感冒」般怎麼樣都提不起勁的感覺,所以,就像我自然而然地處理身體的感冒,我也自然而然地去處理內心的感冒,經過一連串的診斷,被告知有輕微憂鬱症。長得有點像安西教練的精神科醫生和藹地跟我說,這是很正常的,人的大腦是很精密的,總是有一兩次不對勁的時候。

我像是一個感冒的人類一樣被好好地照顧著,大家提醒我要多靜養,多遠離高壓的環境,沒人檢討我為什麼要那麼脆弱導致病毒入侵,也沒人質疑感冒的人是不是以後再也不能勝任什麼重大的任務,更沒有人說我就是太爽了。相反地,心理師聽我描述完我的苦惱之後,以帶著些微詫異的神情說,妳真的獨自撐了很久啊,以這樣的狀態繼續認真讀書、過生活,真是辛苦了(這個反應我大概一輩子不會忘記吧,因為當時我內心並沒有足夠的病識感,反而深信獨自咬牙撐下去不是理所當然嗎?)

在一個正當的流程裡我得到正當的對待,很多年後我才得知憂鬱症的污名是導致受此疾病所苦的人難以擺脫這個疾病的原因之一。上述一切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希望人們輕嘲憂鬱症的行為盡快被掃入歷史的陰溝裡。活著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有時活著的樣貌自己也不是那麼喜歡,但不正是這樣,更能顯現出人的尊嚴嗎?躊躇滿志如願以償時決定活下來,有什麼弦外之音好說?生活千瘡百孔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仍斗膽給明天設定一個小小的里程碑(好比說,癱個一小時仍爬下床,到街口的便利商店跟店員拿一杯冰美式,折回家乖乖洗上澡,還剩一點餘力就把頭髮也給搓了,回一支電話,準時吃一把藥,黃昏時赴一場約,並不因自己沒有待到最後而責罵自己),我實在是想不到比這更「熱愛生命」的例子了。

 

(原文出處:https://www.facebook.com/share/16t5NgGWJ9/